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耐烦的吵嚷声,同随后爆发的笑声,将埃曼纽尔从幻想中惊醒,他带着微笑望着大家说道:
“阿比侬,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让大家开始些活动吧!安东,今天晚上你不打算同我们说点什么吗?”他转头问一个模样像牧师的矮个子男人。那男人有着棕色的胡子,系着一条白色的领带,戴着一顶没有边缘的帽子。此时的他双手拿着烟斗,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张老式的框椅上。这男子便是新任郊区的学校校长——非常有名的安东b·/b安顿生。他曾经是一位私人老师,之后在教区的会议中被任命为莫天生的继承人。埃曼纽尔对他回以微笑时,他把厚厚的嘴唇挤压在一块儿,将他抽进口中的烟从嘴角喷出,好似加农炮发射炮弹之时炮口冒烟一样。接着他将头往一边靠,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用一种很浓重的方言口音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今晚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他滑稽的身材和外表看上去有些俏皮式的干幽默,这使他成了大家的开心果,他幽默的言行、有趣的笑料、诙谐地读一些有趣的文章,差不多成了这个乡下场所每次节日庆祝场合所无法缺少的演出。
“哎呀,安东,我觉得呀,”有人边说边笑道,“您老人家今夜可以为大家读点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您为大家读些什么了。不要忘了,您还没有同我们讲完施特茵的故事,您还没有告诉我们她在中学时代的经历啊。”
“是呀,是呀,讲给大家听听吧!说吧!安东,说吧!”马上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校长闭上一边眼睛,笑着看着四周,其他人越吵闹,他笑得越厉害。
当坐在火炉旁边的女人同大家一起起哄要求他讲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孩子们,可以了,可以了,既然大家发话了,如果没人开始讲,我自然是不会闭嘴,什么都不说的。没能让施特茵上中学,会让我觉得非常愧疚的。”
“不过我们不是应当先唱一首歌吗?”忽然板凳的那头响起一个很无礼的姑娘的声音。那是美丽的阿比侬在说话。她二十岁的年纪,长得很高大,浅黄的长发上束着一根黑色的绸带,胸前的位置插着一朵漂亮的玫瑰花,腰间系着一条中学生常常系的光亮的皮带。这姑娘是牧师公馆中的女仆。
“行,让大家先唱歌吧,”埃曼纽尔觉得提议不错,“唱我们国家的歌曲!我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需要唱这样的歌曲。咱们唱什么曲目呢?”
有人觉得唱《千万勇士葬身海边》这首歌。
“好的,这首歌非常合适,大家都记得如何唱吧?阿比侬你先唱。”
歌曲唱完了之后,房间立刻变得非常安静。那些年轻的男子将手臂放在桌子上,端正地坐好。姑娘们则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活儿,或者将它们放在围裙下的袋子中,接着便交叉双手放在腿上,集中精神听安东讲故事。
他在诵读和吟诵方面无比的杰出,也只有山丁吉的一位中学老管理员能够同他相提并论。不过后者在讲民间故事和北欧流传的英雄传说的时候,他本人边讲边气喘吁吁的,激动无比,并伴随着发出怪异的似乎能将屋顶掀翻的尖叫声。他的声音就像打仗的时候回荡在讲堂中的号角一样,也像咒语将传说中的巨人、小矮人和战神奥典的女仆维吉莉等人的灵魂都召唤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他讲得如此活灵活现,好似居住在爱思加的所有光辉熠熠的神仙都真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一样。相比而言,这个校长却主要讲那些发生在平常生活之中的但是耐人寻味的故事,有时也会讲一些当时大家都喜欢,甚至颇为流行的东西。他能模仿故事中人物的行为举止,尤其是能非常娴熟地把那些幽默故事中的人物模样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再加上他这滑稽的小个子,他的角色模仿得无比传神,十分动人,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他对于介绍和推广现代作家的作品有非常大的贡献,而且他在这一类的集会场合中放弃以前很流行的浪漫诗歌,用他讲的那些内容所取代。埃曼纽尔起先尝试着想再次激起人们对于诗歌的兴趣,不过他的努力最终失败了。古老的诗歌非常动人,儿时这些诗歌曾给他们带来开心的记忆,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的朋友们不爱欣赏这些诗歌。不过在他逐渐了解生活,历经生活的磨砺、挣扎后,他开始明白像小仙子、夜莺和月光这种没有什么用处的幻想小说实际上脱离了人们的思想和情感,与现实的情节完全没有关系。同时他留心到,古代的诗人们常常描述和赞颂那些异教的鬼神传说和男女爱情故事。这些诗人常常描写一些举止豪放、不贞洁的行为来表示女性身体的引诱,他对这一点非常注意且印象深刻。也许是因为同样的感受,那些劳苦的会众们渐渐失去了谈论诗歌的兴趣,在公共场合大家也就很难开口了。
在一些现代作家的文笔之下,那些具有现实意义的描述是十分恰当的,那些作家也是出自于平民家庭,特别是在那些了不起的挪威作家的文笔之下,他们回顾自己寻常生活中的种种奋斗过程、开心与哀愁的情形。在这些文学之作中他也能读到道德的诚挚、寻常人对事物的理解和对真理与正直的期盼,凡是这些都震撼着会众们的心灵,让他们觉得万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