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样说的话,它可能在两天内就会生小牛。”
“你要去教堂参加棕榈枝降福仪式吗?”幼姿卡问她。
“你还是跟怀特克一起去吧。如果马匹都照顾完了,彼德也能跟着去。我必须留在家里伺候病人。而且罗赫估计也会来,给我带回安提克的消息。”
“要去叫雅固丝坦卡明天过来种马铃薯吗?”
“那是必须的,我们实在是人手不够,况且要赶着尽早挑选种子。”
“粪肥呢?”
“彼德在明天中午之前会都运到田里去的,午饭过后会跟怀特克一起下田施肥。如果你有空的话,也要去打下手呀。”
外面响起了响亮的鹅叫声,怀特克冲进屋子,喘气喘个不停。
“怎么回事!你在欺负鹅吗?”
“它们过来咬我,我只能把它们赶过去!”
他丢下一大捆布满柔荑的柳枝,上面还沾着露水,湿漉漉的。幼姿卡立刻动手,用红毛线一小捆一小捆地扎好,并轻声问他,
“是那只鹳鸟弄伤了你的额头吗?”
“没错,可是你不能告诉别人。”他悄悄瞥了女主人一眼,看见她正忙着把漂亮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我全都跟你说吧,我发现它总是在神父家的门廊里过夜。所以我就趁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悄悄溜进去。虽然它用嘴巴啄我,但是我还是牢牢逮住它了,正准备用短袄把它裹好带回来。几只狗发现了我,我没办法,只能快速地跑开。虽然我的裤管被扯撕了一根,但是我还是要把那只鸟弄回来了。”
“要是被神父知道了怎么办呢?”
“那又不是他的?它是属于我的!而且没人会告诉他的。”
“可是你能把它藏在哪里而不被人发现呢?”
“我知道藏在哪里,保证连宪兵都发现不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再把它带回来,让别人觉得我又另外抓到了一只鹳鸟。没人会发现那其实是同一只的。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我就会送给你几只鸟,又或者送给你一只小野兔。”
“我又不是男孩子,要鸟干吗?你这个傻瓜!快点儿去换衣裳吧。我们一起去教堂。”
“幼姿卡,能把棕榈枝给我拿着吗?”
“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知道的,只有女人才能带去接受神的祝福啊。”
“我是说在路上我替你拿着。进教堂之前,再还给你。”
在他真诚的恳求下,她终于还是答应了,转身朝着身着盛装、手拿棕榈枝的娜丝特卡。
“有关于马修的消息吗?”汉卡赶紧问道。
“目前只有乡长昨天说的那句话:他较之前好些了。”
“乡长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净会编些好故事让我们开心。”
“但是神父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那他怎么完全没提起安提克呢?”
“肯定是因为马修是跟其他人关在一起,而安提克被隔离了。”
“乡长总是乱说一气。”
“那他给你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他倒是天天过来,只不过是来看雅歌娜的。他每次都说跟她有私事要商量,所以根本避开了我们,在庭院里交谈。”
她特意压低声音,强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同时眼睛盯着窗子外面。这时,雅歌娜出现在了门口,打扮得很漂亮,一手拿棕榈枝,一手拿祈祷书。汉卡看着她走出门去。
“村里的人都赶去教堂了。”
“还早吧,钟声不是还没响吗?”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声大作,召唤者人们去教堂。
要不了几分钟,村民们都走光了。
只剩汉卡一个人留下了,她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然后把孩子们带到户外,认真给他们梳洗。平常日子里她是没空把这件事做好的。
接着,她和孩子们一起走去了铺在马铃薯坑上的茅草堆上,让他们自己在那儿玩耍。然后回到屋里,检查所有的锅与罐,嘴里念着玫瑰经,因为祈祷书对她来说很困难。
时值正午,丽卜卡村正沉浸在假日的宁静中,气候宜人的早春里,麻雀兴奋地聊着天儿,屋檐下筑窝的燕子啁啾鸣叫。万物之上,悬挂着一层尤为惹眼的淡蓝色天幕。果树伸出长满花苞的枝丫,河岸上的赤杨轻轻挥舞着黄色的柔荑花,铁锈色的白杨嫩枝抽出黏性的新芽,正对着太阳伸展开来,就像一窝刚出生的雏鸟张大嘴巴求食一样。
扰人的苍蝇在温暖的墙壁上聚集,时不时有蜜蜂在雏菊或吐出绿色火舌的灌木间飞来飞去,伴随着嗡嗡的声音。
从更远处的田地和森林里吹来了一股潮湿的风。
算起来弥撒大概已经进行到一半了。遥远的颂赞声和风琴声不断交织在一起,偶尔伴随着铃铛的脆响,在安谧的春风里显得尤为清楚。
时间缓缓走着,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一只鹳鸟在低低地飞过原野时发出的咯咯叫声,或者是有那么几只乌鸦企图偷走小鹅,在飞过塘面的时候,被公鹅怒吼着赶走了。
汉卡继续做着祈祷,同时注意着孩子们的动静,或者进屋瞧瞧病人,他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他正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阳光下逐渐成熟的麦穗,只能等待收割者的镰刀。他认不清谁是谁。甚至在他呼唤着雅歌娜,抓着她的纤手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远方。可是,汉卡觉得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抿着嘴巴,从他的眼睛里也可以看得出他想要说话。
她进屋去看他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想着:这种场景真叫人难受。
“天主啊!以前谁能想到,这么能干的农夫,这么聪明、这么富有的人物,如今就像一棵被天雷劈下来的大树,沉默地躺着,枝叶没有掉落,可是却在接近死亡!还没有死去,却也算不上活着了。”
“真的,虽然天主是万能的,但是人类的命运依旧残酷,谁都躲避不了。”
已过正午,要去挤牛奶了。她深深地叹息一声,做完祷告。叹息归叹息,工作还是要完成,而且得最先完成。
她提着挤好的满满几桶奶汁回到家里,看到所有人都回来了。幼姿卡给她讲了布道的情形和参与的人物。屋里立刻就热闹起来了。幼姿卡带回来几个与她年龄相当的姑娘,她们开心地吃起之前用来供奉的棕榈枝花苞来,因为据说这个东西能预防喉咙疼痛。她们大笑起来,好几个人都认为毛茸茸的柔荑实在是难以下咽,让她们剧烈地咳嗽起来,需要喝些水,或者有人来拍拍背,才可能会吃下去。怀特克可是很乐意给她们捶背的。
雅歌娜没有回来吃午饭。有人见到她跟她的母亲还有铁匠一起出去了。大家才刚刚吃完饭,罗赫就来了。所有人都对他表示欢迎,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比自家人还亲密。他祝福每一个人,亲吻每个人的额头。不过他不愿意吃东西。他觉得很累,视线不安地落在屋子里,汉卡跟着他的目光打转,却不敢先说话。
他的眼睛不去看她,压低声音说道:“我见到安提克了。”
她从坐着的柜子上跳起来,难以掩饰激动的情绪,这让她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他身体好着呢,精神也不错,我们旁边有狱卒守着。不过我还是跟他谈了一个多钟头。”
“他还套着脚镣手铐吗?”她用近乎窒息的声音问道。
“怎么会呢?他跟别人一个待遇啊,他没有受到虐待。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科齐尔不是说他们在监狱里挨打吗?而且还被铁链锁在墙边。”
“如果是别的案件可能会这样,但是安提克跟我说了没人动他的。”
她高兴得合起了双手,满脸容光焕发。
“我在临走之前,他说在复活节以前你一定要杀头猪,他也想尝尝‘福佑大餐’呢!”
“哎呀!肯定是他在里面饿着了。”她悲伤地说道。
幼姿卡壮着胆子插嘴说:“可是爹要我们把猪养肥了就卖了。”
汉卡毅然决然地说:“他是这么讲过。可是现在安提克说要杀猪,他的话取代了爹的话。”
罗赫继续说:“他叫我带话,叫你做必要的农活。我对他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那他是怎么回复的?”汉卡充满期待地问。
“他说,你打算做的事情,总是能做得很好的。”
“是的,我能做得很好的,一定做得好!”她大声宣誓着,眼神洋溢着光彩。
“但是他们会马上释放他吗?”她又焦急地问起来。
“可能复活节以后就会放人了,但是也有可能更晚一些。反正调查完了就会放人的。拖了这么长时间,”他故意避开她的目光,讲出能说的那一部分事实,“实在是因为被告太多了,全村的人都是。”
“那他有没有问起家里的情况,孩子们或者我?”
她其实很想补充一句:“或者雅歌娜?”但是她没办法如此坦白地发问。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套话,让他自己说出她想知道的那些事情。更何况,现在提问已经来不及了。罗赫来的消息已传到全村了,晚祷的钟声还没敲响,妇女们都涌进来打听在监狱里的亲人的消息。
于是,他坐在屋外的围墙边,把他所知道的每个人的情况都讲出来了。他完全没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现场的妇人们都呜咽起来了,甚至有人还放声大哭。
后来,他又到村子里去,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拜访过。凭借着他那圣徒般的外貌和白色的长胡子,再加上他安慰的话语,似乎每一家都感受到了光明与希望。尽管如此,他们的眼泪更加汹涌,难言的悲痛袭扰着心灵,过去的苦涩充斥回忆。
之前克伦巴太太对爱嘉莎说过,现在的丽卜卡村就像一座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坟墓。她说的完全是实话。这里,就像当年瘟疫流行的时候,大多数村民都被送进了坟墓,又像田地受战争摧残的时候一样。整个村子一片荒凉,只听得到女人的哀泣,孩子们的哭声,不间断的牢骚、悲叹和折磨让人回想起往日的所有痛苦。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星期。丽卜卡村不但没有沉静下来,悲伤和委屈之感反而一天比一天加深,不,甚至随着每天早晨、中午和日落的到来而加重。四处回响着愤懑的吼声,复仇的心像魔鬼撒旦撒下的属于地狱的草,在每个人的心里扎根、萌芽和成长。许多人握紧了拳头,吐出了狂妄的话语,不间断的诅咒声雷鸣般地传来。
所以罗赫安慰他们的话,正如一块木柴不经意地丢入将熄未熄的余烬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又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效果,激起了闷在心中无限的痛苦和蒙受冤屈的难过。那天晚上,基本上没人进行晚祷。她们成群结队地,或者聚集在围墙内,或者站在马路上,甚至聚在酒店里,心中充满了哀怨,满脸凶狠地诅咒。
只有汉卡稍微得到些许安慰。她丈夫对她的认同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迫切地要做事情,让丈夫看看她完全有能力应付危机,迫切得无以复加。
其他妇人都离开了,铁匠的老婆跑到老波瑞纳床边。汉卡跟幼姿卡到猪圈去。她们把那头猪放出来。它的身体太胖了,躺在泥地中打着滚,不愿意再挪动一步。
“今天就别再喂饲料给它了,它的肠道该清清了。”
“那正好,我下午还真没喂它。”
“好,那么,我们明天就把它宰了。你叫了雅固丝坦卡过来吗?”
“我叫了。她只说明天傍晚过来。”
“你再换件衣服去通知安布罗斯吧。告诉他最迟必须在明天做完弥撒再马上来这里,顺便把所有必要的东西都带着。”
“他来得了吗?神父说明天有两个教士来村里听忏悔。”
“他若是知道我为他准备了不限量的伏特加酒,他就一定能来的。论起杀猪、切肉、腌肉,这里没人能超过他,雅固丝坦卡也帮得上忙的。”
“那我是不是要一大早去镇里买盐和其他作料啊?”
“你这个野丫头,倒不如说是去溜达。不用去镇里了,用得上的东西在颜喀尔家都买得到。我现在就去。还有,幼姿卡!”她在小丫头背后喊着,“彼德和怀特克呢?”
“我觉得他们肯定在草地上。彼德还带上了小提琴。”
“你要是碰到他们的话,就叫他们马上来这儿。得让他们把外面的水槽搬到屋子前面去。明天早上我们要把猪用开水烫一烫,再用刷子刷一刷。”
幼姿卡高兴地蹦到户外,直接跑去找娜丝特卡,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找安布罗斯。
但是,汉卡当时并没有去酒店,她父亲悄悄过来看望她。
她给父亲做了点吃的,并兴高采烈地把罗赫带回来的安提克近况转述给他。突然,铁匠太太玛格达闯了进来,大声喊道:
“爹看起来不太对劲,你快过来!”
老波瑞纳坐了起来,两腿伸在床铺外面,视线环顾房间。汉卡赶紧跑过去扶着他,怕他跌倒。他仔细地盯着她,然后盯着意外出现的铁匠。
“汉卡!”
他提高嗓门说话,虽然听得清楚,但是语气着实让她吓一跳。
“我在这儿呢。”她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屋外,怎么样了?”声音听起来很奇怪,陌生又嘶哑。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春天到了,天气也很暖和,”
“他们还没有起床吗?到了下田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感到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玛格达突然放声大哭。
“守护你们的财产,乡亲们!千万别屈服!”
他的大喊转化为狂啸,接着突然停了下来,在汉卡怀中挣扎着,铁匠夫妇要来接替她。虽然,她的手臂和背脊都生生发疼,但还是紧紧扶住了他。三个人呆呆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得先种大麦。赶快来援救啊,乡亲们!到我这里集合!”他突然用听起来很瘆人的嗓音尖叫道,身子直挺挺地倒向后方,闭上眼睛,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噢,天主啊!他快要死了!快要死了!”汉卡大声喊叫着,只知道用力摇晃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玛格达在老人手上塞上一根圣烛,并燃起了烛火。
“麦克!快去请神父来!快去!”
但是,在她丈夫还没踏出房门的时候,老波瑞纳又醒了,圣烛从他手中滑落,摔断了。
麦克俯身低语道:“危机过去了,瞧,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是老人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一下子将他推开,大叫说:
“汉卡,把这些人赶出去!”
玛格达眼含热泪,跪在老人跟前。但是他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似的。
“别给我来这一套没什么用的,把他们赶出去。”他十分坚持。
“请你们出去吧,至少到走廊那边去。不要惹他生气。”她恳请他们。
铁匠咬牙切齿地说:“玛格达,你出去。我不能离开这里。”他暗想,老波瑞纳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汉卡。
可是老人听到了他说的话,从床上坐起来,用可怕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又指着房门的方向,麦克骂了一句,就跟痛哭的玛格达一起走了出去。但是,他迅速冷静下来,悄悄溜到靠近老波瑞纳床的窗户外边,尽可能离得近一些,近到他能偷听到里面的谈话。
铁匠出去之后,老人对汉卡说:“来吧,在我这边坐下。”她大为感动,照他的话坐下来。
“你可以在杂物间里找到些钱。一定要藏好,不然会被别人抢走的。”
“放在哪里了呢?”她激动得以至于颤抖起来。
“在麦堆里。”
他吐字很清晰,一字一顿。她压抑住满腔的恐惧,盯着他格外发亮的眼睛。
“把安提克保释出来,宁愿用一半财产来换,绝对不能不管他啊!”
他不再说下去了,身子又倒回到枕头上,他还想结结巴巴地说几句话,还想直起身来,但全都是徒劳。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汉卡吓慌了,大声叫了起来。铁匠夫妇赶紧冲进来,伺候病人,给他喂水。但是他这次没有醒过来,一动也不动,僵硬的身体躺在那里,直视的目光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陪他坐了很长时间,两个女人都闷声不响落着泪。暮色降临,房间昏暗下来,他们于是走出了屋子。白日将尽,只留下西边的余晖给池塘染上了大片紫光。
铁匠转过身子,对汉卡问道:“老头子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就像你们听见的那样。”
“可是,他还单独跟你说些一些话”
“他也没说什么。”
“你最好别惹我生气,汉卡,不然的话我一定叫你后悔!”“我还害怕你的威吓吗?”
“老头子给了你什么东西?”铁匠试探性地说道。
“那你自己到粪堆里去翻翻看好了。”
铁匠于是冲向了汉卡,想打她,幸亏雅固丝坦卡这时候过来了,仍旧用她那尖酸刻薄的腔调说道:“哇唔!你们两个真和睦,怪不得全村的人都在讨论你们!”
他咒骂了一句就离开了。
黑夜降临没有星星,夜风扰得树林簌簌作响,看得出将要变天了。
汉卡的房间里点起了灯,很明亮,很热闹,噼啪作响的火炉上正在煮晚餐,年长的妇人跟雅固丝坦卡一起谈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幼姿卡和娜丝特卡及被称作“颠三倒四”的亚斯叶克坐在房子外边儿。彼德用小提琴演奏着悲伤的曲子,也让大家感觉到了满心的哀愁。只有汉卡一个人坐立不安,她还在想着老波瑞纳告诉她的话,再三回头看向老人休息的房间。
她烦躁地嚷道:“彼德,够了!圣礼拜一马上就要到了,你还在这儿拉你的小提琴!这真是一种罪过!”
她这样骂彼德,纯粹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很想大哭一场。彼德于是也不拉提琴了,大家都默默地走进大房间。
就在那天晚上,她有好几次都听见家里养的狗在院子里汪汪叫,于是就给它们打气:
“咬他,拉帕!咬他,布瑞克!咬他啊!”
不过,每次的结局是狗吠声突然中止,然后它们满意地摆着尾巴走了回来。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很多次了,她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彼德,注意把门窗都锁好。有人在房子边悄悄地走动,而且肯定不会是不认识的人。因为看起来狗对他并不陌生!”
最终,大家都回屋休息了,唯独汉卡还醒着。她得去确认门窗都锁好了,并站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样站了许久。
“在麦堆里!大概是在哪个麦桶里吧!哎呀,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的话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猛然加速,额头也沁出冷汗。她,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