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一年的晚秋,安德列斯之子西蒙去找戴夫林庄园的哥哥有事。在戴夫林庄园的那段时间,有人向他请求和他的女儿阿尔涅德结婚。

西蒙没有正面答复那个求婚者,但是回去的时候他的心里一直疑虑重重。或许他应该痛快地答应,这样女儿就可以过上好日子,而他也不用再为她的未来操心。他的哥哥和嫂子海嘉说得有道理,这么好的女婿,如果不要,实在太愚蠢了。艾肯庄园比佛莫庄园面积更广,而且有三分之一的管理权在奥斯蒙手上,奥斯蒙之所以会让儿子娶阿尔涅德这种不是名门望族的女孩,仅仅是因为在艾肯庄园,西蒙租给了他们一块三百多英亩的土地。奥斯蒙之子葛龙德曾因第二次杀人要付罚金,所以奥斯蒙在奥斯陆的女修道院和戴夫林庄园的主人那里借过钱。葛龙德只要喝醉了,便会耍酒疯。基德认为,在不喝酒的时候,这个人也还不错,公正而随和;而阿尔涅德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也很善良,他应该会听从她的劝告。

不过葛龙德和西蒙的岁数差不多,而阿尔涅德才十八岁,艾肯庄园的主人又希望下一年开春就让他们结婚……

有一个难过的记忆一直留在西蒙的心里,他一直想要忘掉这件事。而现在,只要一想起阿尔涅德的婚事,这件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脑海浮现。

他和兰波第一次同房的那个清早,他并不开心。那天晚上他们被亲戚们送进洞房,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他就像别的新郎那样感到快乐。不过当他看到女伴中的克里斯汀时,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难受。他的姐夫伊兰德作为他的姻亲,也挤在闹洞房的人群之中。第二天早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身旁躺着自己的妻子,心里很紧张,感到非常害羞和痛苦,她毕竟还像个孩子……虽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做错。

那个早晨她睁开大眼睛,脸上挂着笑意。

“西蒙,现在我正式拥有你了,”她举起小拳头在他的胸膛上不住地敲打着,“从现在开始,我所有的亲人,也将成为你的亲人。”西蒙冷汗涔涔,因为害怕妻子看出她的这些话让自己的心跳加速。

通常情况下,他坚定不移地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他的妻子出身高贵,有丰厚的财产,才刚刚成年,美丽而年轻,性格开朗又善良。他们共同孕育了一儿一女,他很感激她,因为她让他体会到儿女双全而又生活富裕的快乐。孩子的前途很有保障,他可以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也有足够的钱财为阿尔涅德准备一份嫁妆。

其实他还想要一个儿子——即使再多几个,他也会乐意的。可他的妻子并不准备再生孩子,也许这不是件坏事。他很清楚,只有在兰波情绪比较平和的时候,他才能过得安逸一点儿——他宁愿让兰波平静下来。他时常怀疑他和兰波之间是否真的相处融洽。说真的,他们的庄园实在是太乱了。但是古语说:“欲望越多,收获越少。”在回自己庄园的时候,西蒙不断用这句话警告自己。

兰波计划这些天去克鲁克庄园住上几个礼拜,然后在克里蒙弥撒日(11月23日)回家,她不喜欢总是待在家里。

不过,上帝清楚西格丽德该有多么难受。她的第八个孩子就要出世了。他之前到戴夫林庄园的时候,顺路去看望过她。看到以后,他心情特别沉重——妹妹脸色很不好,看上去病恹恹的。

他在伊雅布村古老的圣母像前捐献了四根粗大的蜡烛,大家都说这个地方很灵验。他许诺,如果西格丽德这次能平安生下孩子,他会再来捐献的。但如果西格丽德不幸死去,他无法想象她的丈夫吉尔蒙和七个子女以后如何继续生活。

妹妹和吉尔蒙十分恩爱。西格丽德说,丈夫从来没有对她大吼大叫过,也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心意。吉尔蒙知道西格丽德思念她的第一个孩子,那是她和前夫贾瓦德生的,吉尔蒙请求西蒙把那个孩子带过来,让西格丽德和他见见面。不过当西格丽德看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孩子时,心里只觉得失望和伤心。从此之后,她便一心一意地侍候着自己现在的丈夫和他们的孩子,就如同犯罪之人对待神父和圣餐一样。

她如今有她独特的幸福。西蒙对此并不奇怪,因为他觉得,像吉尔蒙那么善良温和的人很少见。他的声音十分甜美,即使在讲述自己受别人欺骗买回一匹残废的马时,他的声音还是像竖琴一样动听。

赫斯坦之子吉尔蒙长相虽然谈不上英俊,但是身材修长,身姿挺拔,而且在射箭、捕猎方面十分出色,经常赢得各种各样的比赛。然而三年前他在山里捕猎时不小心将腿摔坏了一条,一路只能依靠着双手和膝盖爬回去,之后变成了残疾人。现在他连在屋里走路都离不开拐杖,需要别人搀扶着才能爬上马背或走到庄园的田地里。他这个人性情古怪,脾气固执,不善于管理土地,也不擅长计算自己的收益,如果有人想在一些交易中欺骗他,他就会很容易上当。但他的一双手非常灵巧,能在木头和铁板上雕刻出非常美丽的花纹。而且他对人谦虚有礼,说话有条理。只要有一把竖琴在手中,他就可以让人开怀大笑或者悲伤落泪。的确,吉尔蒙就如同歌里所赞美的骑士,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使它发出优美的声音,“使椴树叶唱歌,野牛角奏鸣”。

后来他的几个儿子开始跟着爸爸一起唱,他们的声音比哈马城大教堂里的钟声还要动听。他家中最小的孩子英加连走路说话都没有学会,不过也一直哼哼着,小小的声音清脆而又温柔,像欢快的铃铛一样。

家中的每一个人——父母、子女和仆人们——都生活在那个陈旧的老房中,因为火炉的盖子丢了,整个房间都被烟熏黑了。建造一间适合居住的楼房是吉尔蒙多年来的梦想,不过一直都没有动工。去年他的老谷物烘干室遭遇火灾被烧毁了,因此他不得不盖一间新的。但父母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从身边离开。西蒙到克鲁克庄园的时候,多次提出要帮他们抚养一个小孩,但都被吉尔蒙和妹妹拒绝了。

西蒙常常在私底下想,在父亲那么多的子女中其实她算过得最好的了。基德说妹妹西格丽德对第二任丈夫很满意,因为他们住在遥远的南方的莱菲克,西蒙从他们结婚后就没有和他们见过面。但是基德告诉他,她和托格林的孩子和继父的感情并不融洽。

弟弟古德蒙确实很幸福开心。不过,西蒙觉得,幸好父亲已经去世了,没有目睹小儿子的不孝行为,愿上帝保佑他。老安德列斯·达尔去世之后,守孝期一到,古德蒙就迎娶了父亲曾竭力反对的那个寡妇。戴夫林庄园的老爵士曾经认为,自己的大儿子基德和二儿子西蒙都娶了自己亲自挑选的身世高贵、家庭殷实而又美丽高贵的姑娘,生活仍然不是那么美满,如果他让最小的儿子古德蒙擅自做主,那他的一生就完了。博格的女儿托蒂丝大古德蒙好几岁,并且家境贫寒。她没有留下前夫的子嗣,后来和奥斯陆圣母教堂的神父勾搭上了,还有了个私生女。人们传说她和很多人有染,就连刚认识她的古德蒙·达尔也和她苟且过。西蒙觉得她一点儿都不漂亮,并且说话粗鄙,不懂得适可而止,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而且很会为他人着想,天性善良而又活泼。西蒙暗想着,如果她没有和自己的兄弟结婚,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不过古德蒙对于他们的夫妻生活很是满足,看起来让人厌恶。现在他快有西蒙那么胖了,而之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古德蒙年轻的时候纤瘦俊朗,可现在却变得肥胖而又笨拙。西蒙看到他的时候,真想狠狠地揍他,何况古德蒙一直冥顽不化——不过让人高兴的是,他的孩子们只是外表和他相像,脑子却和母亲一样聪明——古德蒙对此感到很满意。

其实,西蒙不需要这么替弟弟担忧。也不值得为伤心。但是只要他来到父亲的庄园,见到那里的状况,便会烦恼无比,直到回家时心情都不能平静下来。

基德现在发达了——他妻子的哥哥沙克斯之子武夫现在受到国王重用,他也被带进了挪威享有荣耀和权势的上层圈子里。不过西蒙并不喜欢武夫,他明白基德心里对他也不是很喜欢。基德是被他的妻子和他妻子的哥哥逼迫走到这种地步的——他做这些完全是为家庭的和睦。

沙克斯之女海嘉是一个地道的泼妇,然而他的两个儿子才是让基德发愁的最主要的原因,他每天都要为他们担心。沙克斯快十七岁了,晚上总喝很多的酒,需要仆人抬他才能上床。过度饮酒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和健康,这样下去他没到成年就会死去。不会有人为此感到悲伤——沙克斯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高傲自大,性格狂妄,早就在这附近臭名昭著。不过母亲却很宠爱他。基德更看重自己的二儿子约翰。如果约翰没有现在的这些毛病,还是可以将自己的家族发扬光大的……可惜他天生驼背,还长了鸡胸,并且有严重的胃病,每天只能以燕麦粥和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饼干为食。

西蒙兄弟姐妹间曾是那么友爱。每次西蒙感到过得不是那么如意的时候,就会想想自己的兄弟姐妹,并从中得到慰藉。他如果碰到挫折和不幸,只要对照一下自己兄弟姐妹们的生活和幸福,心里就会比较容易忍受。戴夫林庄园如果还能保持父亲活着时候的那种宁静、祥和,那么西蒙就能更容易接受自己内心的痛苦。西蒙觉得,他的灵魂是和整个家族紧密相连的,扎根在庄园的土壤底下。只要他的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个人受到打击,或遭到疾病的折磨,大家都会感同身受。

基德和他就是这样,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大了解基德的想法了。

基德和西格丽德是他在家里关系最好的兄妹了。西蒙没有忘记,小时候他经常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看后总忍不住告诉她自己对她是多么喜爱。所以他总是故意逗她,有时扯扯她的头发,挠她的胳肢窝,或者拧一下她的胳膊,希望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这样做了之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然后和她一起玩,在河边为她做一个小磨坊,或者给她做个小土房子,春天的时候用树枝给她和她的朋友们做口哨……

他记得刚听到妹妹不幸消息的那个时候,心里无法平静下来。整个冬天西格丽德都在为失去未婚夫而悲痛不已。西蒙很担心她因为忧伤而生病,且没想到更不幸的事情还在等着他们。早春的一个礼拜天,西蒙在曼维克庄园外的走廊上,等着他的妻子和妹妹。他已经有些生气了,因为她们磨磨蹭蹭地还没有出门。马儿已经牵到院子里来了,他等着她们一起骑马去教堂。仆人们也在等着他们。他等了好一会儿,实在没了耐心,发火了,便走到屋子里去。西格丽德还没有起床。他关心地问她的身体是否不舒服。他的妻子正在床上坐着,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哆嗦了几下,回答道:“是的,她生病了,可悲的人啊!可是她更担心你、她的其他兄弟姐妹以及爸妈,你们该如何是好?”

西格丽德号叫一声,便扑在海福莉的怀中,用露在外面的纤细的胳膊环抱着她的腰,身子压着她。西格丽德的这声号叫让西蒙心里难受极了,好像他身上的血已经流尽,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一阵茫然,为妹妹的痛苦和愧疚而痛苦着、愧疚着。然后他直冒冷汗,心里想:“父亲会怎么办呢?他会对西格丽德怎么样……”

他确实没有办法不担忧。春天的时候,他从泥泞的道路上回劳马瑞克的路上,还在担心着这件事,一路上多次下马去方便。和他一起走的仆人并不明白,暗暗地嘲笑他。他虽然已经成家多年了,不过每次去见父亲,心里还是比较害怕,不断地腹泻。

见面以后,他的父亲很沉默,只是身体突然瘫了下来,好像被人揍了一样。到现在西蒙还是如此: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一幕,便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的父亲坐在那里,低垂着头,身体不住地摇摆,基德就在他旁边站着,扶着旁边的椅子,脸色苍白,眼睛盯着地上,没有出声。

其他的人都离开后,基德对西蒙说:“感谢上帝,幸好她在你和海福莉的家里住着,没有在这里出现。”

也就是在这仅有的一次,西蒙能够从基德话中听出来,他并不是很看重他的妻子。

可是西蒙发现,自从基德和海嘉结婚之后,他的脸色更不好了,外表更显憔悴了。

在基德和海嘉订婚后的那段时间,他并不太爱说话,不过每次见到自己未来的妻子,他便立刻变得神采飞扬。这时西蒙很喜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哥哥,深深地为他着迷。基德也在他面前说过,从前他也和海嘉见过面,不过两人从来没有交谈过,并且从没有奢望过她的家人能将这个美丽而又家境富裕的女孩嫁给他。

基德·达尔在年轻时外貌很英俊,西蒙曾因有这样的哥哥而感到骄傲。他确实长相英俊,让人喜欢——大家都知道这个温柔儒雅的青年待人亲切,性格敦厚,品德高尚。后来沙克斯之女海嘉嫁给了他,从此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基德向来不爱说话,和西蒙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西蒙一个人说两个人的话。不过西蒙口齿伶俐,善于交际。无论是聚会或者狩猎,无论是游玩或者比赛,还是进行各种恶作剧或者冒险,他的身旁总聚集着一大群朋友。无论去哪里,基德都跟他一起,虽然他很少说话,不过脸上一直带着诚恳而又动人的笑意。偶尔难得开口说几句话,大家都会认真聆听。

现在基德仍然不经常说话。

那个夏天,西蒙回到家里,告诉父亲他和克里斯汀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当时他便觉得基德很可能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基德知道西蒙对自己未来的妻子是很喜爱的,之所以愿意这么做,一定有特殊的原因,而且这么做让他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和仇恨。基德在一旁小心地劝说父亲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但他并没有表示出他知道事情的真相。西蒙觉得,通过这件事情,他比小时候更喜欢哥哥了,原因就是他的沉默。

回家的路上西蒙竭力赶走心中的愁闷和不安。为此他在路上做了不少事情:探访谷地里的好友,并为他们带来另外一个好友的消息,代他们问候他;他不停地喝着酒,想忘记心中的烦恼。接着又和这个朋友一起骑马赶去附近另外一个朋友家中做客。这时的气候温和凉爽,骑马奔驰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在他们回到家之前天就黑了下来,这时候西蒙已经醒酒了,仆人们依然在吵吵闹闹地开着玩笑。不过西蒙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实在是太累了。

回到家之后,小安德列斯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父亲,芙希尔德在马背上寻找着,希望能找到父亲带给她的小礼物。阿尔捏德拿出了一些吃的东西和啤酒,便坐在他的身旁。西蒙一边吃饭一边和阿尔捏德聊着。孩子们都去睡了,西蒙将妻子抱在自己的膝上,将亲戚们的近况转达给她,并说他们都向她问好。

不过他心里却想着,作为男人竟然不满意自己的命运,这是多么羞耻的一件事啊……

第二天,西蒙一个人坐在“萨梦厅”里吃着阿尔涅德给他端来的食物。他忽然想起来,现在就可以将那件事情告诉她了,便对她说了艾肯庄园的主人希望她和自己的儿子结婚。

“不,她长得真的不是很好看。”西蒙看着自己的女儿,暗暗想着。她个子不高,不过很壮实,一张大大的脸颊没有一点儿血色,肤色暗淡,头发就像枯草一样成淡黄色,扎成两个又大又粗的长辫,额头上的短发都快要遮住眼睛了,而且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头发往后拢着。

西蒙说完后,阿尔涅德平静地回答道:“父亲,我听你的。”

“的确,你是个听话的姑娘,我知道,可是你觉得这件事如何呢?”西蒙问道。

“我没什么想说的。亲爱的父亲,你希望我怎么做,我都愿意。”阿尔涅德回答道。

“阿尔涅德,按照我的看法,你还小,不需要过早地变成一个家庭主妇,为家务操心……我本来打算过一两年之后再让你结婚的。但是有时候我觉得,说不定你可能正期待着成家,有自己的生活?”西蒙问道。

“我没有那么急切。”女孩子淡淡微笑着。

“如果我们把你嫁到了艾肯庄园,那么在你附近还会有一些富裕的亲人……人们说过,团结力量大。”阿尔涅德听了这些,露出一种顽皮而又奇怪的笑容,西蒙很是尴尬,忙又说道:“我说的其实是我的兄弟基德。”

“我明白,你并不是指他的妻子海嘉。”女儿回答道。两个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西蒙感到了一阵温暖。多谢上帝和圣母以及帮他争取到这个女儿的前妻海福莉。既然他能够从中得到慰藉,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实这确实是他的孩子吗?

他站起来,帮她抖掉了衣袖上的一些面粉,说:

“那么,对于想要娶你的那个男人,你觉得怎样?你喜欢他吗?”

“啊,就现在看来,我还是喜欢的。我曾经见过他一面,觉得他是个好人。我不会将别人对他的议论放在心上的。父亲,你想怎么办都行。”女儿回答道。

“那我就帮你做主了。奥斯蒙和葛龙德那里不急,就再推迟几年吧。你现在还小,可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心的。不过孩子啊,你要明白,我并不想逼迫你做什么。我的女儿,其实你应该按自己的内心想法来选择。阿尔涅德,这一点儿你是可以做到的。”西蒙激动地说。

他把阿尔涅德拉到身边,在亲吻她的那一刻,小姑娘的脸都红了。西蒙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亲近女儿了。他并没有因为在大白天拥抱自己的妻子或者和孩子一起玩耍时而难为情,他觉得那些不过是很肤浅的事情。但是阿尔涅德……西蒙发现,他在佛莫庄园也只有和她认真地交流过。

他向着南墙走过去,然后推开窗户,向外面张望着。此时正刮着南风,远处层峦叠嶂,大片大片的云朵悬浮在半山腰。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照射出来,使万物变得五彩斑斓。地面上白白的霜也好像被温暖的阳光融化了,田野上裸露着深褐色的土,而林中的枞树变成了深蓝色,后面是被苔藓和地衣覆盖着的光秃秃的小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一片金黄色的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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