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挛与梦境

伊玛果 卡尔·施皮特勒 第2页,共2页

“来呀!让我看看你以前恨我的样子。”

“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她很诚实地公布。

有一回,她不小心掉落一枚针,维德迅雷一样地接住了。她喊:“高尚、身手敏捷的骑士,你接得很好。”

“丰斯尔【注:歌德女友的名字。】女士!你的针。”维德一面回答,一面向她鞠躬。

在一起弹钢琴的时候,如果全神贯注的维德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会推开他。在说话的时候,维德不留神说了脏话,她会打他的手臂。有一天早上,她像一只金钱豹一样从隐蔽的地方蹿出来,抱紧他的脖子说:“今天是你的守护圣者【注:天主教当中,很多人都会把和自己同名字的圣者作为自己的守护人。】的诞辰。”

维德只对一件事感到疑虑和不自在。摄政官呢?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呀?我们怎么做到的这样每天秘密相处?虽然偶尔会有马靴移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甚至还有类似警告的烟草的味道从门缝中飘进来。秘密的相处对维德来说是非常甜蜜的,但是对于良心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虽然他们没有做什么坏事,但他也不能冒昧地上楼对摄政官说:“主任先生,你知道最近的事情吗?我很自豪地爱上了你的太太,但你依旧能够安稳睡觉,因为我们两个就像逾越节祭坛前面的白羊和黑羊一样纯洁。”这种维多利亚式的禁欲让他恶心。因为他认为他们所做的,不仅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是高贵的。而第三者对他们感情的无论怎样的判断,都是一种对他们友谊的亵渎。“不管怎样,这是她的事情,摄政官是她的丈夫,又不是我的,如果她的良心过得去,那……”

这种情形保持了几个星期之后,她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变得暧昧、多变、矛盾。维德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她了。刚开始,他对于她的故态复萌有些惊讶。三人成虎,谣言可畏,而且谣言已经得逞。散布谣言的人可能是她的女士朋友,也有可能是嫉妒羡慕她的人。

如果正门不通,可以尝试歪门邪道。她没有用任何理由来断绝两个人的交往,或者用微小的眼光来暗示他。正因为这样,她狡猾的变化,让他的心疼痛不已(这颗心已被她踩在脚下)。她指责他的心里面有着狡猾和欺骗。

所以在维德提到梦想之会的时候,他们有了这样的对话:

“明确地告诉我,在那个时候你到底爱不爱我?”然后她边摇头边说,“我想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我。”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你说过很多既夸张又讨好的话。”

“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夸张讨好的话,我只是说你的美丽无法言喻。而且我现在依旧认为,你就是不朽的象征。”

“就是这样的话,无聊、甜蜜、索然无味。这种话对啰唆、喜爱流行、有受难心理的女人有效,但是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

“现在呢?”他笑着说,“你还是认为我是假装的?就在刚才,我明确地表述你的美丽是无法言喻的。而且直到今天,我更加认为你是不朽的象征。”

“嗯?”她不信任的眼神说,“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维德明白了她的想法,因此原谅了她:“这位传统的德国妇女不敢承认在疯狂的状态下会有真诚的爱情存在。”

她的所作所为让维德对事实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在谈话的时候,她会把孩子从摇篮中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好像是拿着一面盾牌。或者是当维德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会警惕地靠在门上,而不是立刻邀请他进屋。她的眼光中透出威胁:“坏狼,不允许你进入我的家。”虽然,她总是会让他进来的。

在其余时间里,疑心的夏娃就会在她的心中兴风作浪。如果维德有一天没有出现,她就会要一个解释。如果在街上维德和别的女人讲话,被她看见,她就会用玩笑般的语气和非常敏感的声音,大声地控诉他:“你和别人一样也会结婚的。”然后,她的语言就会变得尖酸刻薄,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低贱、无礼的事情一样。有时候,疑心病也会来到他的身上,折磨着他。为什么不折磨呢?趁你仍然年轻!时间飞逝,在短短的几年后,天啊!它就再也不能折磨人、玩弄人了。

她虔诚的宗教气息,就常常会折磨到他。她不断地用心平气和的语气提起她的丈夫。给维德看摄政官最近的照片。“这是他的生日照。”要不然,她会幻想“我们的”小孩,甚至是当“我们”年华老去,不再年轻……

“‘我们’是谁?”维德问。

“嗯!当然是我丈夫和我啊,还能有谁呢?”另外,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他们中间还会出现一位第三者:她的孩子——小克特。因为维德和他很亲密,也许出于对他母亲的爱或者恨。刚开始,维德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生物。但是很自然地,这个小家伙开始依赖维德。他摇摇晃晃地朝维德走去,好像朝父亲走去一样——一位没有期待的父亲。维德永远不会对他发脾气,不会禁止他做任何事情。只要维德和小克特在一起玩耍,母亲就会有意无意地远离他们,专注于自己的刺绣,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存在。只是偶尔,她才会深深地吸口气,看着他们。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灵性和神圣的光辉。仿佛只是出于她的祈祷,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爱。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早上,她很粗鲁地接待他。“你什么时候离开啊?”她粗鲁地问候。

“为什么?你要赶我走?为什么这样?”

“是。”

“你伤害到我了。”

“你也伤害到我了。”

“我——你?”

“是——你说了一些你本来不应该说,而我也不应该听到的话。”

“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必须要说。”

“一个人不应该做他不应该做的事情。”

“大自然是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这种字眼只有人类社会才会有。还有,如果你要我走,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会离开。那么!请你下令吧!你要我离开?明天?还是今天?”

她阴沉地看着他,看上去有些焦虑不堪。忽然她走到窗户前,背对着维德。他好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走到她的身后,很轻柔地用手指轻碰她那下垂的手指。她并没有把手挪开。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合为一体,电流急窜过他们的身体,让他颤抖、痉挛。如果灵魂尚不能够产生这样的神奇,那么肉体是一定可以产生这样的神奇的。

在一片轰鸣声中,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现在!”他的想法督促他!“就是现在!不然你会后悔的,也会被人取笑一辈子。”

“那么,就后悔一辈子好了。”维德下定决心,松开她的手。

一个嘲讽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爆发了:“伪君子、伪君子!”

维德转过头,向肩膀后面看去:“你们这些假惺惺,只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啊。”

危险的境地!漫无目标的企图!这个新生的幸福应该去往何方?她会怎么样?她要怎么样?会有什么决定吗?这一些全无意义。现在他的责任是,无论在什么情形下都不能让她蒙羞或者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