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们终于来到了教堂的墓地里。这边的雪堆也快有人那么高了,十字架的两边刚好从坟地的雪堆里露了出来。这一片没什么遮蔽的东西,偶尔刮过来一阵风。冰冷的风将粉尘似的雪花吹了起来,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中。他俩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只在这一片模糊的白雾中看见黑漆漆的树干上的残枝,周围的东西都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圆环四散开来。风慢慢减弱,那些妇女鲜艳的红裙也能看清了,她们走在平原上,像一条线一样。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难道是从集市上回来的?”

“不是的,这些人被称作迪克,她们需要工作来换取住的地方。她们都是穷人,没有人看得起她们。她们这是去森林里捡柴火。”

“真的吗?她们是用肩膀背柴火?”

“是的。她们又买不起马,只能靠肩膀扛。”

“这个村子里这样的人多不多?”

“很多。只有贵族们买得起土地,那些不是贵族的,只能租赁房屋,外出工作,不然就去其他的村子里做工。”

“她们经常外出捡拾柴火吗?”

“地主们答应一周让她们去两次,带着镰刀,可以砍多少和拿多少的干柴,就能得到多少。只有地主们有资格带着马车进树林里,拿斧子砍柴……我和库巴经常去那里,驾着马车拖一大棵树回去!库巴很会砍树,将砍下的树藏到木柴里面,即使是看守员也不会察觉。”他很是骄傲地说道。

“他有没有生过一场大病?请你仔细跟我说说。”

怀特克很愉快地向他讲述着,亚瑟克先生偶尔会问一两句,不过这时候忽然停下了,手舞足蹈地高声叫喊着。年轻人感觉他很怪异,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慢慢地有些害怕了。夜幕已经降临,教堂的墓地好像被一张巨大的幕布包裹着。周围出现了不少奇怪的声响。他马上跪在地上,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着库巴的墓碑前的十字架。不久在篱笆旁边找到了,就在一堆暴动的烈士们的坟墓旁边。在圣灵节的时候他曾过来祷告过。

“啊,就在这边,十字架上刻着他的姓名:詹姆士·索哈。”——他慢慢地读了出来,伸着手指在上面比画着,“的确,这是罗赫写的,这个十字架是安布罗斯立起来的。”

亚瑟克先生拿出两兹罗提交给他,告诉他可以先回去了。他依照嘱咐走了出去,临走前不忘招呼一声拉帕,还回过头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想做些什么。

他呆呆地说道:“上帝啊,大贵族的兄弟,竟然来到库巴的坟墓前跪下了!”天空马上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树木的影子落在头上,怪异地摇头晃脑。他快速地向村庄里跑去,当经过教堂周围的时候才停下歇息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手中的钱币。老狗也跟到他的身后,他们悠闲地向老波瑞纳家走去。

经过池塘的时候,他遇见正工作完准备回家的安提克。老狗跑过去向安提克欢快地摇着尾巴,兴奋地大叫着,安提克友好地摸了摸它的头。

“真是条不错的狗!——怀特克,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怀特克将事情向他说了一遍,不过没说起亚瑟克给他小费的事情。

“什么时候来我家看看孩子们。”

“好的,好的。我给小彼得做了一个小车,还给他做了一个很有趣的鸟兽雕像。”

“不要忘记带过来。——我有些钱想拿给你。”

“过会儿我就去,但是我要先去看一下老爷有没有回家。”

“他不在家吗?”安提克很想装得不露痕迹,不过还是露出了破绽。“他在磨坊老板的家里,和大贵族以及其他几位谈事情。”

“夫人在不在家?”他低声问了出来。

“正在做家务。我回去察看一下就过来。”

他应道:“嗯,过会儿就来我家吧。”原本还希望再问点什么,不过,

虽然天已经黑了,还有不少村民在四处闲逛着;况且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愚笨,或许会将事情泄露出去。因此他快速向前走去,来到了教堂周围,转过身来察看一下有没有谁在盯梢,又拐进粮仓那边的小路。此时怀特克正向家里走去。

老波瑞纳这时候还在外面,房屋里一片漆黑,只剩下火炉里正燃烧着的木头。雅歌娜还在准备着晚饭,情绪很差。幼姿卡不知道又去了哪儿,还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做,真不知道要怎么做完。她没有仔细听怀特克的话,一直到他说起了安提克,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她将手头的工作放在一边。

“不要和别人说他给了你钱!”

“如果夫人不愿意,我当然什么也不会说。”

“我再付给你五戈比,你一定要记住了。——他现在回家去了吗?”

她还没有等年轻人回答出来,忽然就跑到了过道里,喊着彼德,还探寻地悄悄看着果园和庭院,有些惊慌。她还跑到马棚和草堆里看了看,不过没有看见谁……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再也没有什么耐心了。她咒骂着幼姿卡还没有给母牛喂水,在外面游荡。那个小丫头既机灵又泼辣,口舌伶俐,立刻表示出不满。两人吵了起来,不停地咒骂着对方。

“叫吧,你继续叫吧!你的父亲就要回家了,他会拿出鞭子阻止你的!”雅歌娜恐吓着她,将灯点上,继续纺线了。幼姿卡还在抱怨着,不过没人理她。雅歌娜好像听到外边有谁在走动。

“怀特克,你快去看一下,我感觉猪圈里有一只阉过的猪跑了出来,去了果园。”

他马上说他早就将猪都赶进去了,而且猪圈的门已经锁好了。幼姿卡去房子的另一边拿来盆子装水,彼德在一旁帮助她,他们俩拿着水去喂母牛,然后她又进去搬来盛牛奶的桶。

“待会儿我会自己去弄牛奶的,你已经忙了一整天,先去休息吧。”

幼姿卡咒骂着:“嗯,你去弄,你去啊!你一定会再一次将大半牛奶留在牛的乳房中!”

雅歌娜生气道:“别再说话了!”她穿好木拖鞋,将裙子提起来,拿着两只牛奶桶就去了牛棚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也没有风,白色的雪雾渐渐积淀了下来。不过天空里一片漆黑,就连星星都没有,只有一些低沉的云朵。田地里一片灰暗,天地里充满了冷寂。村庄中也没有了说话声,只剩下铁匠的铺子里传出来的铿铿锵锵的打铁声。

牛栏里阴暗闷热,母牛还在饮水,发出汲水的响声。

雅歌娜在黑暗中摸到挤奶用的小凳子,拿到一头奶牛的身旁坐下,找到它的乳房,擦拭一下之后,将头顶在它的肋骨旁,便开始挤奶了。

牛奶均匀地流到桶里面。旁边的马棚里传来马儿的蹄子踏地面的声音。幼姿卡嘟嘟囔囔的声音也从房子里传到这里,虽然隔着一层砖墙,还是听得很清楚。

雅歌娜嘀咕着:“的确,她只会聒噪,可是土豆皮一个也没有削!”她仔细地探听着,这时候房子外的雪地里传来了吱吱的响声——似乎有谁从马棚那边向这里走过来……又停了下来……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又继续向这里走着——雪地上的吱吱声又大了一些。——她转过头看着透着微光敞开着的大门,朦胧中好像是谁站在那里。

“彼德!”她喊了一声。

“哎,雅歌娜,别说话!”

“安提克!”

她再也动不了了,一看见他,一听见他的话语她就感觉身上没有了力气,什么也不能说了,甚至脑袋也僵硬了。她还在不自觉地挤着牛奶,不过奶水竟然流到了她的裙子上和地上。她感觉身上滚烫,就像烈火烧在了身上,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闪电,让她的心里有一种甜蜜的疼痛。她现在好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制服住,让她不能呼吸,她真希望现在就死掉。

他轻声向她诉说着:“从圣诞节到现在,我就像一只狗一样,一直守候在草堆旁等着你的到来……但是你从没有来过。”

他的话语低沉、兴奋、充满了热情,不断地攫取着她的内心,就像是无法抵抗的火焰一样,她已经完全臣服了。他就在她的面前,靠着奶牛的一边,低下头注视着她——离她如此近,她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

“不要害怕,雅歌娜。不会有人看到的,不要害怕……我就要控制不住了,不会的,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眼前。雅歌娜——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说——我又该怎么说呢?”她哽咽着说道。

然后两人都沉默不语。内心的感情让他们沉默着,两人的距离如此贴近,期盼了这么久,他们俩终于单独相处了,两人都没有了力气——这个时刻是如此甜蜜,却又如此令人惊慌。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彼此的爱意,不过什么也说不出口!虽然两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爱欲,不过没有谁伸得出手!

母牛还在喝着水,偶尔摇着尾巴,有几次还扫到了他的脸上。他将牛尾巴紧紧地抓在手里,然后将身子靠近雅歌娜,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看不见你,我无法入睡——也不想吃饭——一件事也做不了,啊,雅歌娜!”

“我也好不到哪去!”

“雅歌娜!你是否想念过我?”

“怎么会不想念呢?你不停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真的打过马修吗?”

“嗯。他撒谎,还损害了你的名声,我要让他住嘴……不管是谁,敢这样做,我都不会放过他。”

房门突然被大力关上,不知道谁跑到了庭院里,径直向牛棚走了过来。安提克立刻跳上马槽,躲在那边。

怀特克说道:“幼姿卡让我将水盆拿走,我们还要将小猪的饲料弄好。”

“拿走吧——都拿过去!”她的嗓子有些沙哑。

“算了,来苏拉还在喝,过会儿我再来拿。”他又匆忙地跑了回去,不久他们便听到他大力拍打大门的声音。

安提克立刻从暗处走了过来。

“他马上又要过来了,这个小子,我去草堆后等你……你出来一下好不好,雅歌娜?”

“我担心……”

“过来吧,啊,过来吧……即使是一个小时也行——我就在那里等你。”他恳求着。

雅歌娜依然坐在奶牛的身旁,他来到她的后面,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将她的头扳向后面,亲吻着她的红唇,极力吮吸着,她感觉就像快要窒息了一般。她的手放了下来,盛牛奶的桶翻倒在地。她不由得挺直身子回应他的热吻,俩人就像在殊死搏斗一样缠绕在一起,完全融进对方的胸怀里。他们一直这样热烈地、如同做梦般地亲吻了好久。

最后他不得不站起来,溜了出去。

她真想也跟他一起出去,不过他像魂魄一样从门口溜了出去,身影隐没在夜色里。他的轻声细语好像还环绕在她的耳边,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烈的能量控制着。她向周围看去,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不由得吃了一惊。不,他已经走了——只剩下母牛在咀嚼着,摇晃着尾巴。她又向庭院里看去,门外一片漆黑,安静异常,只有远处铁匠家里的打铁声传过来——不过他真的来过,她的心里忍不住呐喊着。——她呼唤着:“安提克!”听到自己的喊声,这才冷静了一些。——她赶紧去继续挤着牛奶,不过有些神志不清,好几次在母牛的前腿间寻找乳头,并且心里有股疯狂的快乐,还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就向房间里走去,冰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将牛奶带到房间,却不记得过滤一下,又跑到了房屋的另一侧,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究竟是什么事情,她没有想到,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安提克就在草堆旁边等着她去。她在房间里踱着步,将围裙遮在脸上……向外走去。

她快速地绕到房子后面,从窗下慢慢走着,走到果园和牛棚之间的那条小径上,满是积雪的树枝都要垂到地面上了,将过道阻拦住了,她只好低着头向前走着。

安提克就在围墙外等着她,他跳上前,如同饿了很久的狼一样,又是拉又是搂,将她带到道路附近的草堆里。

不过这一天他们只能是以失望告终。他们俩刚走进草堆里,刚准备亲吻对方,老波瑞纳那沉重的声音便传到了这边。

“雅歌娜!雅歌娜!”

他们好像突然被雷电击中,立刻放开对方,安提克蹲到地上从围墙旁逃了出去,雅歌娜急忙回到院子里。树枝将她刚包好的头发弄散了,她的身上满是积雪,不过她还没有留意到。她捧起一堆雪搓了一下脸颊,又从柴房里抱过一捆柴火,镇定自若地向房子里走去。

老波瑞纳在一旁斜视着她,神情里透着些怪异。

“我刚刚去看了席乌拉,它躺在马棚里不停地叫唤着。”

“只是,你的身上怎么落了这么多的积雪?”

“怎么了?——啊,屋檐上有很多积雪,就像胡子一样,稍微一碰,便落在身上了!”她愉快地说道,但是却将脸转了过来,不愿看向火光,以免丈夫发现她脸上异常的红润。

不过她还是没有骗过老波瑞纳。他不用看她的脸,就可以猜得出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的眼神透着异常的光芒,一种朦胧的疑虑闪现出来,忌妒在他心里燃起了火花,就像随时打算咬人的恶狗一样。他想了很久,这才肯定一定是马修和她见了面,将她推到了篱笆上。

这时娜丝特卡也走了进来,她刚打听到一些消息。

“噢!我刚才听到别人说了什么?——你们家那位马修,听说已经康复,可以起来了?”

“康复到可以起床了,是真的吗?噢!”

“听人说今晚还在村子里遇见过他。”

“真是一派胡言。马修到现在动都动不了,更别说是下床了。不过他倒是已经不再吐血了,安布罗斯今天给他放了血,还给他带来了一种饮品——掺杂着猪油的高度伏特加——他们俩痛快淋漓地喝那些药酒,行人们都可以听到他们愉快地唱着歌!”

老头再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的疑惑仍在。

雅歌娜看着家里的一切感到又烦闷又寂寞,很是烦躁,而且被看得很不舒服,便向老波瑞纳说起了亚瑟克来家里的事情。

他很是吃惊,不明白那个人是为什么前来的,不停地询问着,思考着亚瑟克说过的每一个字。

之后他肯定这是大贵族派亚瑟克过来查探丽卜卡村的人们对于开垦地那件事的看法的。

“不过他就没有问过关于树林的任何事情!”

“他们做事情,好像是慢慢地将你用绳子捆绑住一样,一不留神你就会将所有事情都跟他们讲。对于那些贵族我可是很了解的!”

“他只是问库巴的事情,还有墙上这些剪纸。”

“‘想要问出路,就要走路边。’的确,这肯定是贵族的那些人耍的小把戏。啊哈?贵族的兄弟居然会问起库巴?唔,有人说那个亚瑟克精神失常——总是在农村里闲逛,一看见圣像就开始演奏小提琴,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他是不是说过还会来?”

“嗯,他还提起过你。”

“好了好了,他这样的人我可理解不了。”

“你是去和大贵族谈事情了吗?”她愉快地问道,想将他的心思转移到一边,让他忘掉刚才那件事。

他吃了一惊,似乎被人说中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

“不是的。我一直都在西蒙的家里。”他没再说下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一直到快要吃晚饭时,罗赫上门来了。他按照位置坐在火炉旁,不过什么也没有吃。等到他们都吃完饭了,他才轻声说道:“我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据说大贵族对我们丽卜卡村的人感到很反感,不愿意雇用我们村里的人为他做事。我想问一下这是否属实。”

“兄弟啊,在上帝面前,我也只能告诉你,我还没有听说过。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说这回事呢!”

“但是,今天他们在磨坊老板家里谈过,这事情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村长、磨坊老板,还有铁匠都在那里,我没参与这件事。”

“是吗?据说大贵族今天还来过你家,你们一起出去的。”

“我压根就没见过他,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真的没骗你。”

不过老波瑞纳没有说这件事情让他多么难过,受到忽视这件事真的让他很难为情。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生气,不过他忍耐着没有说出口,只是仔细地品尝着这份痛苦和悲凉,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以免罗赫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为什么?他等了那么久,但是他们的会议竟然没有邀请他前往!他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他们如此瞧不起他,他会让他们看看他在村里的地位……一定是磨坊老板暗中作祟!磨坊老板靠剥削农民发家致富,如今气焰嚣张,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个骗子!老波瑞纳可掌握了那个坏蛋不少把柄,已经可以将他送去监狱了!……还有我们的村长,嗯!他应该去放牛的。他怎么能够指挥比他还优秀的人呢——这个卑鄙的酒鬼!如果人们愿意,即使是安布罗斯也可以顶替他的位置,而且能做得和他同样好!……那个铁匠女婿也是个坏家伙!那个臭小子如果再敢来我家,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那个大贵族——一条野狗,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大肆掠夺农民的财产!一个地主,享用着农民的田地,还将农民的树林卖了出去,用农民的苦难换取自己的享乐,居然用阴谋对付农民们!这个笨蛋虽然傻,链枷可以打别人的脊梁,还可以打贵族们吗?——但是,老波瑞纳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个他的心里满是痛苦,历尽煎熬,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不应该在客人跟前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便站起身说道:

“的确。但是,如果有哪一个伟大的人将村民们将受到的损失跟他说,或许他会改变主意。”

老波瑞纳冷冷地说道:“我是不会管这件事的!”

“不过你要想清楚,我们村有二十个迪克,他们都急需工作。你是认识他们的,也很清楚冬天他们有多困难。还有人家里的土豆都冻坏了,还没有了工作。在春天没有到来的时候,他们的境况想必非常糟糕。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的家里每天只能吃得上一顿饭了。他们全都希望大贵族在维奇多利砍伐树木时,每个人都有活可干。如今听说他已经承诺不会在丽卜卡村雇用工人,是由于有人去村委会告过他,他很不高兴。”

“是我去告他的,并且我决不会放弃的。没有经过我们的允许,他别想砍走一棵树。”

“如果这样的话,至少能保证我们的森林不会被砍。”罗赫哽咽道,“不过,那些穷人该如何度日呢?”

“对于他们我也没什么办法,我又不可以不要我们的权益,让他们可以去为贵族们工作。如果我支持那些人不被人欺负,又有谁来为我的损失出力呢?或许只有我的狗会安慰我吧?”

“我想你应该不是和大地主站在一起的。”

“我只站在我自己这边——正义的一边。我不会和任何人为伍的。我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弗伊特克或是巴特克没饭可吃这种事——应该交由神父来考虑。与我无关!即使我想出力,也养不活这么多的穷人!”

“不过应该帮帮忙……多出点力。”罗赫有些绝望了。

“想想拿筛子装水,又可以装上多少呢?穷困也一样——在我看来,一些人拥有财富,那么另一些人只能忍饥挨饿了,这是上帝的旨意。”

罗赫只好出去了,心情很是低落。想不到老波瑞纳居然会对穷苦人民的遭遇如此无情。老波瑞纳将他送出门——按照以往的习惯——先在房子里查探一番,再去查看一下牛棚和马厩,然后才去休息。

雅歌娜正低声祈祷着,同时还在铺着床上的被子,马西亚斯·伯锐那这时突然进来,将一块布扔了过来。

他说道:“这是你的围裙,掉在了篱笆旁,我刚才看见的!”语气很是平和,但是声音却很高,并且锋利的眼神不停地扫视着她。她被这突然的情况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一定是……是拉帕……这个顽皮的家伙!总将我的东西拿出去……几天前还将我的木拖鞋带到它的窝里了——总喜欢作弄我!”

“是拉帕吗?——我知道了——唔,不错。”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心里很肯定她说的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