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一年的上半年,胡萨贝庄园里男主人极少出现。当他再次回来时,夫妻间反倒很有礼貌,很和善。伊兰德虽然经常寻找着她的身影,但从没想过打破她建立起来的隔阂。况且在外面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从没问过地产是怎样经营的。

三一节【注:每年夏季在耶稣复活节之后第50天的节日。】过后不久,当伊兰德表示,他希望妻子与他一同去劳姆斯幽谷的时候,克里斯汀便说起地产管理方面的事情。伊兰德因工作需要去奥普兰,问她打不打算和孩子们一起搬到柔伦庄园住一段时间,探望一下幽谷里的那些亲人朋友们?遗憾的是克里斯汀说什么也没有答应。

伊兰德在参加尼达洛斯司法会议的时候,顺道去了趟托奥尔克幽谷,后来才回到胡萨贝庄园,不过马上就要乘船去卑尔根了。“海魔号”停泊在尼达尔岛,海夫特·格劳特会和他们一起去。只要海夫特一到,他们就能出海了。

在圣玛格丽特节【注:7月20日。】前三天,胡萨贝庄园的人准备收割干草了。天气非常好,负责收割草料的工作人员午休完后来到草地,工头奥拉夫被批准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起来。

克里斯汀这时候在军械库二楼放衣服的房间里。这座房子有一个旋梯,可以直接到二楼,外边有一个阳台。三楼就是军械库了,在阳台上面凸了出来,唯一进去的方式就是从衣物储藏室里沿着扶梯从地板的暗格爬上去。暗格没有关,伊兰德就在那里。

克里斯汀将伊兰德在海上要穿的皮毛斗篷拿到阳台上清理一下。此时她好像听到有许多人马经过的声音,看见许多人骑着马出了树林,沿着高尔谷的那条路走着。伊兰德很快来到她身旁。

“克里斯汀,你是否说过清晨的时候厨房里的炉火灭了?”

“嗯,葛丽将一锅粥都弄翻了。我们只有去艾利夫那里借火。”克里斯汀回答。

伊兰德望着神父家的方向:

“不行,不能让他陷入这个麻烦里。”小高特在阳台下走来走去,不停地换着手中的草耙,他不想去晒干草。

伊兰德轻声招呼着他:“高特,快上楼梯,不要靠近这边,不然他们会发现你的。”

克里斯汀盯着她的丈夫,她还没有见过他的这一面——他正在查看南方的路况,言语神情都充满了紧张和警惕,但是仍在装作镇定。他转身进了阁楼,很快拿出一个用亚麻布做成的小布包。他显得既魁梧又灵巧,将布包扔给小男孩:

“将它们放在你胸前藏好——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信件。高特啊,这里的危险现在你是不能理解的。拿上草耙,悄悄从田间走到赤杨丛里,在灌木间藏好,向前爬着走,一定要到大树林边才能停下——那边的路你应该熟悉吧——从那里穿过树林一直到史周德克镇。到了那里之后,观察一下田庄怎么样了。如果察觉出异样,或者发现什么不认识的人,你就藏好。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去庄园里,去武夫那里,把这些信函拿给他。如果不能给他,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马上设法烧毁这些信件,一定要把字迹与封印全部烧掉。除了武夫,这些信件决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孩子啊,希望上帝保佑,这样危险的事情竟然要让一个十岁的男孩子承担。这件事关乎很多人的生命和利益。高特,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明白,父亲,我已经明白了你所说的一切。”高特在楼梯上抬头看着父亲,可爱的脸蛋上满是虔诚。

“如果没找到武夫,就通知艾萨克马上骑马去哈夫尼,一定要尽快——对他们说由于刮大风,我的行程不得不改变。知道吗?”伊兰德说。

“知道了,爸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高特回答。

“那快出发吧。希望上帝能给你帮助,孩子。”伊兰德满意地说。

伊兰德又返回军械库,想把暗格关上,不过克里斯汀已经上来了一半。在她上来之后,他才把暗格关好,来到一个低矮的柜子旁,从里边拿出一些羊皮纸文件,把封蜡撕掉,踩碎,又把羊皮纸也毁掉,把柜子的钥匙包在里面,从窗户扔到房后种着荨麻的园子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儿子从田边走到草地里,那里的割草工人正排成一行往前走,不断举起镰刀和草耙。看见高特进入了麦田与草地之间的树丛之后,他才关上窗户。这时候马蹄声更响了,好像已经近在咫尺了。

伊兰德转过身来看着妻子说道:

“你可不可以将我丢在下边的东西藏起来?叫来斯库勒吧,他会有办法的,让他丢到牛房后边的一个洞里。他们应该会盯着你和几个大儿子们,不过他们不能搜查你们。”他将封蜡的碎片塞到她的胸前,“应该没有人看得出来。但是……”

克里斯汀平静地问道:“伊兰德,你遇到危险了?”伊兰德看着她的脸,将她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腰上抱着他。他紧紧地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我也不清楚,克里斯汀,拭目以待吧。如果我没有看走眼,领队的应该是艾德莱德之子图勒,巴德爵士也在。我觉得图勒来这里应该不会有好事……”

这时候骑兵已经来到了院子里。伊兰德静静地站了会儿,接着疯狂地吻着妻子,将暗格打开,下去了。克里斯汀站在阳台上,发现伊兰德正在庭院里扶着年迈的财务大臣从马上下来。差不多来了30个全副武装的武士,巴德爵士和高尔多拉州的州长也在里面。克里斯汀来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位州长正说着:

“伊兰德,你的表亲让我问候你一声。特隆德之子波嘉和固托姆斯此时正在维奥岛成了国王的贵客(在押的囚犯),我猜如今图勒之子海夫特已经来到圣布庄园去探望伊瓦尔和那个小男孩了。昨天清晨,巴德爵士就在城里抓获了海夫特·格劳特。”

伊兰德笑着说道:“我猜想,你们应该是邀请我参与这一场军事检阅吧?”

“正是,伊兰德。”州长回答道。

“那我的庄园也要被搜查了吧?我经常参与这样的搜索行动,知道该怎么做……”伊兰德嬉皮笑脸地说。

图勒说道:“你应该没有参与过像被控叛国这样的大案件吧?”

伊兰德回答道:“是的,至少是到目前还没有过。图勒啊,我觉得我正在和一个恶魔玩耍,而你是我的同伴。是不是,远房亲戚?”

艾德莱德之子图勒说道:“我们要搜出英歌伯柔太后写给你的信函。”

“就在军械库那个盖着红皮的矮柜子里——但是信里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亲戚之间的寒暄而已——而且已经很旧了。就让史坦恩带路吧。”伊兰德说。

那些武士们都下了马,而伊兰德的家人们也都挤在院子里。

图勒说道:“我们在特隆德之子波嘉那里也找到一封信函,可不只是问候那么简单。”

伊兰德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他说:“我们先进去吧,这里太挤了。”

克里斯汀与男士们一起来到大厅。图勒一声令下,两名武士也和他们一起进去了。

他们来到房里,吉姆萨庄园的图勒说道:“伊兰德,你应该将佩剑交出来,表明你是我们的俘虏了。”

伊兰德拍了拍大腿,向他们证实自己只带了一把匕首而已,没带其他的武器。不过图勒还是说道:

“你一定要将佩剑交出来,当作证明……”

伊兰德冷笑着说道:“行了,看来是必须要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了……”

伊兰德走到墙边,将挂在钉子上的宝剑拿下来,举着剑鞘,微微敬了个礼,把剑交给了艾德莱德之子图勒。

这个吉姆萨庄园的老人将剑上的扣针解开,拔出剑,用手抚摩着剑槽:

“伊兰德,你就是拿这把剑……”

伊兰德的眼睛闪闪发亮,嘴巴紧抿成一条线说道:

“的确,当我察觉到你的孙子与我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用这把剑教训他的。”

图勒拿着剑站在一旁。他低头看着宝剑,带着胁迫意味地说道:

“伊兰德,你应该依法办事——你必定明白,那一次你干得有点过火了,稍稍越过了法律允许的范围……”

伊兰德高傲地昂着头,脸涨红了,抬头反驳道:

“图勒,世界上有一条法律是国王或者议员也不能废除的——那就是男人能用手中的佩剑来捍卫妻子和女儿的声誉。”

吉姆萨庄园的图勒凶狠地说道:“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你应该庆幸没有谁用这条法则惩罚你,不然的话你就得像猫一样,多几条命才行。”

伊兰德用带着讽刺的语气慢慢地说道:

“难道你不认为这件事的严重性,根本不能和我年轻时候的陈年旧事相提并论吗?”

“我倒想知道兰斯维克庄园的梭罗夫是不是觉得那只是陈年旧事。”图勒回答道。

伊兰德顿时满脸通红,还想争辩。不过图勒却大声说道:

“伊兰德啊,你的腰带中藏有私密信件,即使要去和情人私会,也要先打听一下你的情妇识不识字!你可以去问巴德谁告发的你,说你密谋背叛你发誓献出忠心的国王。”

伊兰德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胸前……他在刹那间向妻子看去,满脸通红。这时克里斯汀向他跑过来,抱着他的脖颈。伊兰德低头看着她的脸,看见她满脸的温柔:

“伊兰德……亲爱的。”

财务大臣到现在都没说什么,这时候走到他们两人面前,温柔地说道:

“敬爱的夫人,我觉得现在你最好和孩子们以及女仆去闺房待着。我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们别随便出来。”

伊兰德将妻子放开,用手臂按了按她的肩膀:

“克里斯汀,就这样吧,按照巴德爵士所说的去做就行。”

克里斯汀踮着脚,将嘴凑上去,接受他的吻,然后走到院子里,在混乱的人群中唤出儿子们和女仆,将他们带到小厅堂——胡萨贝庄园也没有其他闺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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