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监去世还没有下葬的某一天,埃曼纽尔去马厩视察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发现尼尔思居然还在房间休息没有起来干活,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他怒吼着狠狠地批评了尼尔思。
接下来就是暴怒不安的两方骂战,埃曼纽尔气得发疯,于是让他离开牧师公馆,尼尔思马上就走了。等到第二天,当他想重新雇佣工人的时候,便发现这次解雇尼尔思使一些人对他有了不小的意见。教区会众一向喜欢尼尔思,不少人公开声称埃曼纽尔是因为嫉妒尼尔思在报纸上发表了不少文章赚到声誉,才会赶他走的。尼尔思在这段时间算是风云人物了,特别是在马仁b·/b史麦b徳/b不停召开的兄弟会议上,大家将他看成重要人物。
除了这些,教区里还算没有出乱子,不过大家对埃曼纽尔的偏见,还有他一日比一日更严重的煎熬,使他更加难受,简直让他变了一个人。他的双眼不能经受猛烈的太阳光,一看到强烈的阳光就不停地眨眼。他的脸色很不好,脸颊已经消瘦得凹陷下去了。除去必须要做的家务,他一般不跟汉姗交流。汉姗最近的情绪也有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明白。他看得出妻子一方面还是想得到他的信任,但是另一方面又怕他接近。如此,本来打算好好跟汉姗解释,并安慰她,但是现在找不到时机来调解这些问题了。
出殡的那天,埃曼纽尔从清早就非常激动,惴惴不安。一想到这一天都要跟那些陌生人在一起,与那些曾经误解他、侮辱他、不喜欢他的人在一起,他心里就难受。更要命的是,大家也许会让他在葬礼上发言,来安慰前来哀悼的人们,缓解他们悲伤的气氛。一想到这里,他感到特别躁动难安,一整晚都睡不着。
他跟汉姗准备好,到山丁吉去,忽然有人来传话,爱格勃勒夫人病危,眼看就要不行了,让他马上去进行送圣体仪式。忽然发生的这个事,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顿时感到无比轻松。
“你一个人去参加葬礼吧。”他嘱咐汉姗,“我等下就去,你可以找别人一起去,到时候让哲根留船在渡口,我会自己划船过去的。”
那天是个阴天,很容易让人有糟糕的心情,让人想到悲伤的事情。尽管跟往常一样,太阳升于半空,天际有很多白云,不过在等待收割的田地上,天气却忽然变得阴沉。村里所有的地方,还有偏远的地方,孤单的房间外的旗帜都降了一半,以示哀悼。峡湾里所有的渔船都出动了,每条船上都载着身穿黑色悼服、手拿花圈的人,他们都是去参加葬礼的。
埃曼纽尔在十五分钟以内到达爱格勃勒的房屋,他们家位于一个偏僻的地方。穿过已经垮了的篱笆和一块枯萎的马铃薯茎梗和白菜后,他走到了通向爱格勃勒家的小路。忽然一个佝偻的老太太向他走来,说道:“她刚刚已经去世了!”
他取下了帽子。尽量安静地径直顺着破旧的地毯,穿过半空的房间,到了卧室里。爱格勃勒先生跪倒在床沿,两手依旧紧紧抱着妻子憔悴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流,口里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附近守候着的是四名有着靓丽发式、姣好容颜、然而苍白面色的孩子。
孩子们呆住了似的朝床上望去,眼神中流露出的满是伤心,就像一个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甚至是在窗旁板凳上坐着的六岁的小儿子,也明白了将来他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未来的命运会怎样改变?埃曼纽尔来到床前注视着,低头为逝者祈祷,接着他挪了下位子,缓缓将手放在爱格勃勒先生的肩上。
“伯尔尼赫德!”他轻声喊道。
然而爱格勃勒并未理睬,继续哭泣并呼唤着眼前离世远去的妻子,他吻了下妻子的双手,像拿宝贝似的捧在胸前。
埃曼纽尔随即坐下,希望在他的情绪平稳些,能和外界沟通时,再劝慰安抚他。
埃曼纽尔整个身体依靠在伞上,用手托着脑袋,仔细观察这间屋子。看看屋中的摆设,看看孩子们,以及紧挨房门的一件敞开的屋子。这一切都显示出这个家庭的贫困,这让他的内心十分伤感。
他明白爱格勃勒夫妇搬离大城市有意选择了这样一个偏僻的住所,就是希望能将喧闹的、满是物质干扰的生活改变一下,转而开始安宁、快乐的新生活。身边人常常提到,当这对夫妻仍是青年的时候,他们的日子是十分的甜蜜美好,他们常常手牵着手,相互依偎,共同在月色中踏着月光散步到海边。
对生活心怀信心和勇气,心怀热诚和坚决,要构建一个美好未来。但是一年又一年,以前的壮志和梦想都被一点点磨灭。以前的美好憧憬也成了幻想,最后消散。以前居住的开心幸福的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如今居然连死亡,也要入侵这空荡荡的房屋和这个贫苦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