维尼裘斯整夜都没有休息,当裴特洛纽斯他们走了之后,仆人们因为被鞭子抽打不时发出阵阵惨叫声,但是他仍然觉得非常恼火,还带着一丝悲伤。就算已经是半夜了,他还是找了一群下人,亲自带着他们出发去找黎吉亚。他们到处转悠,去了埃斯奎里内区,又去了苏布拉区、斯切莱拉屠斯街,甚至是周围的街道,还找了卡皮托山,穿过法布里裘斯桥,又找了小岛周围的地方,最后又把外台伯河周围全部都搜查了一遍,可是仍然没有找到。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找到黎吉亚了,之所以还要这样一直找下去,是因为他怕自己没有办法度过这个难熬的倒霉又恐怖的夜晚。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回去,这时候路上已经有人出现了,大部分是起早的劳工。一回去,维尼裘斯就让仆人把古罗的尸体抬到一边,他不下命令,没人有胆子去接触那尸体。接着,他又把昨天去接黎吉亚的那些仆人全部发配到了郊区的牢房,这样的处决,比让他们去死都恐怖。做完这些事后,维尼裘斯卧倒在自己的床上,思索着究竟如何才能找到黎吉亚,但是自己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控制自己不去思念黎吉亚,永远都见不到她,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要一想起这些,维尼裘斯就觉得胸口的火直往上冒。他一直都很高傲,这样的打击,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他竟然遇到了比自己更执拗的人,他无法相信还会有人敢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宁愿看到罗马毁灭,也不愿意见到有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就像是有人夺走了刚到嘴边的美酒,他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都是缘于人们脑海中日渐淡薄的法律意识。
维尼裘斯不想接受老天这样安排,也不信任命运的摆布,是他的东西他一定会抢回来。他认为生命中的一切都比不上黎吉亚,他没有办法失去她,好像失去了黎吉亚,自己就不能活下去,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心里交织,有时候,维尼裘斯真的特别恨黎吉亚,想对她发火,快要疯了,甚至想要鞭打她,但是又有一股强烈的思念,想要时时刻刻看着她的眼神、笑容、姿态。为她放弃一切,他也心甘情愿。他不停轻喊着她的名字,没有亲自去接她让他后悔不已。他尽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想办法去找她,但是自己真的无法思考,太多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掠过,每次都会更无措……直到灵光一闪:有胆子这样做的肯定是奥鲁斯,除了他没有谁会去带走她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奥鲁斯肯定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然后,维尼裘斯便准备奔向奥鲁斯的住所。就算他不愿意交出黎吉亚,不惧怕自己的威胁,他也可以去求皇帝陛下,说奥鲁斯公然违抗意旨,这样奥鲁斯肯定会被判处死刑,但即使他们说出黎吉亚的藏身之处,自己还是要报仇。没错,他是受过那些人的款待,他们照顾过自己,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如今,他们犯的错简直难以谅解。因为自己憎恨的心理,他特别想看到庞波尼雅·戈莱齐娜看到侍卫长给他们送来死刑判决书时那一副绝望的表情。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裴特洛纽斯一定会帮自己,而且,尼禄尽管有时候会反对一些请求,可对于这种事情,他是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突然想到的另外一种可能让他顿时喘不过气来。
如果正是皇帝陛下抢走了黎吉亚呢?
人们都知道皇帝因为没事做,经常爱晚上行动,将那当作娱乐,而且裴特洛纽斯曾经也玩过这种游戏。他们经常把抢来的姑娘用军外套裹好,直接从城墙丢下去,直到姑娘昏死才会停止。皇帝喜欢把这种行动称为“拯救美女”,有时候这些人在穷困的平民中真的会见到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若是这样,他们就会真的明着把她抢来,送入宫里,或者送入行宫,皇帝甚至还会将之送给自己的宠臣……所以,也许黎吉亚也遭遇了这种事。皇帝在晚宴上看到过她,维尼裘斯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所以肯定会这样的。就算黎吉亚在帕拉屠姆宫,也就是皇帝的宫殿里面住了几天,也没有事,但是裴特洛纽斯讲得没错,就算皇帝陛下有无限的权势,他很胆小,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肯定会因为害怕波佩雅,才偷偷干这事。所以,奥鲁斯都没有胆量去和皇帝较量,这样的话,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是保护黎吉亚的那个大力士吗?就算他那晚直接抱着黎吉亚离开了宫殿,但是又躲到哪里去了呢?肯定不可能,仆人是没有胆量这样做的。所以,除了皇帝陛下本人,不可能还有其他人敢这样做。
这样一想,维尼裘斯不禁眼前发黑,滚烫的汗水从额头上缓缓落下。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可能再也见不到黎吉亚了。无论是谁,他都可以把黎吉亚抢回来,但如果是皇帝,就不可能了。所以这时,他有充分的理由埋怨自己是多么不幸。只要想到尼禄现在正搂着黎吉亚,他心里就一阵翻腾,感到坐立不安。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真的很爱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往往回顾自己一生的经历,而此时他便是这样想着黎吉亚。好像此时黎吉亚就在他身边,听到她在跟他说话,平静愉快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他几乎闻得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青草香味,感受得到她的体温——他不禁想起,自己在晚宴上亲吻她嘴唇的快乐感觉。那时的黎吉亚,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她简直就是上帝赐给自己的礼物,是自己的灵魂,所有的都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但是,一想到这些都被尼禄给霸占了,他就感到撕心裂肺般疼痛,恨不得直接去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算了。如果不是报仇这信念给他力量,他真就那么做了。但是现在只有帮她复仇成功之后,他才能再去死。此时,他记起了那个刺杀罗马皇帝的卡里古拉的军官——卡修斯·凯莱阿。于是,他暗暗想着:“我一定要成为卡修斯·凯莱阿。尼禄,我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账的。”然后他在花盆中捧了一些泥土,向埃莱伯斯【注:古希腊神话中掌管地狱的神。】、海卡特【注:掌管生与死的神。】,还有家族所信奉的神明发誓,证明自己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这样一想,他心里顿时舒服多了,也有了追求的目标,知道以后的理想是什么了,知道如何打发日后那些落寞的岁月了。维尼裘斯下决心不去找奥鲁斯,而是向帕拉屠姆皇宫走去。一路上,他在想:要是皇帝抓走了黎吉亚,那么守门的士兵一定不会让自己去见皇帝,而且还会搜身看看他带没带刀剑之类的兵器,于是他什么防身武器都没有带。然而,他又不愿意因为这样就扼杀了自己内心报仇的想法。所以,维尼裘斯决定先去拜访一下阿克台,也许可以从她那儿打听到一些消息。他甚至还在幻想,说不定可以在那里看到黎吉亚,这个想让他不禁浑身一颤。也许皇帝不知道自己抢错了人,马上就会放了黎吉亚。但没多久,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皇帝会放了她,那昨天早上不就已经到了吗?也许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阿克台了,所以他要马上去她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因此,维尼裘斯让仆人们行动更快一点儿。途中他想了好多,想起了黎吉亚,又想到了关于报仇的事情。维尼裘斯以前听别人讲过,将埃及的神明帕施特作为信仰对象的那些人,会一种可以让人们患病的奇特招数,他也想学。而且在东方的那段时间,他也听说过犹太人可以召唤神明和鬼魂,让自己痛恨的人全身长出毒瘤。维尼裘斯屋里的仆人都是犹太人,因此他想一回去便狠狠教训他们,直到那些家伙讲出实话再放过他们。但是最让维尼裘斯感到欣慰的,还是那柄产自罗马的宝剑,就是那把剑让凯尤斯·卡里古拉鲜血直流,那拱门的柱子上至今都还有他留下的血迹。如今他正想用这把剑杀死所有的人,希望神明答应和自己的协议:整个罗马城被毁掉,全部的人都被杀死,只有自己和黎吉亚还活着。
抵达宫门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看到守门的侍卫长时,他在心里想着:只要那些人没让自己进去,肯定就是皇帝夺走了黎吉亚。然而,守门的侍卫长见到他的时候很有礼貌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尊敬的维尼裘斯,您好。您是想参见皇帝陛下吗?很抱歉,您来得真不巧,应该见不到陛下。”
“为什么呢?出什么事了呢?”维尼裘斯问道。
“公主殿下昨晚生病了,皇帝陛下和圣皇后带着一大群名医,正在给她看病呢。”
就尼禄来说,这件事要比所有的一切都要紧。公主殿下刚出生那会儿,皇帝开心得都要疯了,并用“超乎寻常的狂欢”来欢迎她降生在这个世界。那些长老们还办了非常隆重的仪式,祈求波佩雅生产顺利,而且在公主出生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神庙,进行过节目表演,向女神上供,祷告平安,也为命运之神修建了神庙。尼禄做事情从来都是没头没脑,完全不遵循常理,对这个孩子也是一样——对她过分地溺爱。但是对于波佩雅来说,这个女孩可以巩固她的权势,让她拥有更大的权力,所以她也很疼爱这个孩子。
好像整个罗马的命运,都与这个孩子息息相关。然而维尼裘斯不管这些,他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怎么认真听侍卫长说话,便说道:
“那我去拜访下阿克台吧。”
接着便离开了。
但是阿克台这时也在小公主那儿,没有时间见他,维尼裘斯只好慢慢等着。直到中午,他才见到阿克台一脸倦容、面色惨白地回来。她看到维尼裘斯,更加显得没有一丝神采了。
“阿克台,黎吉亚在什么地方?”维尼裘斯一见到她,便抓着她带到大厅大声质问。
“我也要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阿克台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尽管维尼裘斯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但是现在还是忍不住抱着头,心里的痛苦和怒火让他的脸有些变形,他几乎狂乱地吼道:
“她在途中被人劫去了,不知所踪!”
但是,没多长时间维尼裘斯就找回了理智,他冲着阿克台凶狠地说道:
“阿克台,我告诉你,假如你还想活命,或是不想让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就乖乖地告诉我,是不是皇帝将她带走了?”
“皇帝陛下昨日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过。”
“你敢用你死去的母亲的名义,向神明发誓吗?你敢保证黎吉亚不在这里?”
“我就用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她真的不在这里,维尼裘斯。而且皇帝陛下也没有将她带走,昨晚公主殿下生病了,尼禄一直守着她。”
维尼裘斯唉声叹气,内心似乎轻松了一点儿:大概不是尼禄所为。
“这样的话,会是谁做的呢?如果是奥鲁斯把她带走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维尼裘斯握着双拳坐到凳子上。
“据说,今天早上奥鲁斯就已经找过我了,只是因为我忙于公主殿下的事情,所以他没有见到我,但是他也向帕夫洛狄屠斯和其他的大臣们打听黎吉亚的下落,并且告诉他们说他还会再来找我的。”
“他这样做,是不愿让我们怀疑他。既然他想了解黎吉亚现状如何,应该是先去找我啊!”
“他只写了一封信,说他早就知道是你和裴特洛纽斯怂恿皇帝陛下带走黎吉亚的,所以肯定知道她已经被你带回家了。今天早上他一定是先去找你了,所以才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然后,阿克台便进了房间,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维尼裘斯看了信,什么都没有说。阿克台见他脸色好像不怎么好,有点儿闷闷的样子,于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马库斯,其实是黎吉亚自己想逃跑的。”
“那这样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准备逃跑?”维尼裘斯吼道。
阿克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说道:
“那是因为,她不想做你的宠妾。”
“那你为什么心甘情愿成为宠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