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去世之后,拉根弗丽德在第二年也追随了他的脚步:她是在1332年的初冬去世的,由于路途遥远,因此拉根弗丽德下葬一个月后,克里斯汀才得知噩耗。第二年,西蒙来到了胡萨贝庄园,由于拉根弗丽德遗留下财产,他们之间需要好好商量商量。如今柔伦庄园已经归克里斯汀所有。因此,他们请西蒙来代为管理那里的产业和安排那里民众的耕作。因为之前西蒙已经开始管理这方面的事情了。
刚好这段时间,伊兰德的管辖区出了点事,伊兰德被这些事弄得焦头烂额。去年秋天的时候,住在乌普谷地福尔布列格德庄园的农民侯乔夫听到邻居说自己的妻子是女巫,就和那人去评理,结果却把那个邻居给杀了。当地的民众把侯乔夫绑了起来,送到伊兰德面前。伊兰德下令,先把他羁押在储藏室的阁楼里面。寒冬的时候,伊兰德把他放了出来,让他和士兵们一起住。侯乔夫以前在伊兰德远航的时候做过水手,那个时候侯乔夫在伊兰德的手下表现得非常突出。所以伊兰德在上报这个案子的时候,曾写信给领导建议把侯乔夫放回去,并千方百计地为侯乔夫开脱。武夫也担保侯乔夫一定会回来接受审判,之后伊兰德便准许侯乔夫回家过圣诞节。不过,后来侯乔夫和他妻子去德莱夫看望亲戚的时候却消失了。伊兰德认为是由于天气的原因,他们可能死在了山里,不过更多的人认为他们是潜逃了——郡里的人似乎都白忙活了一场。这个时候侯乔夫又被爆出新的案子——侯乔夫似乎在杀死邻居之前曾在山里害过人,然后把人埋在山上,原因是他觉得那个人虐待了自己的马,就干掉了那个人。并且有证据表明侯乔夫的妻子确实从事巫术活动。
现在乌普谷地的神父和大主教派来的特使正在着手调查有关巫术活动的各种流言是否真实可信,结果却调查出一些令人失望的事情来——这一地区只有大部分人信奉基督教。类似这样的事情以前只会发生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区。例如在布德湾的一个老头还被带到泥达洛斯去接受大主教法庭的审判。伊兰德一点儿也不关心那老头的事情,受到了很多人的非议。事情是从这个名叫阿恩的老头身上开始的,这个老头的家住在胡萨贝庄园附近的河边,也可以说是伊兰德的仆人。他喜欢研究巫术那一套,听说家里放了好多肖像,每天祭拜。但是他过世后,大家在他住的那所小屋子里却没有发现这些东西。当这个老头快要死的时候,只有伊兰德和武夫他们在他身边。因此大家说,是伊兰德他们在阿恩死的时候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大家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地谈论到伊兰德的姨妈——爱丝希尔德阿姨身上。在人们的眼中爱丝希尔德是个从事巫术活动、行为放荡,甚至还谋杀亲夫的人。只是爱丝希尔德非常聪明,和上流社会的人往来,因此没人去追究她的罪行。另外,大家似乎没有忘记伊兰德年少时犯的那些过错,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丝毫不像一个基督徒的样子,对教会的戒律也不放在眼里……
后来艾利夫·科丁大主教约伊兰德到尼达洛斯面谈。西蒙骑马和伊兰德同行。西蒙要去兰赫姆庄园接西格丽德的孩子,他们约好在兰赫姆见面,让那孩子和西格丽德待几个月。
佛洛斯塔市民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城里来了很多人,十分热闹。伊兰德和西蒙来到大主教的府邸的庭院后,被人带进一个会客厅内。在那里,他们看见里面站了很多修士,还有一些达官贵人:其中有尼古拉斯之子哈拉德、荷曼之子奥拉夫、耶姆特兰州长、海吉之子固托姆斯爵士,还有贾瓦德之子亚涅。看到西蒙在场,亚涅连忙过来打招呼,真诚地问候西蒙,让西蒙和自己一起坐在窗户旁边。
西蒙似乎觉得很不习惯。自从十年前离开兰赫姆庄园以后,就再没有和亚涅见过面。那个时候兰赫姆的人热情地迎接他,不过他由于为了西格丽德而过来,总觉得有些尴尬。
当亚涅不断地夸奖小贾瓦德时,西蒙安静地坐在那里,仔细观察着伊兰德。伊兰德在一边和当地的行政长官谈话,那是彼德之子巴德爵士,和伊兰德他们并没有什么亲缘。伊兰德的表现不算粗鲁,只是他和大臣们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随随便便、不屑一顾的表情,身体不断地摇动,把手放在腰间。他和以前一样穿着昂贵绸缎做成的衣服,看起来十分奢华,外套长到脚边,还带着深色的围巾,胸前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腰里系着皮带……这一系列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帅气极了。
透过礼堂里面的玻璃窗射进来几缕阳光,西蒙看到自己的姐夫伊兰德似乎老了不少。他的脸由于常年风吹日晒的原因看起来有些粗糙,还生了几条皱纹,脖子上也出现了讨人厌的横纹。不过和其他大臣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依然显得活力四射、非常精神——实际上在这里他年纪不是最小的。行政长官离开之后,伊兰德就到处乱逛,和刚才的姿势一样,手插在腰上,并没有因为多年的富贵生活而肥胖不堪,和当年一样轻快。即使他的动作有些淘气、满不在乎的样子,换个角度想想,也让人觉得蛮可爱的。其他人都坐在一边,小声地谈话,只有伊兰德走来走去,随身佩戴的铃铛不断地响,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后来有个年轻人气呼呼地让伊兰德坐下:“能否休息一会儿,尊敬的先生!”
伊兰德突然停下脚步,面露难色,看着刚刚对自己讲话的青年。
他笑嘻嘻地说:“我亲爱的约翰,你昨夜到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去啦,弄得现在头痛了!”伊兰德说完后便坐了下来。哈拉德监法官来到他身边时,他站起来等哈拉德监法官坐好,便迅速坐在他的旁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哈拉德监法官讲话的时候,他无礼地把手乱放。
伊兰德之前向西蒙诉苦说侯乔夫的案子让他非常尴尬。不过此时,他坐着同哈拉德监法官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显得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大主教进来了。他被两个下人搀扶着坐在主人的座位上,并在这个老头的四周放了很多垫子。西蒙第一次见到艾利夫·科丁大主教。他看起来有些年迈,即使穿了厚厚的皮衣,戴上绒帽,还是给他此刻人很冷的感觉。轮到接见时,伊兰德和西蒙一起来到大主教面前,西蒙单膝跪下去,亲吻艾利夫大主教的戒指,伊兰德照着西蒙的样子也毕恭毕敬地重复做了一遍。
艾利夫大主教先和其他人说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接见伊兰德的。伊兰德来到艾利夫大主教面前时,看起来彬彬有礼,举止十分得体。不过当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浮躁,而自己却感觉很棒,似乎自己毫无过错。
的确,以前他听朋友说过巫术这回事。但是没有深入了解,他也没兴趣去调查别人说的事是不是真的。想得到证据,那是大主教的事了。
然后有人提起胡萨贝庄园里那位会施巫术的老男人的事。
伊兰德轻蔑地笑了笑。的确,阿恩曾经吹嘘过他会巫术,不过伊兰德从没亲眼见过他做过自己在外面炫耀的那些事。他童年时期就听过阿恩讲的关于海伦、斯乔古莉、斯诺特拉【注:前面提到的这三个都是古代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女神。】等人的那些事,但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觉得那只是传说而已。
“我知道我弟弟哥恩纽夫和艾利夫神父以前去调查过他,不过后来就没有对他提出任何控诉,似乎是找不到证据吧。他看起来也是个虔诚的教徒,每逢什么节日,他都会去礼拜堂的,并且会念基督教的祈祷文。”伊兰德认为阿恩根本不会巫术,他后来见过北方的一些人施巫术和魔法之后,更认为阿恩做的那些事只是让他觉得滑稽可笑而已。
这时,艾利夫·科丁大主教接着问伊兰德有没有收到阿恩的一件……一件能使他在情场上所向无敌的礼物。
“是的。”伊兰德乐呵呵地迅速回答道。
这大概是28年前的事情吧,那时伊兰德大概才15岁。阿恩给了他一个小袋子,里面好像是装有一颗白色的小石子和几块晒干的动物的器官之类的东西。那个时候他对这样的东西也抱着怀疑的态度,大概过了一年,他就给了别人,那是他在宫中服役的第一年。那是在城内的公共澡堂里面,他开玩笑地把这个所谓的“法宝”拿出来给其他人看。后来有个宫廷侍卫找到他,提出愿意购买这个宝贝,于是伊兰德便把这个“宝物”换了那位宫廷侍卫的一把剃须刀。
大家问,是谁和他交换的?
一开始伊兰德怎么也不愿意说,不过大主教开口让他告诉大家时,伊兰德就仰着头,一副淘气的样子说,是欧格蒙之子伊瓦尔爵士。
在座的男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固托姆斯爵士有点按捺不住了,便笑了出来。艾利夫大主教也强忍住才没笑出来。看到大家如此反应,伊兰德低着头小声说:
“我的大主教,想必您不会为几十年前的事情去打搅伊瓦尔爵士吧。我之前就表明态度了,我根本就不信那些玩意儿……我自己得到那东西,以及我和伊瓦尔爵士交换之后,实际上都没产生什么作用……”
固托姆斯爵士不知怎么的哈哈大笑起来,别的人也跟着笑了,肚子都快笑抽筋了。艾利夫大主教也笑了起来,还不断咳嗽着,掩饰着自己。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伊瓦尔爵士总是空有愿望而难得交好运。
过了一会儿,有个修士平复了心情,他提醒大家该谈正经事了。于是伊兰德很不客气地说,莫非有人告他,他被审判了?——伊兰德认为,召见他,不过是为了当面谈谈这些问题罢了。于是,大家接着聊刚刚的话题,但是固托姆斯爵士不断地笑出声,气氛很是活跃。
次日,会议结束了,他们准备回去。两个人说起昨天的会议,西蒙认为伊兰德太小看这件事了,他看出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伊兰德的笑话。
伊兰德说,那些人如果有本事,的确会对付他。那些人大部分和首相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于伊兰德来说,除了大主教外,首相和伊兰德的关系也算很好。但是伊兰德做任何事都按照规矩来,审判的时候喜欢和克龙讨论讨论,因为克龙精通法律。伊兰德这个时候看起来非常严肃,不过他依旧笑呵呵地说,估计没有人料到他如今已经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官,即使是自己身边的人。而且艾尔林爵士当时开出的条件,如果现在变了,他未必想做这个官。他现在的情况,特别是劳伦斯过世之后,决定了他没有必要去讨好新上任的官员。的确,年幼的君主如今最喜欢人们称他为小大人,再过些时候,他一定会像男人一样顶天立地。他们很想知道小君主身边的政客们到底做了什么打算。过不了多长时间,大家就会发现艾尔林爵士是正确的,如果小君主准备去占领史康省的土地,双方马上就会陷入战争。太平的日子应该更长久些,距离上次战争不过五年,以后俄国人不晓得会不会来招惹他们。伊兰德不相信那些外国人,艾尔林爵士也是同样的看法。的确,巴尔总理博学多识,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独到的见解。不过他身边的那些谋士就不同了,那些人愚蠢的想法连自家的小马驹“煤烟”都不如。行了,行了,他们现在排挤艾尔林爵士,伊兰德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但是支持艾尔林爵士的那些人肯定想让伊兰德保住自己的权威和产业,因此他还没想好准备怎么做。
西蒙·达尔感叹说:“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站在了艾尔林爵士一边。”
伊兰德说,嗯,事实上也是这个样子。去年夏天他到卑尔根时,在艾尔林爵士的庄园里待过一段时间,也增进了彼此的了解。艾尔林爵士想看到国泰民安的场景,不过他希望挪威保住权威,争取和平。没有人可以打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平静生活,更不能让自己的国民沦为他人的奴隶。另外,艾尔林爵士想平息英歌伯柔太后的事。现在克努特公爵士死了,英歌伯柔太后成了没有丈夫的女人,人们当然希望她可以帮到小君主。她深深喜爱和克努特公爵生的小孩,几乎把小君主抛弃了,但是,如果让他们二人相聚,什么心结都会消失的。
西蒙觉得伊兰德很了解这件事,不过对艾尔林爵士的做法觉得有些不解。这位过气的大臣认为伊兰德有能力处理自己交代的事情吗?或者艾尔林爵士没有其他的人选,随便挑了一个人?也许是他放不下金钱和权力。没有人会去猜测他以公谋私,他自己本来就腰缠万贯,没有理由那样做。不过大家都说,他被提拔之后,越来越固执,听不进去大家的劝诫,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独断专横的人,把别人的建议抛在脑后。
伊兰德如今基本上是站在艾尔林爵士那边了——没了权力的艾尔林爵士,对伊兰德来说是好还是坏,谁都说不准。西蒙不得不承认,伊兰德虽然看起来粗里粗气,做事不经过大脑思考,不过他每次的见解还是很独到的。
晚上,伊兰德兴致勃勃,谈笑风生。他现在住在父亲留给哥恩纽夫的庄园里面休息,哥恩纽夫在出家当修士时把这座庄园送给了伊兰德。克里斯汀、儿子以及女儿都和他在一起。
晚上家里来了很多宾客,当中有许多是昨天早晨在大主教那里见过的。吃完美食过后,他们品尝着啤酒。席间,伊兰德不断发表他的高谈阔论,逗大家发笑。他从盘子里取出一颗苹果,并在上面雕刻了些图文,然后顺着桌边滚到前面的森尼瓦夫人那边。
和森尼瓦坐在一起的另一位太太准备看上面的图案,把手伸过来拿,但是森尼瓦不愿意给她,一把抢过苹果,然后她们就在旁边打闹,抢过来抢过去。伊兰德大声嚷嚷,艾佛儿太太也应该有一个。之后他把面前的苹果都送了出去,还开玩笑说他在每个苹果上面都刻下了爱的魔咒。
一个中年人大声叫道:“年轻人,如果你真的要兑现自己全部的承诺,那时恐怕要耗费你的全部精力啦!”
伊兰德反驳道:“如果像你说的一样,我就不兑现自己的诺言,在这方面我过去常常这样做。”客人们听完后便哄然大笑。
不过,冰岛人克龙拿起一颗苹果看了一眼后,大声反驳道,伊兰德雕刻的那些图案,只是他随手乱画的而已,根本不是什么魔符,还说自己要刻点真正的魔符出来让客人们看看。伊兰德立即反驳说:
“你如果这个样子的话,其他人一定会逼我赶你走,而你对我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啊。”
吵闹中,伊兰德的小儿子小劳伦斯慢慢地走进房间来。小劳伦斯如今已经两岁多了,长得非常可爱,胖乎乎的,还有金丝一样的头发。客人们都争着要抱他,抱在怀里摸来摸去,但是却一点儿都不温柔。因为这些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所以有点儿忘乎所以了。克里斯汀和伊兰德坐在上席上,她请求大家把小劳伦斯还给她,小劳伦斯正在哭着要母亲抱呢。可是没有人听她的。
这时,孩子已经开始放声啼哭起来了,因为森尼瓦夫人和艾佛儿太太为了抱小劳伦斯而争抢了起来。这时,伊兰德突然跳过桌子,抱住小劳伦斯,孩子还在哭泣,伊兰德就逗孩子开心,抱着孩子四处走动。他现在好像把大家都忘记了。小劳伦斯的头靠在伊兰德的肩膀上,躲在父亲的黑发下面,看起来非常温馨。伊兰德时不时地低头亲吻面前的小家伙。他就这样踱来踱去过了好久,直到用人进来带孩子去睡觉,实际上小劳伦斯早就该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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