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克里斯汀抱着小儿子高特在胡萨贝庄园北边的山坡上面欣赏美景。傍晚的景色特别美好。山下,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庄园和树木的影子,还有天上的白云。雨过天晴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牧场上的牧草已经长得齐膝高了,田地里的庄稼也已经抽穗了。

不远处有人在交谈。周围的草地上有人在聚会,他们在吹笛、弹奏,不时传来阵阵的悦耳声,传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更加动听了。

安静下来的鸟儿此刻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啼叫,四面八方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只是这种叫声是断断续续的,十分婉转,因为太阳还没有落下。

庄园里一群还没有进山的牲口正从牧场上归来,它们叫得正欢,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克里斯汀把孩子抱起来,和孩子讲话:“瞧,瞧,我的小宝贝高特马上有牛奶喝了。”孩子习惯性地把头依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面。

他经常抱住母亲,克里斯汀觉得,这是因为孩子知道母亲在抚摩他,知道母亲在和他讲话。

克里斯汀准备回家。大儿子纳克和二儿子布柔哥夫在门口奔跑,逗房顶上的小猫玩,试图把猫弄下来。然后两人玩起父亲给的匕首。之前他们两人在院子里面开了一个洞,如今准备把洞挖得更深。

养牛的工人达歌伦把装满羊奶的桶提到房间里,克里斯汀取了些温热的羊奶给小儿子喝。达歌伦准备和高特讲话,但是小不点一点面子都不给。达歌伦想要抱高特,高特就反抗,钻到克里斯汀的面前。

“我估计他现在已经舒服多了。”养牛的女工人说。

克里斯汀摸着高特的脸蛋:孩子的脸白里泛黄,颜色像蜡烛油似的,双眼没有一点儿精神。高特的头非常大,但身体却十分纤细,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他现在已经一岁多了,不过依然无法行走,牙齿也不多,而且直到现在还没学会怎么说话。

艾利夫神父说,他患的并非佝偻病。尽管他们曾尝试过把祭坛上的盖布和教堂中的经书放到孩子的身上,但是都没有用。艾利夫神父四处为高特打听看病的良药。克里斯汀晓得艾利夫神父连祷告的时候都会提到自己小儿子的名字。不过,艾利夫神父让克里斯汀耐心听从主的安排,另外强调让高特多喝羊奶……

她那可怜的、不幸的孩子啊!女工人离开之后,克里斯汀抱着孩子吻个不停。小高特十分可爱,克里斯汀觉得高特和她娘家的那些人比较相像,眼球是灰色的,还有黄头发,非常茂密,不过一点儿都不硬。

这时,孩子又哭了起来。克里斯汀站起身来,抱着高特在房间里面四处走动。孩子虽说非常消瘦,但是长时间地抱着的话依然会感到有些沉……可孩子又不喜欢让别人抱,每天都缠着克里斯汀。所以克里斯汀只好抱着孩子、唱着儿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时她听到了院子里有人和马蹄的声音,武夫的说话声也从远处传来。克里斯汀带着小高特,来到大门口。

“武夫,现在只怕需要你自己拴马去啦。大家都跳舞去了,包括男工人们。非常不好意思,弄得你这么忙碌,不过希望你可以理解。”

武夫边拴马边抱怨。纳克和布柔哥夫哀求武夫,想让他带他们到院子里面骑马。

“哦,纳克,你不可以过去。我现在去准备食物,你必须陪着高特玩。”克里斯汀嘱咐道。

纳克气得噘起了小嘴巴。不过很快,他又立即蹲了下来,和坐在垫子上的小高特玩,学动物的叫声,还用头撞他玩。克里斯汀弯着身子抚摩了下大儿子的头。孩子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当克里斯汀端着盘子到了房间里,武夫坐在凳子上面和小高特玩。在克里斯汀不在这会儿,小高特和武夫相处得十分融洽。不过他一看见母亲,便很快又哭闹了起来,伸着双手让克里斯汀抱他。克里斯汀放下手中的盘子,把高特抱了起来。

武夫把杯子中啤酒的气泡弄掉之后,喝了几口,接着便开始享受盘子里的美味了:

“今晚仆人们都不在吗?”

“托奥尔克山谷有场婚礼,乐队不是我们这里的——流动乐队。你猜猜看,姑娘们听到这个消息——怎么说都还是小孩子嘛……”克里斯汀笑着说。

“嫂子啊!你就这样放纵她们,你好像怕秋天会找不到奶妈似的……”武夫打趣说道。

克里斯汀习惯性地把面前的裙子抚平。武夫刚刚的那句话,让她非常害羞。武夫哈哈大笑起来:

“你如果每天都和高特一起这样待着,我估计不久便会重演去年的戏剧——孩子,到教父怀里来,跟我一起品尝眼前的美食……”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她让自己的孩子们坐成一排,亲自喂他们喝牛奶粥,还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孩子们旁边。纳克和布柔哥夫不断地嚷嚷,他们要自己动手。如今大的孩子已经四岁,小的也快过三岁生日了。

“伊兰德不在?”武夫说。

“玛格丽特也想去那个宴会,因此伊兰德带着孩子一起去了。”

“至少伊兰德还知道陪着玛格丽特。”武夫说。

克里斯汀没有吭声,替孩子们换了衣服,安排他们休息。高特待在摇篮里面,大儿子和二儿子在自己的床上休息。克里斯汀去年身体好了之后,伊兰德才同意让孩子们和他们在一块儿休息。

武夫享用完美食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克里斯汀把凳子搬到高特旁边,拿来一筐子毛线,就开始忙碌起来,一边用脚轻轻地推着摇篮。

克里斯汀头也不回地对武夫说道:“你要不要去睡觉?武夫,想必你也有些疲惫了吧?”

武夫站起身来,往炉子里加了几根木头,然后来到克里斯汀旁边,坐在她对面。虽然武夫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很疲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克里斯汀发现他今天精神很好。

武夫把胳膊撑在腿上,把头探出来,看着克里斯汀说:“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这次去打听的消息,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有些紧张了,从武夫的眼神和举止来看,她明白肯定有不好的消息。不过她故意装出镇定的样子,笑着说:

“武夫,说说看,莫非你知道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嗯,的确。”

他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克里斯汀让他买回来的东西,克里斯汀表示了感谢。

“我想听听你这次知道了什么事情。”克里斯汀等了一会儿问道。

武夫打量了下貌美的克里斯汀,然后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小高特。

他摸了一下高特汗湿的额头,说:“高特经常都是这个样子吗?克里斯汀,你和伊兰德结婚那时,婚前协议上面写你能任意处置伊兰德给你当聘礼的地产是不是?”

克里斯汀越发紧张了,不过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说:

“嗯,武夫,是这样的,伊兰德在处理我们财产的时候,都会先问问我的意见。你说的是伊兰德把土地卖给赖恩庄的维格莱克这件事吗?”

武夫说:“嗯,如今伊兰德在赖恩庄的维格莱克手里买了条船,看样子他要供养那些费钱的家伙……克里斯汀,你觉得自己还会有些什么财产吗?”

克里斯汀说:“史基瓦镇属于伊兰德膝下的财产,包括武夫科镇的田地,还有伊兰德在阿尔哈马的房产。莫非你觉得他私自决定把这些田产卖出,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也没给我钱吗?”

“是的,”武夫停了片刻,回答说,“不过你得到的东西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克里斯汀。史基瓦镇——去年过年的时候伊兰德去了那里征集草料,同意三年内不向他们收租金。”

“那个时候我们的确没有草料了,这不是伊兰德的责任。武夫,我明白你非常努力,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大麻烦。”克里斯汀说。

“伊兰德和你的共同财产之一,阿尔哈马大部分的地产被伊兰德卖给了莱恩修女院。”武夫露出嘲讽的样子,“或许是暂时地租给别人——在伊兰德的眼里都是一样的,不用交税给国家——全都要看奥敦怎么打算的了,奥敦拥有本属于你的地产!”

克里斯汀问道:“他不可以租用属于修道院的地产吗?”

武夫说:“隔壁的人把他们的地产征用了。伊兰德急于把田地分开租出去,租户们大多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而且伊兰德将土地分散开,也不是个好主意。”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她明白武夫说的是正确的。

武夫接着说:“伊兰德处理这类事情一向速度都很快。他的孩子越来越多,不过自己的资产却不断变少。”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武夫又说:

“劳伦斯之女克里斯汀啊,不久你还会有更多的儿子。”

“但是每一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她激动地说。

“不要为小高特担忧,我发誓这孩子会好起来的。”武夫小声地说。

“那就要看主的安排了,但是这个漫长的等待着实令人煎熬。”

武夫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这位母亲此刻非常难受,但是眼前的这个大男人忽然觉得爱莫能助:

“克里斯汀,你在我们这里虽说有些名气,不过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伊兰德如果再参加战争……我不相信现在太平的假象,但你的老公一点儿也不会随机应变,更不会从最近两年的经历中吸取一些有益的经验教训。前几年我们过得并不太平。你又经常体弱多病,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算你现在还比较年轻,但是时间久了,仍然会把你给拖垮的。我在这里会尽量地帮助你……不过那是另一回事……还有,伊兰德鲁莽的性格……”

克里斯汀打断他说道:“的确,主看得到的,武夫,你向来都是最支持我们的人,我永远都无法完全报答和感谢你……”

武夫站起身来,走到火炉旁边,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了桌子上面,和克里斯汀背对着站在那里。后来,克里斯汀接着做刚才停下的手中的活,此时又开始忙着摇起高特的摇篮来。

武夫低声问道:“你可不可以让人给你的父亲带封信,秋天,你母亲过来看你的时候,劳烦也让你父亲一同前往?”

“这次我没打算让母亲过来,她逐渐衰老。我生了这么多孩子,不可以每年都让母亲过来。”

克里斯汀艰难地露出一个笑脸。

武夫说:“就让你母亲过来吧,让你父亲和她一起过来,你可以就这些事情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伊兰德的事情我不想问父亲。”她坚定但很冷静地说。

不久,武夫问道:“你是否会去问问哥恩纽夫呢?难道你连他也不肯说这些事吗?”

克里斯汀依然说:“如今用这样的事情去打扰他不是很适合。”

武夫有些讥讽地说:“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是神父?我一直都觉得神父是理财高手。”她没有回答。武夫说:“克里斯汀,你如果不想让别人帮助自己,那就要自己和伊兰德说说你们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那三个小家伙,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一声不吭地待了好长时间。

她最后开口说:“武夫,你一直都很喜欢我们的孩子。不过我认为你应该找个心爱的人,成家立业,而不应该和我坐在这里,谈论我们家的事情。”

武夫转过身来对着克里斯汀,他两只手扶着桌子边缘,双眼看着她。克里斯汀安静地待在那里,她还是那样身材匀称、体形苗条、容颜美丽。身上穿着深色的外套,头上精美的头布衬托出她安详、苍白的小脸。挂着一串钥匙的腰带上有一些用银线绣成的朵朵小玫瑰花。她的胸前戴着两条十字架:那根几乎到她腰部的镀金的链子是父亲送给他的;另外一个挂着小十字架的比较细的银链子是奥姆送给她的,并且还要求她一直戴着。

克里斯汀虽然已经多次生育,但是仍旧那么漂亮,且更为成熟了一些,压在她柔弱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一些。她变得更加消瘦了,眼睛也越陷越深,满脸的忧郁,脸色也没有原先那样红润了。但是,如果她和伊兰德继续这个样子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过早地衰老了……

克里斯汀说:“武夫,你不认为如果待在自己的家里,会更开心些吗?我听伊兰德讲,你新购置了一些地产,如今你基本上拥有了一大块庄园。艾萨克的独生女爱丝十分讨人喜欢,在外面的名声又那么好,看起来她非常中意你……”

武夫哈哈大笑道:“即使我一定要结婚,也不会娶那个女孩。艾萨克的女儿爱丝过于优秀,我高攀不上她。”他突然加大了声音,“克里斯汀,我不知道什么叫作父亲,只知道教父是什么意思。我估计我这一生只会当教父,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我要向圣母马利亚祈祷,愿上天赐福于你。”克里斯汀说。

武夫笑着说:“我岁数不小了,都快四十岁了,克里斯汀。如果我再提前出生几年就和你父亲差不多大了。”

克里斯汀回答说:“那你这个父亲也太年轻了吧!是不是当得有点早。”她尽量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武夫说:“好吧,你不去休息吗?”

“马上就去,但是要过些时候。你肯定很困了,武夫,赶快睡觉去吧!”克里斯汀回答道。

武夫很自然地道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克里斯汀端起烛台上的蜡烛,看着孩子们酣睡的样子。布柔哥夫看起来非常不错。谢谢主。前些日子,气候非常不好,每次刮大风,或者非常寒冷的时候,小家伙们都要到炉子旁边围着,布柔哥夫觉得火光照得自己双眼发胀。克里斯汀看了这些小家伙许久,然后照看小儿子去了。

过去,她的这三个孩子都非常健康,像小马驹一样欢快。去年的夏天,这里发生了瘟疫,是猩红热——对面的村子里有很多孩子因病而死——想到这里她就觉得非常难受。她感谢上苍,让自己的孩子幸免于难。

那个时候孩子们都卧病在床,身上到处是红色的斑点,不敢见阳光,还发着烧。克里斯汀在他们身边照顾了几天几夜,她把双手插到被子里,抚摩二儿子的小脚丫,哼着儿歌,不断地唱,直到自己唱不出来为止:

我们来给士兵钉马掌,你问我:“钉什么掌?”给他钉铁马掌!

我们来给公爵钉马掌,你问我:“钉什么掌?”给他钉银马掌!

我们来给国王钉马掌,你问我:“钉什么掌?”给他钉金马掌!

布柔哥夫和另外两个孩子相比情况好多了,但是也最为淘气。只要没有听到克里斯汀的歌声,他就会立刻把被子踢开。那个时候小儿子高特还没满一岁,病得非常严重,克里斯汀觉得他可能会死去。高特一直躺在自己的怀里,包着毛毯,连吃奶都极为吃力。克里斯汀就这样一只手抱着小儿子,另一只手抚摩着布柔哥夫的小脚丫。

如果这三个孩子同时睡着了,克里斯汀就趴在他们的床上,穿着衣服休息片刻。伊兰德也是愁得在旁边走来走去,爱莫能助地看着自己的宝贝们。他想换着给孩子们唱歌,不过孩子们并不喜欢听父亲唱歌,他们只听母亲唱的,即使母亲唱得很难听,但他们依然坚持要听。

女仆们围在那里,劝克里斯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男仆们时不时地到房间里查看情况,奥姆则想通过表演给孩子们看,把他们逗乐。伊兰德听从了克里斯汀的话,把玛格丽特带到奥斯特山谷。奥姆坚持要陪在克里斯汀的身边,他现在已经不小了。艾利夫神父如果不出门看望别的病人,就会待在这些生病的孩子们身边。艾利夫神父原来在这里胖了很多,如今因为担心孩子们的事情,又消瘦了下去。他亲眼看到可爱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死去,心里非常难过。另外也有大人感染上这种疾病死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孩子们的病情好了不少,克里斯汀听了伊兰德的话到床上去休息,伊兰德则亲自待在孩子的旁边照顾他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去叫克里斯汀。吃饭的时候克里斯汀发现奥姆满脸通红,双眼也布满了血丝。他说自己很好,却忽然转身跑到门外面去了。伊兰德和克里斯汀跑到门口看,看见他正在呕吐不止。

伊兰德用手紧紧抱着他:

“奥姆,我的孩子……莫非你也感染上疾病了?”

奥姆痛苦地喊道:“我的头很痛。”然后把头放在伊兰德的肩膀上面。

那天夜里伊兰德和克里斯汀一直照顾着奥姆。他头很不舒服,不断地胡说八道,时不时大叫几声,用手到处乱抓,好像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伊兰德他们压根儿不知道奥姆在乱叫些什么内容。

第二天早晨,克里斯汀也病倒了。原来她又怀孕了,不过现在孩子没有了。然后她便昏迷了过去,像死了一样,接着就是高烧不退。奥姆死后的第三个星期,克里斯汀才知道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克里斯汀身体虚弱,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慢一拍。她像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好像还挺适应这种生活。前几天非常吓人,仆人们都不敢靠近她,甚至不敢去帮她清洁身体。在她自己看来是做了几个星期的梦,如今躺在这里被别人伺候的感觉太棒了。她的床头还放了一些驱蚊用的花环,是仆人们专门从外面摘来放在这里的,闻起来非常舒服,阴天的时候更是香气四溢。有一天,伊兰德领着小家伙们看望她,她觉得孩子们经历瘟疫之后都很虚弱,小儿子甚至连母亲都不认识了。但是,她现在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难过,她感觉伊兰德好像一直在陪伴着自己。

每天伊兰德都去祷告,并且会跪在奥姆的坟墓前做祷告。墓地坐落在维尼亚尔村教区的礼堂旁边,还有其他家庭的几个年幼的孩子,这当中有伊兰德的亲兄弟和慕南家的两位千金。那些小天使在这块土地里长眠,克里斯汀经常为这件事流泪,如今伊兰德的孩子奥姆也在这里长眠了。

正当家里的人为克里斯汀的健康担忧时,奥拉夫守夜节即将来临,穷人们都来到尼达洛斯,从教区前面路过,男女都有——因为来这里祈祷的人都很大方,很看重他们的祷告。克里斯汀来到胡萨贝庄园的这段时间,他们一般都会从斯凯温经过——因为这里必定有可以歇息的地方,并且还能在这里得到不少食物。但是这一次仆人们却想赶他们出去,因为主人家生病了。伊兰德这几年都不在家,他听说克里斯汀常常救济这些穷人,就按照她的习惯,请那些人在家里吃饭。清晨伊兰德来到人群里面,亲自招待他们,给每个人都发了银子,恳求他们为自己心爱的人祈祷。许多穷人知道了这里好心的年轻女主人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便纷纷流下了眼泪。

这些事情都是在她的病有了好转之后,艾利夫神父对她讲的。直到圣诞夜的前夕,克里斯汀才算是完全康复,可以重新操持家务了。

克里斯汀刚得病时,伊兰德便让别人通知克里斯汀的父母。当时她父母不在家——两人去参加史科葛庄园的婚宴了。之后他们两人来到这里时,克里斯汀已经看起来好了一些,不过依然十分虚弱,不想过多地说话。她只想一直独自和伊兰德待在一起。

没精神,寒冷,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克里斯汀紧紧地依偎在伊兰德的怀中,似乎想从他的身上吸取一些活力。昔日恋爱时在血液中燃烧的那团烈火已经熄灭,她早就忘记了热恋是一种什么感觉,不过这些年的担心和怨恨已经没有了。克里斯汀如今好像非常高兴,即使两个人都为奥姆的离去而伤心难过,即使伊兰德不了解她对孩子们的担忧。不过此刻她非常开心和伊兰德一起生活,她明白此前伊兰德很担心失去自己……

因此,现在要和丈夫说那些话题,会打破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静及和睦氛围。现在开口的确很难。

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夏季夜晚,克里斯汀站在厅堂的门口迎接那些跳完舞后回来的人。玛格丽特挽着伊兰德的胳膊,她的穿着和装扮很华丽,对于去参加教堂在草地上举办的大众舞会来说,这身装扮更适合参加婚宴。然而当后妈的早就不管玛格丽特了,伊兰德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来教导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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