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解放女奴继续说道:
“我这样问,是因为我可怜你,同时也可怜善良的庞波尼雅和奥鲁斯一家。在这皇宫里,我住了好久了,我知道招惹皇帝陛下生气的后果,因此,你千万不要想就这样逃走。现在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找维尼裘斯帮忙,让他将你送到庞波尼雅身边。”
这时,黎吉亚跪了下来,好像在向谁祈祷一样。片刻之后,乌尔苏斯也跪下了,天刚刚亮,他们便开始跪在宫殿里面祈祷起来。
阿克台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祈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从旁边望着黎吉亚。看着她抬起头,举着双手,望着上方,似乎是在向上天说话一样。黎明的曙光照着她漆黑的长发,照在白色的外套上面,她的双眼透着光芒,整个人都像是包裹在光芒里面,好像她就是光芒的化身。她脸蛋惨白,嘴唇微张,手臂高高举起,让人觉得那远远不是一个凡人可以有的神采。此刻阿克台才明白,黎吉亚并不适合去当谁的宠妾。所以,这位尼禄曾经喜爱过的妾侍终于见到了那一幕,看到了跟以前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这个宫殿是残忍的、不光彩的,可眼前的祷告却让她很惊讶。就在刚才,她还以为黎吉亚是肯定不可能获救的,但如今,她却觉得神奇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肯定会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帮助她,而这种力量强大到连皇帝陛下都无法与之抗衡。要么天使会来搭救她,要么太阳会以自己的光芒将她接到身边。她以前听到过一些关于基督徒的神奇事迹,如今亲眼见到黎吉亚祈祷,便觉得从前听过的事情好像全是真的。
黎吉亚站了起来,仿佛重拾了信心。乌尔苏斯也站起身来,双手放在凳子上,看着自己的主人,等候她的吩咐。
然而她双眼中有阴影出现,不一会儿,两大滴眼泪慢慢从脸上滑落下来。
“希望主保佑庞波尼雅还有奥鲁斯,是我连累了他们,让他们遭受灾难,所以我永世不再和他们相见了。”黎吉亚说。
她说完又转过身来告诉乌尔苏斯——现在她只能依靠乌尔苏斯了,因此他要保护自己,充当父亲的角色。他们不可能再躲到奥鲁斯那儿,皇帝一定会大发雷霆惩罚他们的。但是她又不能继续待在皇宫或者是维尼裘斯那儿,因此只有让乌尔苏斯带自己离开,离开这个地方,躲在一个维尼裘斯等不法之徒都不知道的地方。不论哪里,她都不要和乌尔苏斯分开,任是天涯海角,去蛮族的国度都可以,只要不再有罗马人,皇帝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她希望乌尔苏斯可以救自己,现在只有他为自己而活。
乌尔苏斯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他虔诚地摸着主人的脚,那是顺从的意思。然而,刚才觉得会有奇迹发生的阿克台现在却是一脸失落。祷告的力量,难道只是这样微弱吗?只要逃离宫殿,那就是对皇帝的不敬,肯定会遭受处罚,就算黎吉亚可以躲起来,皇帝陛下也绝对不会放过奥鲁斯他们的。就算是她想要逃跑,也应该到了维尼裘斯那里再逃跑,毕竟那样不会触犯皇帝陛下。但是黎吉亚却不这么想。
奥鲁斯和庞波尼雅哪怕在梦里都不会得知自己的下落。她之所以不想从维尼裘斯的住所逃跑,而选择在途中偷偷跑掉,是因为维尼裘斯昨晚喝醉时告诉过自己,今天晚上他会让仆人来接自己。他讲的确实都是真的。在晚宴前一天,他和裴特洛纽斯就拜见过皇帝,陛下也同意了,会在第二天晚上把自己送给他。就算他们不记得今天来,那明天早上肯定也会让人来接自己。然而,乌尔苏斯会帮自己,跟在晚宴上一样,把她从轿子里面带走,然后他们就自由了——没有人是乌尔苏斯的对手。就算是晚宴上的那个大力士,都不可能打败他。但是维尼裘斯一定会打发许多仆人来,所以乌尔苏斯必须马上去找主教黎努斯帮忙。主教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不可能让自己去维尼裘斯那儿,他肯定会让基督徒和乌尔苏斯一起来救自己。然后,他就会带自己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躲在一个罗马势力无法企及的城市。
黎吉亚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她又有了希望,好像获救的愿望已经成为真实的一样。她不由自主地抱着阿克台,亲吻着阿克台的脸颊,凄惨地说道:
“你应该不可能去打小报告吧,阿克台,对吧?”
“我用死去母亲的名义发誓,我不可能讲出去的,你只要向你的主祷告,希望乌尔苏斯可以带你离开这里。”那个解放了的女奴说道。
那位大力士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婴孩般幸福的光芒。虽然他自己抓破脑袋都没有办法,但是如果已经有了计划,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行动,都可以。他要去见下主教,主教懂得观看天象,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行动。而且,只有主教才能命令那些基督徒们。他还认识很多朋友,包括仆人、大力士和解放了的奴隶们,他可以召集大约两千人,因此能够救出自己的主人,将她带到街上,和她一起离开这里,一起去天涯海角,去一个没有罗马人的地方。
想到这儿的时候,乌尔苏斯望着远方,好像看到了以后发生的事情,然后开口说道:
“去森林里面吧,多么壮阔的森林啊,多么壮阔啊……”
没多长时间,乌尔苏斯便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等着吧,只要自己找到主教,到了晚上就会恭候那些抬轿子的人。不管是仆人还是士兵,都不可能让他们将自己的主人带走。那些人最好不要靠近自己,否则就算他们都穿着盔甲,他也会狠狠出手,那些穿盔甲的人肯定挡不住自己的招数。
然而这时候,黎吉亚认真又单纯地举起手说道:
“不准杀死他们,乌尔苏斯。”
乌尔苏斯将自己棒子那么粗的胳膊放在脑袋后面,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小声喃喃:“不管怎样一定要救自己的主人,尽量注意一些吧。然而,出现了意外的情况怎么办?不管怎样,必须救出主人,万一出事,我也会悔过的,希望耶稣可以宽恕自己。他应该会饶恕自己这么悲惨的人吧,谁叫自己双手的力气这么大呢?”
乌尔苏斯的脸上闪过很多温情,但都一一被隐藏起来,然后他弯着身子说:
“那我马上就去找主教大人。”
阿克台这时候抱着黎吉亚,号啕大哭,这个自由了的女奴又体会到,有那么个地方,就算是身处困境都感觉很宽慰,这个地方与宫廷里的放纵、奢华是不能相比的,通往光明的大门又为自己打开了。但是她马上又体会到,自己不够资格跨过那扇通往光明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