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国 亨瑞克·彭托皮丹 第2页,共2页

埃曼纽尔对这一对年轻男女是有些轻视的。那两人问候的话语中很明显地表达了对自己的好奇要比尊敬多。当他看到男士那哈密瓜色的套装像布袋一样,脚上穿的鞋子那样尖,佩戴的饰品和纽扣那样奇怪的时候,他想:“上帝啊,原来所谓现代时髦的潮流便是这副模样!”

“好了,再介绍最后一位女士。”医生一边转向一位身材高瘦而修长、穿得非常潮流的女士,一边说道。在说别人的时候,医生一直站在埃曼纽尔的身后,似乎是故意不让埃曼纽尔看到自己,直到介绍最后一位的时候,他才又出现。“好啦,我看最后一个我就不用再介绍了。”

埃曼纽尔一看到她,便已经呆住了,医生说得没错,最后一个确实不用介绍了。阳伞映照的红光之下,那位身材修长的女士正微笑着看着埃曼纽尔,只见她身上穿着用大紫色星装饰的白色衣服,栗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宽边用蕾丝装饰的帽子。她的衣服是这样的柔和,剪裁和配色大胆,但是恰到好处,凸显了她那修长苗条的身子和乳白的肤色,看上去庄严又美丽。她蓝灰色的漂亮眼睛中透露出坚定,从上到下,从神色到衣服的边缘,都在凸显着这位姑娘的自信和自在潇洒。看上去她同过去没什么区别,因此埃曼纽尔一眼就认出这女士是兰熹儿b·/b田内绅。

她用一种老友的姿态将自己那戴着手套的纤纤素手伸给他,说道:“你肯定无法想象为什么我会忽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卧底,否则的话……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真实的情况了。今年开春,我很荣幸地结交到哈辛医生同他的夫人,因为他们一直在热情地邀请我,我最终没能忍住诱惑便来了这个地方,我到此地也不过两天,我很肯定,到现在为止,我还未发现这段旅程中我做了什么轻率不合理的事情。行了,你觉得我这个解释怎样?”

她这样的态度和口气无疑是要给对方留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她自信自己已经做到了。这样肯定而且玩笑似的语气,立刻就触犯到了埃曼纽尔,同时强化了其他年轻人看着他时所激起的自尊心。

他强忍着内心的诧异,然后假装不动声色,淡定地说道:

“田内绅女士,我不明白我为何要怀疑你是卧底呢。你想再看看你过去的家,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这似乎不用什么解释吧?”他的语气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冷静残酷。当他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让他们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他试图再说几句友善一点的话来淡化这拘谨的氛围。

然而,埃曼纽尔恰巧看到那位青年自行车选手,正在挤着他的表妹,并悄悄耳语,姬达正在咬着手绢,想来应该是想笑而在强忍着吧。

他感到自年轻时代就从未有过的、无法控制的愤怒在心底彻底爆发了,血气涌到脸上,心脏怦怦怦跳个不停。

医生想让气氛变得不这么尴尬,于是说道:“咱们坐下来吧,汉斯特先生,你也来同大家喝点吧?”他紧接着冲车夫喊着:“啊,约翰,再拿个杯子过来,另外……”

埃曼纽尔用一种简短的语气打断医生的话:“我不喝,谢了!”

“真的!”

接下来便是让人感到难以忍受的沉默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医生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用一种尴尬而且不解的神色悄悄地看着田内绅小姐,十分茫然,似乎在说:“咱们做了傻事让他笑话,然而,我刚才哪里说错了呢?”

埃曼纽尔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前方,并不理会大家困惑不解的神色。但是很快他便开始生自己的气了。他心想,我还留在此地干什么?这群人跟他并没有思想或者感情上的共通,不但这样,他们的口气和话语对他来说是这样的陌生和诡异,听上去就像是外语。对这群人他又没有什么交流的必要,自己为什么要来呢?

兰熹儿小姐到底还是老练些,她灵活地帮着大家解围。

只见她走上前去说道:“我觉得汉斯特牧师的这句话说得刚刚好……咱们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傍晚的时候去散散步。咱们可以让马车先行,回程的路可以让汉斯特牧师同大家一块儿。行吗?咱们走的路线是一样的,如果我的记性还算好,至少是起初那段路的方向是一致的。”

哈辛医生一家人马上同意了她的提议。医生用一种感激的神色悄悄地看了兰熹儿小姐一下。

对于田内绅女士的话,埃曼纽尔也是松了口气。他明白这样的话他很快就可以跟这群人告别了。假如他陪着这群人走到教区界线同金登禄赛的分界,他只需稍微礼貌一些,就能周到地告别,如此还可以早些回家喂牛,同家人一块儿吃晚饭了。

将车夫叫来交代了后,大家就开始散步了。

那位喜爱自行车运动的年轻男子为了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马上挽着他婶婶的手,同她一块儿走在众人的前面。

“这个笨蛋,这个忠诚的信教徒究竟是什么身份啊?你口中说的‘幽默又有见识的人’便是这个人吗?上帝,我看他简直是个笨蛋啊!”

哈辛夫人温柔地谴责他,说道:“亲爱的爱弗雷,你的口气总是这样地激烈,你老是用这样重的词语,可能他是个天才,也可能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怎样我必须赞同他为了自己的想法而无私奉献的精神,这一点你不能否认,爱弗雷。”

“我用人格担保我相信这一点,婶婶,你对他感到怜惜是不是?可能你还会邀请他一起用晚餐对吗?”

“假如他跟我们一起散步很远,我们当然只能邀请他啦!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咱们的邀请啊,他如果来,我不会反对的,不少事情我都想听一听汉斯特牧师有什么高见呢。”

“啊!你已经完全被他咬死了!唉,婶婶的心肠真是好,但是,你已经把约厄欣叔叔给忘了!”

她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约厄欣叔叔!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把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