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卢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原来是鸢鹰朗恩,他正俯冲下来,太阳的光辉照在他那正在挥动的翅膀上。原本这个时间,鸢鹰应该休息了,但是他一直在找那头狗熊,他找遍了整个丛林,只是,茂盛的树叶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巴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看到莫格里了,他就在那群猴子里。他向我求助,让我告诉你。我一直跟着他们。猴民们带着他一起过了河,去了猴子的根据地——‘寒穴’。他们在那里到底是待上一晚上、十晚上,或者一个小时,都有可能。我告诉蝙蝠,天黑之后,就由他们看着。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祝你吃得好,睡得香!朗恩。”巴希拉嚷道,“下一次捕猎时,我会把猎物的头专门留出来犒劳你,你是最棒的鸢鹰!”
“不用谢,你太客气了。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那个小男孩用的是丛林密语。”说完,朗恩又盘旋着飞回他的巢里去了。
“他还记得用他的舌头说话。”巴卢很骄傲地咯咯笑了,“看吧,这么个小不点,甚至被迫穿越树林的时候,他还记得鸟儿们的暗语!”
“他牢牢地记住了那些话!”巴希拉说,“我为他感到万分骄傲,我们得立刻出发赶往‘寒穴’。”
至于“寒穴”那个地方,他们都知道位置,但是几乎都没到过那儿。因为,那个被他们称为“寒穴”的地方,是一座荒无人烟的老城,一座在丛林中消失和湮没的城市。野兽们一般不会占用一座有着人类居住痕迹的城市,野猪除外。捕猎者也不会。另外,猴子们住哪儿都一样,包括“寒穴”。那个地方不容易被发现,只有闹旱灾的时候,那里几乎成为废墟的贮水池和水库。
“我们得拼命赶路,即使这样也还需要大半夜的时间。”巴希拉说。
“我会尽最大努力快走!”巴卢非常严肃而急切地说。
“我们不能等你了,加快速度跟上,巴卢。卡阿和我,得快走。”
“就算没有脚,我也能跟得上你的四只脚。”卡阿立刻说道。巴卢加把劲追赶,但还是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于是他们就允许巴卢可以晚点到。与此同时,巴希拉轻松地向前奔跑。卡阿不说话,即使豹子加足马力,大蟒蛇还是追上了他,与之并驾齐驱。当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时,因为巴希拉是跳过去的,所以快了一步。而卡阿是从水里游过去的,他的脖子露出水面两英尺。尽管如此,到了地面上,卡阿又追了上去。
“我以那把被砸开,使我获得自由的锁发誓,你的速度可不慢。”巴希拉说这话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卡阿说:“我想吃东西,再说,他们还给我起过一个绰号,叫长斑点的青蛙。”
“长虫……地龙……还有黄鱼……”
“一个意思。我们继续前行吧!”卡阿镇定地寻找最近的路。他顺路前行,像把自己当作泼到地上的水。
在“寒穴”,猴民们压根就没想到过莫格里的朋友们。当他们把莫格里带到废城的时候,真是得意极了。在这之前,莫格里从未见到任何一座印度城市。尽管这座城市已经荒废了,但是仍旧能够看出它的辉煌和巧夺天工。它坐落在一座小山上,这是历史上某位国王建造的。现在,依然能看到通向大门处的砌道,那是用石子铺就的;大门已经被毁坏了,磨损的链条锈迹斑斑,上面挂着残存的木片;城垛也倒塌了,丛生的杂木长得比墙头还高。茂密的野草藤从塔楼的窗子里爬出来,一簇簇地挂在墙上。
整个山顶却被这座巨大的宫殿覆盖。宫殿的屋顶已经不复存在。院里的大理石和喷泉都已破碎不堪,上面沾满了各色污迹。院落里,大象们曾经住过,青草和小树隔开了那些凸出来的大圆石。宫殿里,那一排排没有屋顶的房子,使这座城市看上去像个黑洞洞的蜂巢。在一个四路汇集的广场上,有一个没有形状的石块,它的前身是一座雕像。从前的公共水池,现在变成了街角大大小小的坑。庙宇的屋顶也已经被破坏了。一些野生的无花果树生长在庙宇旁边。这个地方成了猴子们的城市,因为兽民们是生活在丛林中的,因此,猴子们看不起他们。
可是,猴子们不知道这些建筑的用途,也不知道怎么用。他们要么在国王会议室的大厅里围坐,抓抓跳蚤或者扮人的样子;要么,上蹿下跳,跑进跑出,收集破碎泥块旧砖头,可是转眼就忘记放在了什么地方。然后他们就乱作一团,打架、嚷嚷或者突然就停手了,跑去国王花园的露台上玩耍。那里的玫瑰花和橘子树可遭了殃,被他们摇来晃去。他们想试试能不能把果子和花朵摇下来。
他们走遍了王宫里的所有走廊,甚至黑乎乎的坑道也不放过,去过数百个小黑屋子,至于他们看见了什么,没看见什么,其别动物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就这样三三两两、单枪匹马或者成群结队,到处乱跑,相互交谈,他们在做人类做过的事。他们在贮水池边喝完水后,就把水搅浑,在池边厮打。接着又集体出动,聚到一起大喊大叫——丛林里,就这群猴民如此聪明、优秀、机灵、健壮、温和,接着周而复始,直到他们厌倦了这里,就再回到树的最高处,以期赢得兽民的注意。
莫格里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也无法理解,因为,他是按照“丛林法律”被训练出来的。黄昏,猴子们拉他进了“寒穴”,长途跋涉,莫格里累了,要休息,可是猴民们不,他们手拉手跳着可笑的舞蹈,唱着无聊的歌曲。一只猴子进行演讲,并告诉同伴们说,抓住莫格里是猴史上的里程碑,因为莫格里将给他们展示如何把小棍和甘蔗加工编织到一起来遮风挡雨。莫格里捡起一些爬山虎,它们在他手上跳跃。猴子们模仿着,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失去了兴趣。又开始上蹿下跳,互相拉扯尾巴,一边发出咔嚓的声音。
“我饿了!”莫格里说,“在这个地方,我是个陌生来客,给我点吃的,不然就让我去打猎!”
二十只猴子又蹦又跳地去给他摘坚果和野木瓜,但是在路上他们又闹了起来,再说,带着剩下来的果子太麻烦。莫格里又气又饿,于是,他穿过这座空荡荡的城池,时不时发出陌生人的捕猎呼叫信号,只是无人应答。莫格里只得接受事实,自己来到了一个特别糟糕的地方。
“关于猴民的那些话,巴卢一点儿没说错!”他默默地想,“他们没有法律,没有捕猎的呼喊,连领袖也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愚蠢的言语和习惯偷东西、采摘东西的手。要是我在这被饿死,或者被杀死,可真怨不得别人。我一定得想方设法回去,就算巴卢打我,那也比在这和这群猴民找玫瑰花瓣好!”
他刚走到城墙处,那些猴子就发现了他,一边拉他回去,一边说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他们还拧他,让他感恩,但是他就是不松口,什么都不说,跟着那些猴子们来到一个平台上。这个平台在红砂石蓄水池的上方,水池里有半池雨水。
平台中央是一幢白色大理石的夏季别墅,那是为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王后们建造的,但是现在已经破败不堪了。圆屋顶塌下去了一半,挡住了通往王宫的当时王后们进出的地上通道。那些墙壁是由大理石窗花格屏风构成的,上面有漂亮的乳色浮雕,做工精细,镶着玛瑙、红玉、水苍玉和天青石。当月亮爬到山后面的时候,月光穿过镂雕屏风,投在地上的影子,像黑色天鹅绒的绣品一样。
莫格里很恼火,他饥寒交迫,可是这几十只猴子同时对他说,他们是多么伟大、多么聪明、多么健壮、多么温柔,所以莫格里想要离开他们无疑是一种愚蠢的举动,这让莫格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我们是伟大的!我们自由自在!我们非凡超群!我们是丛林中最伟大的种群!因为我们都这么说,所以这一定是真的!”猴子们叫喊道,“你是一个新人,而且能将我们的话带回去,那他们将来就会注意到我们了,这样的话,我们就要把我们所有最优秀的地方都让你知道!”
莫格里没有表示反对,于是,这些猴子聚集在平台上,倾听着他们自己的演说家对自己种群的高歌赞扬。每一个发表演说的猴子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喊“这是真的,我们全都这么说”。这些声音让莫格里头晕脑涨,猴子们每问他一个问题,他都说“是”。莫格里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豺狗塔巴克咬过这些猴子,所以他们现在得了疯病,他们都疯了,他们从来不睡觉吗?现在有乌云遮住了月亮,要是这片乌云够大的话,我就能想办法趁黑逃跑了。不过,我又饿又累!”
与此同时,他那两个好朋友也正待在城墙下面废弃的地沟里盯着这同一片乌云呢。巴希拉和卡阿都很明白:不能冒险,猴民聚众,十分危险。猴子们能以多对少,十比一开打,而且丛林中几乎没人注意过这种数量上的差异。
卡阿轻轻地说,然后快速冲了下去:“我去西面那堵墙,地面的那个斜坡非常利于我的发挥。他们不会几百只一起扑到我的背上,只不过——”
“这我知道,要是巴卢在这就更好了,”巴希拉说,“不过咱们必须做点什么。等那乌云遮住月亮,我就到那平台上去。他们正在那里开会,讨论那个男孩的事儿。”
“祝你顺利。”卡阿不带情绪地说完就往西边溜走了。所有的墙壁中,就那里遭受破坏最少,那条大蟒蛇耽搁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一条道路爬上石头。月亮被乌云挡住了,莫格里心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就在这时,巴希拉在平台上发出了轻轻的脚步声。黑豹几乎悄无声息地跑上了斜坡,在猴子中间大打出手。因为他知道,猴子们把莫格里团团围住,有五六十圈,撕咬只是浪费时间。这时候,一阵阵惊恐、一声声怒吼不断地响起,巴希拉打倒了一片。当他轻捷跃过身下那些来回打滚的身体时,一只猴子叫喊起来:“把他杀了,这儿只有这一个!杀!”这群猴子乱成一锅粥,跟巴希拉又抓又咬,互相撕扯扭打。与此同时,几只猴子抓住了莫格里,把他拽上了夏季别墅的高墙,找了一个破屋顶,把他推进一个窟窿里。如果掉下去足有十五英尺,要是没被训练过的孩子,很有可能会摔得鼻青脸肿。但是莫格里不会,因为巴卢教过他,他落下去的时候双脚着地,安然无恙。
猴子们冲他嚷嚷:“你乖乖地等着,我们先杀了你的朋友再跟你玩会儿——如果那些毒民还愿意让你活下来。”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你们和我……”莫格里用蛇的语言发出呼喊。他四周的垃圾废弃物中传来了沙沙咝咝的声音。他想证实一下,于是又发出那样的呼唤。
“就这么做!都盖上头兜!”有六个低沉的声音说,“站着不要动,小兄弟,不然,你可能会踩着我们。”(在印度,蛇们早晚都会占据废墟作为他们的栖身之所。这里,被眼镜蛇占领了。)
莫格里尽可能一动不动地站着,从镂雕的空隙里偷偷看着,黑豹那边正在激烈地搏斗,叫喊声、尖叫声、扭打声不断传过来,而巴希拉有生以来第一次为生存而战,他从一大群敌人身下后退、弓背、跳跃、扭身、猛冲,不时发出沉闷和沙哑的喀喀声。
“巴希拉不会独自来的,巴卢肯定也来了。”莫格里想,于是他大声喊叫,“巴希拉,到水池那边去,翻转,接着猛冲!到水池那边去!”
巴希拉听见了他的喊声,那喊叫声证明了莫格里很平安,这让他很宽慰。他一边拼命地一点点径直挪向贮水池,一边默不作声地进行攻击。接着,巴卢隆隆的战斗呼喊声也传来了,就在丛林近处倒塌的墙那儿。那头老熊有些力不从心了。“嘿,巴希拉。”他嚷道,“我在这儿,我使劲爬啊,使劲赶啊,哇呜,石头都被我踩滑了!你们这些无名猴辈,我来啦!”他喘着粗气爬上平台,露了下脸,但是他猛地用后脚站起来,稳稳当当地,他伸出前掌尽可能多地搂住猴子,然后就很有节奏地啪啪地猛打,就像船桨快速地抽打。哗啦——扑通——莫格里听到巴希拉杀出了通往贮水池的血路,猴子们不可能跟到那里。那头黑豹躺着,喘着粗气,他的脑袋恰好露出水面。猴子们站成了三排,在红台阶上疯了一样上蹿下跳,准备着一等他出来,就从各个方向跳到他身上。这时候,巴希拉抬起他湿漉漉的下巴,在绝望中用蛇语发出呼唤,请求保护——“你和我,我们流着同样的血”。他以为,卡阿临阵退缩了。在平台边上,被猴子们压得喘不上气来的巴卢,听见黑豹的求救,也忍俊不禁。
卡阿刚刚越过西边的墙,碰倒了一块压顶石之后,猛地到了地上。他不想失去任何地面上的优势。为了保证他那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备战状态,他几次将其蜷起来又松开。那个时间段里,巴卢一直在搏斗,猴子们在贮水池边围攻巴希拉。蝙蝠蒙盘旋飞行,把消息带到整个丛林。甚至连处于遥远的地方的野象哈蒂也知道了,一群群分散的猴子们攀缘而来,支援他们“寒穴”的伙伴。方圆几英里的所有在白天活动的鸟儿也被这场战争惊动了。这时候,卡阿径直快速爬行而来要进行捕杀。一条蟒蛇的攻击力主要靠他全身的力量和重量,这种威力集中在他的头部一击。如果你想知道卡阿进行攻击的样子,那么你就想象是一支长矛,或者是一头公羊在猛烈冲撞,又或者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手里挥舞着半吨的大锤子。一条四五英尺长的蟒蛇如果正好能够攻击到一个人的胸部,那么他就能把这个人打倒!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卡阿身长三十英尺,他朝向巴卢周围的那群家伙的重心发动第一次进攻,他沉着地打中了猴子的要害,只这一下。
“卡阿,卡阿来了,快跑,快跑啊!”那群猴子四处逃散。
猴子们代代相传对卡阿的畏惧:夜盗卡阿,能够一声不响地顺着树枝爬上来,偷走最强壮的猴子;老卡阿会把自己伪装成一段枯树枝或者腐朽的树桩,这能够骗过最聪明的猴子,直到被他捉住。在丛林里,猴子最怕的就是卡阿,因为他的力量无法估量,谁都不敢与他正视,也不能从他紧紧的搂抱中挣脱。所以,他们被吓得落荒而逃,逃向墙壁房顶。巴卢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的皮毛比巴希拉的厚,但是仍旧伤得很重。
这时候,卡阿第一次张开大嘴,咝咝地吐了一口气。
远处,那些匆忙赶回保卫“寒穴”的猴子们也僵滞不动。他们弓腰曲背,直到压得他们身下的树枝嘎嘎作响。墙上和空房子上的猴子们不喊了。城镇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此刻,莫格里听见巴希拉从水里出来了,巴希拉抖了抖湿漉漉的身子。接着,猴子们从墙头向着更高处跳去,这让猴群又爆发出一阵喧闹。当他们顺着城垛蹦跳时,他们尖叫着紧紧抱住了石雕的脖子。而此时,莫格里在夏季别墅里跳跃着,一只眼对着网格孔,嘴里发出猫头鹰般的声音,他对他们充满嘲弄和蔑视。
“去那个陷阱里把那个人娃娃弄上来,我能做的就这么些了。”巴希拉喘着粗气说,“他们可能还会攻击我们的,我们带上人娃娃走吧?”
“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会动的,就待在那里!”卡阿咝咝地说,城市又变得寂静起来。“我没能早来,兄弟,但是我听见了你的呼唤!”这话是说给巴希拉听的。
“我知道,我可能是在搏斗的时候喊的。”巴希拉问,“巴卢,你怎么样?受伤没?”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差点把我撕成了碎片!”巴卢很严肃,抖抖两条腿检查了一下,“哦,好痛!卡阿,我们——巴希拉和我,要不是你,我们就死定了。”
“不客气。小人娃娃在哪儿?”
“我在这儿,陷阱里,我出不去。”莫格里喊道。他在坍塌了的圆屋顶的穹窿底下。
“带他走吧,他如果像只孔雀那样跳,会踩死我们的小蛇的。”眼镜蛇在里面说。
卡阿嗤的一声轻笑:“这个小人娃娃,到处都是他的朋友。往后点,小人娃娃,毒民们,我要推倒这墙,你们躲好,不要伤到了!”
卡阿细心地发现,大理石的窗花格上有一块裂缝已经变了颜色,这说明,这里不结实。他轻轻用脑袋撞了几下,量了一下距离。接着,他把自己六英尺长的身体完全离地腾起,鼻子在前,使出吃奶的劲猛击了六下,撞开了窗花格屏风墙,墙顿时变成了一阵烟尘和碎片。
裂口处,莫格里跳了出来,他扑到巴卢和巴希拉中间,搂住他们的粗脖子。
“他们伤到你了吗?”巴卢轻轻地搂着莫格里问道。
“我一点也没伤着,只是有点生气和有点饿了。只是,噢,我的兄弟们,你们流血了,他们可把你们抓坏了!”
“那些家伙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巴希拉舔舔嘴唇,看着横陈在平台和水池四周的猴子尸体说。
“没事,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你是我的骄傲!”巴卢哽咽了。
“以后我们再讨论这个。”巴希拉冷冷地说,那冰冷的语调,令莫格里很反感,“这位是卡阿,这场战斗要谢谢他,要是没有他,你可活不到现在。按照我们的规矩,谢谢他,莫格里。”莫格里回转身子,看见一条大蟒蛇的头在比他的头高出一英尺的地方摆动。
“这样看来,你就是那个人类小娃娃了。”卡阿说,“你的皮肤水灵灵的,可不太像那些猴民。一切小心,孩子。等哪天,我蜕皮后,我可不希望错把你当一只猴子。”
“你和我,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液。”莫格里说,“今天晚上,你救了我,你什么时候饿了,我为你捕猎。老卡阿。”
“谢谢你,小兄弟。”卡阿眨着眼睛说,“你这么勇敢,我能猎杀到什么?只要每次出去的时候,我跟着就行了。”
“我什么都不猎杀,因为我太小了。但是,我会把山羊赶到圈子里。你有空来我这,看看我有没有说谎。我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本领的(他向他们展示了他的双手),如果你们不慎落入陷阱,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祝你们打猎顺利,老师们!”
“很好!”巴卢吼道。因为莫格里表示感激做得恰到好处。蟒蛇把头搁在莫格里的肩膀上大概一分钟。“你不仅有一颗勇敢的心,说话也很有礼貌。孩子,你和你的朋友快点走吧,去休息。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月亮落下去了,猴子们在墙上、城垛上挤着,看上去参差不齐、摇摇摆摆,像是什么东西的穗子。巴卢走到水池边去喝水,而巴希拉则开始梳理皮毛,这时候,卡阿溜到平台中央,啪的一声合起自己的下巴。这吸引了所有猴子的注意。
“月亮下山了。”他问,“还有光亮,能看见吗?”
像树梢间的萧瑟的风声一样的呻吟从墙上传来:“能看见,老卡阿!”
“好的,现在开始跳舞,名字叫——猎手卡阿之舞。你们在那坐着别动!看好啦!”
他转了几圈。左右摇晃着脑袋前行,接着,他把自己绕成圆形和八字形以及很多软泥一样的三角形。那些三角形又转换成正方形和五边形,又一圈圈往上摞。不紧不慢,也不停止。他嗡嗡地哼唱着一首低沉的歌曲。天越来越黑,当那种因缓慢拖动而变换的盘卷形状都变小时,却仍听得见皮脱落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巴卢和巴希拉站着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喉咙里的吼声隆隆作响,他们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莫格里看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心里犯嘀咕。
“猴民们。”卡阿终于开口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能动手动脚吗?说!”
“没有你的命令我们不能动,老卡阿!”
“好!都往前走一步,靠近我一点儿!”
猴子们无法控制自己地向前晃动。巴卢和巴希拉也跟他们一起,僵直地向前走了一步。
“近一点!”卡阿又咝咝开口了。于是,他们又全都向前动了动。莫格里双手拉动巴卢和巴希拉,那两只大野兽好像被唤醒了似的,出发了。
“拉住我,”巴希拉轻声说,“把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不然我一定会走回去,回到卡阿那里了,啊……”
“老卡阿还只是在转圈子。”莫格里说,“咱们走吧。”说完,他们三个穿过墙上的豁口,悄悄朝丛林走去。
“呜噗!”巴卢重新站到那些宁静的树下说,“我可不想再和卡阿结盟了。”他浑身发抖。
“他比我们知道得多。”巴希拉颤抖着说,“如果我留下来,不一会儿,我就会被他给吃了。”
“很多猴民在月亮再升起来之前就会走上那条路的。”巴卢说,“他会顺利捕食的——以他的方式。”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又能表示什么呢?”莫格里问,对于这条大蟒蛇的魔力,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傻转圈子一直到天黑,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且他的鼻子都流血了。呵呵。”
“莫格里!”巴希拉生气了,“他鼻子破了是为了救你。我的耳朵、身体两侧、爪子,巴卢的脖子和肩膀被咬破了,也是因为你!不管是谁,好多天都不能痛痛快快打猎了!”
“这不重要。”巴卢说,“重要的是莫格里回来了。”
“你说得没错。但是我们为他付出了很多时间。本来这些时间是可以用来打猎的。我们受了好多伤,掉了好多毛——我背上一半的毛都掉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尊严被践踏了。记住,莫格里,我是只黑豹,却被迫向卡阿求助,而巴卢和我就像饿得乱蹦乱跳的小鸟一样被弄得不知所措。一切的一切,莫格里,都是因为你要和那些猴子玩耍。”
“没错,你说得没错。”莫格里很懊恼,“我给大家带来了灾难。心里难受极了。”
“知错就好,‘丛林法律’怎么讲的,巴卢?”
巴卢不愿意给莫格里招惹更多的麻烦,但是他又无权篡改法律,所以他含糊其辞:“懊恼永远不能为惩罚求情!但是,巴希拉,他还小!”
“我知道。但是他捅了娄子,现在必须接受挨打的惩罚。莫格里,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我做错了,你们都受伤了,公平点来说,我应该接受挨打。”巴希拉爱怜地拍打了他六下。从一只豹子的角度来看,这几下拍打得很轻,甚至都拍不醒正在做梦的豹崽子。但是对这个小男孩来说——他只有七岁——这几下子可是一顿痛打。打完之后,莫格里打了个喷嚏,一声不响地站起身来。
“行了,就这样吧!”巴希拉说,“跳到我的背上,小兄弟。我们要回家了。”“丛林法律”的一个妙处就是:惩罚了却一切恩怨,既往不咎!
莫格里靠着巴希拉的背睡着了,他睡得真香,甚至连巴希拉到了狼穴,把他放到狼妈妈身边时,他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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