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拿出手里的碎瓷片:
“我担心你会生气……”
兰波拿起他手里的碎瓷片:
“不用为了这点事情就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着……”
这时克里斯汀感到很尴尬。西蒙将碎瓷片藏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手足无措,确实很傻气。不过兰波这么同丈夫说话,很不应该。
西蒙回答道:“把你最喜欢的瓷器摔坏了,我觉得你肯定会发脾气的。”
兰波不悦地说道:“的确,你一直都假装出一副我会因为这种小事发脾气的样子。”西蒙和克里斯汀看到她含着泪水,快要哭出来了。
西蒙马上回答道:“兰波,你明白我并没有假装。我真的很在乎你的想法,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小事。”
兰波继续说道:“我什么都不明白。西蒙,你一向不打算严肃地和我谈一些事情。”
兰波突然转身离开了房间。西蒙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走出去。然后西蒙又坐回椅子上,小儿子安德列斯走过去,希望父亲抱抱他。西蒙将安德列斯放在膝盖上,下巴顶着小家伙的小脑袋,不过看样子并不是想听孩子说的话。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克里斯汀犹豫地说道:
“西蒙,兰波早就长大了,你们的孩子都快八岁了。”
西蒙焦急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克里斯汀觉得还不至于如此。
“我的意思是,可能我妹妹认为她在你眼中依然是个小姑娘,其实你不需要这样……我想,她现在应该可以帮你一起管理家务了,你应该让她给你帮忙。”
西蒙生气地说:“其实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勉强她而已。不过我也从来没有阻止过她插手佛莫庄园的任何事务。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只是不了解具体情况罢了。”
克里斯汀连忙解释道:“不!不!妹夫,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把她当孩子看太久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西蒙,你该明白的。”
西蒙将小安德列斯放在一边,站了起来,大声嚷嚷道:“你要明白,兰波和我相处得不错,我们都不会如此认为的。”
这时女主人又突然进来了,她拿着一杯啤酒来招呼客人。西蒙赶紧站到妻子身边,揽着她的肩,赔笑道:
“兰波,你说奇不奇怪?你姐姐刚才对我说,她认为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兰波睁着她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注视着克里斯汀,眼神有些异样,说道:
“是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姐姐,我们都嫁给了自己想要嫁的人。如果说我们还对上天的安排有所怨言的话,我就不明白了。”她弯了弯唇角。
克里斯汀一个人站在那里,因为生气脸都红了,她没有准备喝下他们的啤酒。
“孩子们,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走吧。”克里斯汀看着孩子们说道。
“别生气啦,克里斯汀。”西蒙拿起妻子手里的大杯子,坚持让克里斯汀喝下啤酒,“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或许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不过以我们的关系,你应该不会计较这种事吧?请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我冒犯了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西蒙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接着又说道:“我有些疲倦了。”然后继续询问柔伦庄园春季农忙的事现在怎么样,他的庄园里耕种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道路北边的那些土地都已经耕种好了。
克里斯汀知道是时候告别了。西蒙戴好斗篷,穿上外套,还拿着一把斧头,准备送她。克里斯汀说,不用麻烦了,西蒙可以待在家里,有两个儿子陪着她就可以了,他们也不小了。不过西蒙坚持要送他们,甚至还让兰波和他一起去送,怎么说也要送到栅栏外面那条小路上。一般兰波是不会出来的,但这次她竟然答应了西蒙,一起出来送他们。
外面很黑,不过天上有很多星星。虽然晚风有些冰冷,但刚耕种过的田野里还是让人感觉暖融融的。黑暗的夜里到处都有潺潺的流水声。
西蒙和克里斯汀一直朝前走着,两个孩子早就消失在前方了。克里斯汀觉得西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直在犹豫,她也不想先打破沉默……对于刚才的事她心里还在生气。她不讨厌西蒙,但觉得不管怎么样他说话总要知道分寸吧?怎么能像刚才那样谈论亲戚间的旧账?他不可能不明白,他曾在他们最艰难的时期给过他们帮助,所以他一旦有过激的举动,即使她觉得难受,却没有资格说什么。她想起他们在这里住下的那个冬天,西蒙得了颈肿疡,发高烧,卧病在床,非常难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兰波的仆人一告诉她这些,她便立即赶到了佛莫庄园探病,然而西蒙不但不让她查看病情,甚至不想让她看见。西蒙看上去很生气,兰波只好向姐姐道歉,白白让她来这里。兰波告诉克里斯汀,西蒙第一次在她面前生病的时候,她想好好照顾他,西蒙也是这样对待她的。西蒙只要生这种病,就会搬进一间叫“萨梦厅”的旧房子中,只让一位年迈而又脏兮兮的老用人冈斯坦伺候他,此外不见任何人。冈斯坦在西蒙还没出生时就是戴夫林庄园的仆人了。后来西蒙病好了去找克里斯汀,向她说明了原因,他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生病的样子,一个男人得了这种病的状态真的很丢人。克里斯汀很生气,并且说,这种病又不是什么大事,根本谈不上什么耻辱。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桥边。一路上所交谈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天气和农事,这些在庄园里已经说过了。西蒙和她道别后,突然问道:
“克里斯汀,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的儿子高特不喜欢我了呀?”
“高特在生气?”克里斯汀感到非常奇怪。
“对呀,你没察觉到吗?他总是在躲避着我。我和他说话,他都不太愿意回答我。”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些。
“可能你无心说的玩笑话,让他多想了,心里不开心。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从她的语气中,西蒙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不错,便笑着说: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什么呀?”
说完这句话后,他再次道了别,便转身向家里走去。
柔伦庄园四周静悄悄的,房子里也是黑漆漆的,不过炉中的木炭还在闪着微光。二儿子布柔哥夫还没有睡觉,他告诉母亲,父亲和兄弟们出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慕南一个人躺在父母的床上。克里斯汀走到他身边躺下,紧紧地抱着他。
她在想,这件事她不好意思主动对他说,可是伊兰德自己没有察觉到吗?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田地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干,他不该领着孩子们到处玩了,他们已经可以帮忙做一些事情了……
说心里话,她并不打算让伊兰德自己去做这些,况且他什么也不会。即使伊兰德愿意帮忙做农田里的事情,武夫也会生气的。不过她的孩子总不能像他们的父亲小时候那样,只会摆弄武器,骑着马去森林狩猎,或者花整个下午陪神父下棋……其实神父本来应该去教骑士的孩子们学习拉丁文和别的什么知识,或者唱歌和演奏。她没有多找用人,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明白:他们有干农活的义务。伊兰德的儿子们已经不能再做武士的白日梦了。
在他们之中,她发现只有高特一个人适合干农活。高特很喜欢干活,不过他还没十四岁。所以只要伊兰德叫他,他也会丢下手里的工作,跟在父亲身后……
不过这种事她不知该如何告诉伊兰德。她发过誓:永远不要在丈夫面前说这种话,让他认为自己对他不满,埋怨他让自己的家人遭遇不幸的命运。可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让他理解,通过自己的努力辛勤耕种祖先传下的田地才是儿子们最应该学会的事?她心里想,武夫如果能对他说起这些该多好啊!
在牧民们将牲口从春季畜场运送到霍夫陵根山间的那段时间,克里斯汀也跟着一起去了。不过她没有带上双胞胎。他们已经满十岁了,是她这些孩子中最任性固执的。由于他们两人总是互相包庇,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伊瓦尔待在她身边的时候,还是比较乖巧听话的,然而斯库勒则脾气暴躁,不讲道理。当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时,伊瓦尔就会只听斯库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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