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难忘的夜晚过后,村里人便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整个丽卜卡村的农民们倾巢而出,如同一个被顽劣的小孩子捣毁了的蚂蚁窝似的。
天刚蒙蒙亮,人们刚从睡梦中睁开迷蒙的眼睛,便不约而同地向发生火灾的地方赶去;甚至走在路上还不忘祈祷,以免浪费时间,就像去赶集似的。
天色阴沉沉的,罩着一层厚厚的雾霭,柔软的雪花大片大片地掉下来,给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一件潮湿、破旧的纱衣。但是,没人担心这样的天气,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发生火灾的地方,站了好几个小时,轻声谈论着刚才的事故,仔细倾听着别人的最新消息。
草堆早已烧成一片灰烬——整个都被烧掉了,只剩下了两个支撑的架子,此外就剩下一堆灰烬了。那两个支撑的柱子就像是烧了一半的柴火。牲畜们的棚子顶部也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架子。旁边的小路和附近人家的田地里满是烧焦的干草、烧断的木头、草木的灰烬和烧焦的木块,远至半亩田地上都撒遍了。
雪花依旧在飘落,没过多久,天地便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闪闪发亮的雪雾里,不过有一些地方被没有烧完的灰烬融化了。四周都是一片浓浓的烟雾,不时地有微弱的火苗从草堆里窜出来,马上就有人将旁边的干草耙开,上前将余烬熄灭,然后拿起棍子敲打,将积雪压上去。
人们正忙着将一堆还在冒烟的干草熄灭,突然一个年轻人发现了一块烧得发黑的布块,高高地举在手中。
“这不就是雅歌娜的嘛,她身上的围裙!”柯齐尔大妈嘲讽道。他们很快明白了这件事的经过,至少蒙得也差不多了。
“年轻人,再好好找找,或许还能发现一条裤子呢。”
“啊,不会的!他早就穿上了……除非他将裤子落在半路上!”
“好几个女孩子都跟着他后面找着,不过有人抢先了一步,先下手了。”
村长发怒地大吼道:“长舌妇,闭上你们的嘴!难道你们是在这里寻开心的,拿邻居的不幸开玩笑吗?——你们这些女人呐,赶紧滚吧,滚回家去,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柯齐尔大妈立马反驳道:“不要你来多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那才是你应该做的!”她尖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村长盯着她的脸,嫌恶地吐了口唾沫,便向院子里走去。谁也没有退后一步,妇女们不停地踢着那块发黑的围裙,大声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柯齐尔大妈开了个头,她大声地说道:“她这样的坏女人,就应该点起蜡烛,然后用火钳将她赶出村子——就像从前我们对待女巫那样!”
西科拉的妻子很赞成她的意见:“嗯,这一切不都是她造成的吗?”
索哈大妈也温和地说道:“感谢上帝,没有将整个村子都烧毁!”
“嗯,真是奇迹,的的确确是个奇迹。”
“的确,今晚没有刮风,而且也有人立即报警了。”
“并且听到警钟时,我们正准备睡觉。”
“那些带着黑熊的人正从酒店里出来,火灾大概是他们最先看到的。”
“噢,天哪,不是这样的!伯锐那刚把他们赶进草堆里,正准备将他们拆开,便发生了火灾。昨天夜里在克伦巴家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俩一同出门呢,那个时候我便猜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老头儿老早就想逮住他俩了。”
柯伯斯大妈也说道:“我儿子也告诉过我,老波瑞纳在克伦巴家附近站了很久,等着他们出现。”
“肯定是安提克想要报复,所以将草堆烧毁了。”
“而且,安提克不也说过要放把火烧掉他的房子吗?”
柯齐尔大妈也肯定道:“这样的情况是避免不了的,是无法避免的。”
此时,还有一堆女人也在低声议论着,不过声音压得很低,内容也更加逼真。
“你听说没有?老波瑞纳将雅歌娜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被打得很严重,现在正在娘家呢!”
“是的,他一早便将她赶出门了,并且还将她的柜子和所有的东西都丢出来了。”巴尔塞瑞克太太终于也开口说道。
不过,普罗什卡的妻子却打断了她的话:“不要瞎说,不久之前我才从他们家外走过,她的柜子还在呢。”
她提高了声音:“不过,从她结婚的时候,我便已经猜想到这种状况了。”
索哈大妈张开双手,举起来说道:“啊,老天啊!居然有如此可怕的事情!”
“噢,也罢,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就等着蹲监狱吧!”
“这也是应该的,整个村子几乎都要被他给毁掉了。”
普罗什卡的妻子又说道:“我刚准备睡着了,便听见那个一直跳来跳去的表演黑熊的人鲁克大力敲着我家的窗户喊着,‘发生火灾了!’——耶稣玛利亚!我家的窗户都被大火映得通红……我害怕得都要晕过去了,浑身动弹不得……然后便听见了警钟,人们都在大声叫喊着……”
又有人补充道:“我一听说火灾发生在老波瑞纳家,便明白这肯定是安提克做的。”
“虽然我没有看到,不过每个人都认为是他。”
“是啊,而且,在很久之前,雅固丝坦卡便悄悄地这样议论过。”
“他们肯定会给他戴上镣铐,然后将他带进监狱。”
巴尔塞瑞克大妈对于自己精通法律,很是自豪,她高声质疑道:“不过他们又能对他怎么样呢?有谁亲眼见到过?谁可以证明是他做的?”
“噢,老波瑞纳不是就在火灾现场将他抓住了吗?”
“不错,不过不是抓住就可以的。——即使抓住了,他也不能作为证人的,谁都知道这对父子早就闹翻了!”
“这终究是法院该管的,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上帝跟民众面前,如果这些不是雅歌娜那个臭女人的错,又会是谁的错呢?”巴尔塞瑞克大妈大着嗓门,继续批评着。
“不错——噢,她真是一个邪恶又放荡的女人!”他们细数着雅歌娜过去做过的错事,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他们挤成一堆,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她们纷纷斥责着雅歌娜的所作所为,嗓门不断地加大。此时,她们心里对雅歌娜所有的不满全都奔涌而出,她们不停地说着一些告诫、刁难、恐吓乃至狠毒的话,心里的忌恨已经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想必这些女人一定会狠狠揍她一顿。
男人们却刚好与此相反,他们都在谈论安提克,虽然表现还算镇定,不过厌恶之情丝毫不减。每个人都感觉愤愤不平和难过。很多人都挥舞着拳头,说着一些狠话。刚开始马修还假意为他说话,不过现在他也放弃了,只是说道:“天哪,如果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他一定是个疯子!”
然后,铁匠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愤慨地大声嚷嚷着,并且申明安提克早就放出过狠话,要将他父亲的房屋烧成灰烬,老波瑞纳也早已听说了他的阴谋,每天晚上都小心防备着。
“的确,我敢肯定,这件事一定是他做的。——况且还有人可以提出证明,他接受惩罚是肯定的——肯定的!他还一直跟工人们勾结在一起,怂恿他们与长辈抗争,还让他们干了不少坏事!——唔,我很清楚,”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恐吓的意味,“那些工人里,我认识的也不少——我好像能看见他们就站在我跟前,正听着我说话……不过,他们居然胆敢袒护这个浑蛋——这个玷污整个村庄声誉的浑蛋!……就让他去蹲监狱吧,将他发配到西伯利亚吧!天哪——居然和自己的继母厮混!再加上放火烧毁房屋,这样的罪过不严重吗?我们能活下来,真算得上是侥幸!……”他不停地嚷嚷着,激烈地吼叫着,人们猜测他肯定是另有目的。
罗赫和克伦巴也站在旁边,留意到这里的情况,便说道:
“你煽动人们和他作对,可昨天你们还一起在酒店里喝酒呢!”
“对我们村子有害的人,我都会反对他!”
克伦巴严肃地说道:“不过,大贵族却不是你的敌人呢!”
铁匠不停地在人群中走动着,在民众间煽风点火,要他们去报仇,并且说了种种安提克暗地里做的坏事;那些人早就陷入激动的情绪里,没过多久便都已经愤怒透顶。这时有人高声喊道,应该将放火的人抓住,绑起来,送上法庭;还有些人更为暴躁,特别是从前被安提克打断了骨头的人,这时候也举着棍子,准备将他从家里揪出来,然后狠揍一顿,给他一个至死难忘的教训。
训斥、恐吓、咒骂和喧闹的声音逐渐增大,众人都激动起来,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树林,在篱笆里翻滚着,随时准备着从里面向外冲去。乡长来劝告过,让他们保持镇定,不过没什么用;甚至是村长与村里的老一辈说的话,他们也不放在眼里。长辈们的奉劝的话被他们的叫喊声淹没,长辈们也被人群挤着向前,谁也不在乎他们说些什么,都径自向前冲着,喊声震天。每个人都被内心的仇恨操控着,如同被巫师控制了似的。
这时柯齐尔大妈也向前挤着,并且大声叫道:
“应该抓住这两个人,将他们带到犯罪现场来接受惩罚!”
已经结了婚的女人,特别是那些穷苦的妇女,都愤怒地吼叫着,两手伸向前,站在她的身边。愤怒的民众们向前闯去。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大声号叫,一路上喊声震天。那条路两旁围着篱笆,很狭窄,他们只好放慢速度;众人拥挤着,就像是狂风下海面的波涛,大声叫喊着、挥舞着双拳,彼此撞在一起,凶狠的目光闪闪发亮;他们的内心正响起一种混合着凶悍的怒吼、悲愤的呼喊,他们加快步伐前进,准备一举拿下罪人——忽然前面有人叫了起来:
“神父!神父过来了!——他的手中还捧着点心呢!”
这群愤怒的人听见了,内心的决心不由得动摇了,好像被一条绳子束缚住——踌躇着,分散开来,速度慢慢减缓,然后几个几个地站成一堆,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齐齐跪在地上,低着头。
神父真的过来了,他是从教堂那边走来的,手里捧着点心——这是送给临终之人最后的晚餐。安布罗斯在他之前,一只手不时地摇着铃铛,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摇来晃去的灯笼。
他迅速地从民众中穿过,不久便消失在飘飘洒洒的雪花里,渐渐地只能看见窗外一个朦胧的黑色小点。众人这才起身。
“他是去菲利普卡家的。她昨天在树林中挨冻受饿,从今天早晨到现在都喘不过气来,看起来她好像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据说他还要去看木材厂的巴特克呢。”
“这是怎么回事?”
“噢,你还没有听说?据说他被一棵倒下的大树压住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很可能好不了了。”他们轻声议论着,眼睛依然看着神父离去的方向,此时神父的背影也快消失不见了。
有几个老婆婆也跟在神父那群人后面,还有帮男人也跟着;后面的人都踌躇着该不该去,好像看到牧羊犬调离了方向而不知所措的羊群。他们内心的愤怒不一会儿便消失殆尽,这群愤怒的民众不久便解散,吵闹声也逐渐停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抓抓脑袋,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少人都心生愧疚,向地上吐了口痰便跑远了。不少人就这样从队伍中溜出去,偷偷地跨过篱笆,向路边的房舍走去。最后只剩柯齐尔大妈独自一人,她只好也往家里走去,不过一路上都在咒骂着,针对安提克和雅歌娜说了不少狠话;不过没有谁再来迎合她了,她只好和罗赫争吵起来,因为他跟她讲了真实的情况,吵完之后也向村子里走去。最后还有一些人留在火灾现场看守着,他们担心还有未燃尽的余火。
铁匠还没有回家,依然留在这里,对于事情的进展很是失望。他一个人沉默着,不和任何人说话,偷偷地在附近晃荡着,察看着房屋的各个角落,拉帕在他身旁不停地叫着,他不时地将它赶到一边。
这些日子很少见到老波瑞纳。据说当他还在熟睡时,幼姿卡就将眼睛哭红了,向门外偷看了之后,便不知跑哪去了。只有雅固丝坦卡在院子里忙活着,这天早上她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办法和她说话,她老是回一些很伤人的话,因此没人再敢理她。
中午,一个书记带着一些士兵来到了丽卜卡。他们做了很多记录,仔细地询问着发生火灾的原因,旁边的人都迅速地溜走了,免得要他们作证。
因为正下着雪,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雪花飘飘洒洒,空气很潮湿,还没有落在地面就已经融化了,大地上铺满了一层泥浆。不过在家里的人热闹得就像蜂巢里的蜜蜂一样,因为这一天他们不用干活儿了;没有几个人出来干活儿,一些农庄里的牛饿得直叫唤。每户人家都在议论着昨天夜里那件事,不时有人去邻居家里做客,特别是那些年老的妇人,在这时候大说特说。因此流言就像乌鸦一样飞满天,在各家各户流传着,房前屋后有不少人在好奇地张望着,希望看到安提克受到法律的惩罚!
他们窥探的心理不断膨胀,不过却没有如愿以偿。时常有人跑到里面,匆忙地报告着安提克的家里来了几个士兵,而且还断定说他将士兵也打败了,并且脱下锁链逃出去了。然后又有人进来宣布别的结果,并且和前面的人一样笃定。
能够确定的一点是,怀特克出门去酒店里买过伏特加,并且有炊烟从老波瑞纳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可以断定的是他们家里正在办酒席。
傍晚的时候,书记和那些士兵坐着乡长的马车回去了——而且并没有带走安提克!人们大失所望,异常吃惊,他们可都等着他被抓走呢。他们一起议论着老头儿说了些什么,不过依然猜不透。只有乡长和村长在场,不过他们是不会说的。村里人都很好奇,纷纷猜测着,有的猜测简直离谱。
黑夜逐渐降临,安静异常。这时候雪已经停下,看上去可能会有一层薄霜。天上的星星三三两两,不一会儿刮过一阵冷风,又将柔软的积雪冻得僵硬。房间里的灯火都亮了起来,人们都聚在一起,抚慰着白天的失望,并且依然提出了更多的猜测和疑惑。
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他们没有抓走安提克,这说明那场火灾不是他引起的。那么究竟会是谁呢?想必不会是雅歌娜,没人会这么认为。更没有人会猜到这是老波瑞纳干的。
因此他们就这样猜测着,云里雾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而且所有人都陷入谜团。这场猜测过后,没人再怪罪安提克。即使是安提克的敌人,此时也都不再说什么了;他的朋友,马修那些人,也都纷纷为他说起了好话。不过,他们却对雅歌娜更加不满了!妇女们的毒舌都对准了她,好像要让她从荆棘里滚过一样。多明尼克大妈也因此受罪,并且还很严重呢,因为谁也问不出来雅歌娜现在怎么样了;这个年老的母亲将那些好事的人都赶了出来,像对待一群疯狗一般,因此人们对她更加不满了。
不过对于汉卡,人们纷纷表示同情,很为她感到难过,并且都来劝慰她;而且克伦巴的妻子和西科拉在那天晚上就去了她家,还带上了各种各样的礼物赠给这个悲哀的女人。
这值得纪念的一天终于结束了。第二天,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人们的好奇心和愤怒也逐渐平复下来,没有人再感到愤愤不平;人们重新开始了每天的工作,伸着脖子,套上缰绳,接受着上帝为他们安排的命运。
不过,人们偶尔也会说起这件事,不过已经很少了,而且也没什么兴趣。
转眼到了三月,天气还是那么糟糕,阴沉、烦闷、暴风雪不断,只能待在家里。太阳好像淹没在低沉的云雾中,时常一整天都看不见它。雪开始融了,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变软了,绿得发暗,好像发霉了一样;田地里积满雪水,将低处的地面和农舍的外围都淹没了;晚上还会有霜冻,想在那光滑的田间小径上行走可不容易呢。
天气很差劲,人们更将那次火灾抛在脑后,况且老波瑞纳、安提克和雅歌娜也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多少人再好奇那件事。
因此那件事逐渐沉下去,就像是落入小溪里的石子,水面暂时地波动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流去。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四月斋戒之前的那一天,也就是星期二的忏悔日。
这一天很像是节日,人们从清晨的时候就开始忙碌了。差不多每户人家都要去城里买一些东西,特别是买一些肉——最差的也要买些腊肠或者咸猪肉。即使是那些最贫困的人,也会在犹太人那里赊账买回一条鱼,再弄上一些水煮盐土豆。
从正午到现在,那些富有人家的妇女一直都在做着煎饼;滚烫的油香、烤肉的香味和各种美食的香味弥漫开来,村子里到处都是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玩熊的人也来了,在各家各户表演节目,那些同行的年轻人一路叫喊着,声音传遍了各个村庄。
傍晚吃完了晚饭,酒店里的乐队也开始演奏了,那些腿脚利索的人都出门观看,一点都不怕傍晚时候倾泻而下的冰雹。
那些人玩得很高兴,在复活节到来之前,这是他们最后可以跳舞的时候了。马修负责演奏笛子,伯锐那家的工人彼德正演奏着小提琴,“颠三倒四”亚斯叶克负责击鼓。
人们都高兴地舞蹈着,一直跳到午夜时分。教堂的钟声响起,预示着狂欢节已经过去了。
乐队立刻停止下来,跳舞的人也纷纷停止,人们解决完剩余的食物之后便回家去了——不过安布罗斯却没有,他已经喝醉了,站在酒店外大声歌唱着,每次喝完酒他都会这样。
人们都熄灯睡觉了,只有多明尼克大妈的家里还亮着灯,听说乡长和村长正在这里谈事情,一直谈到了公鸡第二次啼叫的时候。他们在让雅歌娜与老波瑞纳言归于好。
人们都陷入梦乡,大地也是如此,半夜里雨已经停下,那些开会的人还没有散。
不过安提克的家里却一点都没有狂欢节的气氛,没有人进入梦乡,甚至连安宁都没有。
自从汉卡在屋外看见她的丈夫,他将她拖进屋子之后,那些日日夜夜里,只有天主才能明白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外没有谁看得出来。
就在那天傍晚,她从姐姐薇伦卡那里得知了所有的事情。
那种折磨将她的灵魂也扼杀了,它就像一具裸体的死尸,并且死状极其恐怖。最开始的两天里,她一直都坐在纺车前,不过什么活儿也干不了,只是愣愣地动着双手,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心里不断地回想着,她细细审视着内心的悲痛,审视着那些痛苦的眼泪、自己遭的罪和受到的侮辱。她既不睡觉也不想吃饭,就连孩子哭闹起来她也不理不睬。薇伦卡很同情她,将她的孩子和父亲照顾得好好的,而且更糟糕的是,自从老父亲从树林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火炉旁,低声呻吟着。
安提克总是早出晚归,跟不在家一个样。不过她也很清楚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这是不可能的了,她的心已经被火烤得僵硬,就像石头一样。
直到第三天,她才清醒了过来,不过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好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看起来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面色苍白憔悴,满是褶皱,好像老了很多岁,而且呆滞僵硬,好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不过眼睛却更加闪亮了,透着锐利冰冷;而且总是牢牢地闭着嘴。——现在的她瘦极了,衣服穿在身上,好像挂在墙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