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椎体
旋椎体!旋椎体!古老的岩石脸,向前看;想了太久的事情就不能再思索,
因为美死于美,价值死于价值,
古老的面孔被遮住了。
荒谬的血流玷污了大地;
恩培多克勒【注:恩培多克勒:古希腊哲学家,他认为宇宙是由土、气、火与水四种基本物质组成的,它们因爱而结合,又被斗争分离开。】将东西扔了一地;
赫克托尔【注:赫克托尔:荷马史诗中特洛伊的英雄。】死去了,特洛伊有一道明火;观望的我们只有在悲剧的欢乐中大笑。尽管麻木的梦魇凌驾于上,鲜血与泥沼玷污了敏感的身体,又有什么重要?有什么重要?不要叹息,不要落泪,一个更伟大、更虔诚的时代已经离去;我曾为古墓中彩绘的形体和梳妆盒子而悲叹,但是再也不会重叹;
有什么重要?洞穴中传出一个声音,
它知道的只有这么一个词语,“欢乐!”行为和工作变得粗糙,也粗糙了灵魂,有什么重要?岩石脸所珍视的那些,钟爱马与女人的人,将会
从破碎坟墓的大理石中,
或臭猫与猫头鹰间的黑暗里,
或是任何富贵且黑暗的空虚中
发掘工人、贵族和圣徒,而一切重新在过时的旋椎体中旋转起来。
天青石【注:天青石:一种硫酸盐矿石。有人将一大块天青石雕图画送给了叶芝。叶芝此作诗。】
——致哈利·克里夫顿【注:赠送诗人天青石的人。】
我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女人们说,她们厌倦了调色板和提琴弓。厌烦总是欢乐的诗人们,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或应该知道,如果没有激烈的事情发生,
飞机和飞艇就将出现。
像比利国王一样投下炮弹,
直到城池被炸为平地。
都在上演着他们的悲情大剧,
哈姆雷特在那里踱步,还有李尔王,和奥菲利亚,以及柯蒂丽亚;
然而如果最后一幕大戏上演,
舞台上的大幕落下,
如果他们胜任剧中卓越的角色,
他们就不会哭泣,囫囵吐出台词。
他们知道哈姆雷特和李尔王是欢乐的;欢乐使一切可怕的东西变得滑稽。
所有人都追逐目标,迷失目标;
灯光熄灭;天堂在脑海中熠熠夺目:
悲剧发挥到极致。
尽管哈姆雷特嘟哝自语,李尔王发了疯,在成千上万的舞台上,
所有的幕布即刻落下,
它不会再长一寸或者重一两。
他们徒步前来,或坐船,
或骑骆驼,或骑马、骑驴或骡子,古老的文明被放置剑下处死。
他们以及他们的智慧都走向毁灭:卡利马科斯【注:卡利马科斯:古希腊的一位雕刻艺术家。】的手艺再也看不见,他曾把玩大理石就像铸铜器,
制作的窗帘,在海风吹过
角落的时候,仿佛会舞动;
他修长的灯罩,状似细长
棕榈树的茎干,站立不过一日;
所有的事物败落,又重新兴起,
那些将它们再建起来的都是快活的。两个中国佬,身后还有第三个,雕刻在天青石上,
他们头上是一只长腿的鸟儿,它是长寿的象征;
第三个人,毫无疑问是个男仆,他带着一件乐器。
天青石上每一个异样颜色的部分,每一个偶然的裂缝或坑陷,
似乎都是水流或雪崩,
抑或陡坡上依然降着雪。
尽管毋庸置疑,李子树或樱桃树将半山坡上的小房子上洒满花粉。那些中国佬往那儿爬去,而我高兴地想象他们坐在那儿;
在那儿,他们凝望着高山和天空,他们凝望着所有悲伤的景色。
一个人要求听悲伤的乐曲;
娴熟的手指便弹奏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在很多的皱纹中间,他们的眼睛,他们古老、闪光的眼睛,是欢乐的。
光辉的一天
革命万岁!更多加农炮万岁!
马背上的乞丐鞭打着地上的乞丐。革命万岁!再来的加农炮万岁!
乞丐互换了位置,鞭子依旧扬起。
(1938年)
巴奈尔【注:巴奈尔:是一位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的政治家。】
巴奈尔沿着道路走来,他对一个欢呼的人说:
“爱尔兰就要获得它的自由,而你仍然要砸石头。”
鼓舞
你认为欲望和愤怒在我年老时,
舞蹈着献媚于我,是可怖的;
在我年轻时,它们不是这样的祸害,还有什么能鼓舞我去歌唱呢?
长腿蝇
那文明不会沉沦,
它输掉了伟大的战争,
平息狂吠的犬,在远处
的柱子上栓起小马驹;
我们的主子恺撒【注:恺撒: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军事家、政治家、独裁家。】在帐篷里,地图平展着,
他的双眼中空无一物,
一手托着自己的头颅。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他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高耸入云的塔焚毁,
人回忆起那张脸【注:指海伦。】,
如果你必须要走动,一定要温柔,在这孤寂的地方。
她想,一份是女人,三份是孩子。没有人看;她的双脚
从街道上学会了
吉普赛人的舞步。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她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青春懵懂的女孩们或许会在她们的思想中找到第一个亚当,关掉教皇教堂的大门,
不要让孩子们进去。
那儿斜倚在脚手架上的
是米开朗琪罗【注:米开朗琪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绘画家、雕塑家。此时他在西斯廷教堂中绘制《创世纪》中的图景。】。
声音比老鼠还要小,
他的双手摆来摆去。
像一只长腿蝇在溪流上飞翔,他的大脑在无声中运转。
约翰·金塞拉哀悼玛丽·摩尔夫人
突如其来的、残忍的结局,
枪杀或者绳绞,
死神拿走了人想保存的,
留下了人想抛弃的。
他一定也要带走我的妹妹,
和表妹们,一打打都带走。
但是什么都满足不了这个傻瓜,只有我亲爱的玛丽·摩尔,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
在桌子上或床上取悦男人了。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
尽管做交易的时候斤斤计较,就像一个老犹太人,
交易达成,我们又说又笑,喝掉了很多罐酒;
哦!她还会讲很多的故事,尽管入不了牧师的耳朵,
却让男人的灵魂保持鲜活,忘记年龄和忧虑。
年纪老迈,她说起话来
总是戴着一张张面具。
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牧师们有一本书,上面说
要不是亚当的罪恶,
伊甸园还会在那儿,
我也会在其中。
那儿所有的愿望都不会失落,
没有令人愉快的习惯会终止,
没有人会老去,没有姑娘会变得冰冷。朋友们走在一起,
随手就可以从树上摘下面包,
谁还会为半文钱而吵架呢?
我该把漂亮的姑娘们怎么办,既然我的老鸨母已经死去?
疯简在山上
我咒骂主教咒骂得累了,
(疯简说)
九本书或九顶帽子
不足使他成为一个汉子。
我发现了更糟糕的事
来让我思量。
一个国王【注:国王:指英皇乔治五世,沙皇和家人是他的近亲,在俄国革命中被杀害。】有一些漂亮的表姐妹。可是她们到哪里去了?
在地窖里被打死啦,
他在宝座上下不来了。
昨夜我躺在山上。
(疯简说)
那儿有两匹马拉的车子
两个轮子带着它转,
好大膀胱的爱摩尔【注:爱摩尔:在爱尔兰民间故事中,她具有超人的精力和超大的膀胱。】坐在那里。
她凶暴的男人
库胡林【注:库胡林:同为民间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坐在她身边;于是
我双膝跪地,
亲吻了一块石头。
我在尘土中四仰八叉地躺下,我哭下了泪水。
政治
“在我们的时代,人的命运要
从政治的角度去看才有意义。”——托马斯·曼【注:托马斯·曼:德国小说家和散文家,192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那个姑娘站在那里,我怎么能将精力关注在
罗马或是俄国
又或西班牙的政治呢?
然而有一位常旅行的人,
他熟悉他所说的话题;
还有一位政治家
读过很多书,作过很多思考,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关于战争和战争警报的事。
但是啊,若是我还年轻,
多想拥她入我怀抱啊!
人与回声
人:
在名为阿尔特的裂缝【注:阿尔特山缝位于本布尔本山中。】中,碎石下,我驻足。
在深坑底,
灿烂的正午却照不进的地方,我对着岩石喊出了一个秘密。所有我说过的、做过的,
在如今,年迈老朽的我心中却都成了一个问题,让我一夜一夜无法入睡,
琢磨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的那部戏剧让一些人
成为了英国人的箭靶【注:此处指他的《凯瑟琳伯爵夫人》,有人曾批评这部作品中有煽动爱尔兰人民反英的意味。】吗?
我的话让那个女人拧起的脑筋变得更加紧张了吗?难道我的口头言语能够阻止房屋被毁坏吗?
一切都令人讨厌,直到我既然无眠,就躺下,死去吧。回声:
躺下,死去吧。
人:
那是要逃避
精神智慧的伟大作品,
枉然地逃避。匕首或疾病
也不得解脱,
也不会有如此伟大的作品,
竟得以净化人类肮脏的罪行簿。当人还拥有他的身体,
酒精或爱情将他麻痹入睡,
他醒来感谢上帝,让他
拥有身体和愚蠢,
但是睡眠和身体一起与他诀别,直到智慧凝练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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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特的薄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