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初,胡萨贝庄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他们是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多孚尔山区的古德莱克之子史密德和两位克里斯汀不认识的先生。伊兰德看到岳父和他们同行,十分诧异:他们是吉斯克庄园的维德孔之子艾尔林爵士和比雅尔乔庄园的海夫特·格劳特,伊兰德没想到劳伦斯认识这两个人。艾尔林爵士解释说,他们是在劳马斯幽谷的奈斯地区相遇的,他和劳伦斯、史密德共同参加了“六人庭”,现在解决了郝克之子约翰爵士远房继承人之间的遗产继承纠纷。劳伦斯和他谈起伊兰德,于是艾尔林爵士想到,既然他有事要到尼达洛斯,如果劳伦斯肯陪他南行,他干脆来看看胡萨贝庄园的朋友。古德莱克之子史密德笑着说,他是自愿同行:
“我很想再看看克里斯汀——我们家乡最漂亮的玫瑰。而且,我如果好好留意劳伦斯,看看他和聪明的大人物们谋划些什么,我的亲戚拉根弗丽德一定会感激我的。克里斯汀啊,你的父亲今年冬天有大事要办,不只是陪我们巡游庄园和为过圣诞节做一些准备。
这些年来,我们平平安安地住在农场,各自料理着自己的事务。现在劳伦斯要我们这些谷地的居民——国王陛下的王公大臣们冬天骑马到奥斯隆:我们将代表国王劝告议会的大老爷。劳伦斯说,他们替未成年的少主摄政,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艾尔林爵士说。
艾尔林爵士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伊兰德抬起头问:
“父亲,你是否在准备召开大臣集会的事情?”
劳伦斯说:“没有,没有,我仅仅是接到通知去参加会议,和其他的大臣一同前去而已。”
古德莱克之子史密德说:“是劳伦斯建议他们一同去的,还让克鲁克庄园的赫斯坦、特隆德·吉斯林和固托姆斯·史奈斯改变主意一起去。”
劳伦斯问道:“你们这里的人没有让客人到房间里说话的习俗吗?现在我们要尝尝克里斯汀酿的酒能不能和她的母亲相比!”
伊兰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克里斯汀也觉得非常惊讶。
克里斯汀把纳克带到小房间里,以免打搅来客。过了一会儿,劳伦斯和克里斯汀单独在这个小房间里面,克里斯汀问:“爸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劳伦斯把纳克放到腿上哄他开心。如今纳克快一岁了,长得很结实,长相俊美。过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穿小外套和长白袜了。
克里斯汀说:“爸爸,我以前从没听你对这种事情上发表过意见。以前我总是听你讲,为了维护大家的利益,让百姓和臣子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好让大王下诏,让大家回到他的左右。伊兰德说那件事是别的贵族发起的,那些人试图削弱英歌伯柔太后和她父亲替她弄来的那些谋臣的权利,再次掌控哈肯国王和他弟弟还是小孩子时候曾经享有过的权势。不过你自己曾说,他们掌管大权期间,百姓吃了不少苦头……”
劳伦斯小声让克里斯汀叫保姆出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劳伦斯问道:
“伊兰德的这些话是谁告诉他的,莫非是慕南爵士?”
克里斯汀说,之前奥姆过来的时候,带回了慕南写给伊兰德的信件。克里斯汀没有提到是自己把那封信读给伊兰德听的,伊兰德认不了太多的字。慕南爵士在信件里抱怨道,现在所有的名门贵族都认为哈肯国王生前身边的那些大臣更懂得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有些人甚至认为自己都比那位尊贵的夫人——小国王的母亲更关心国王的利益。慕南爵士提醒伊兰德,一旦听说挪威那些权贵要效仿瑞典人,打算对英歌伯柔太后不利,我们这些人一定要保护英歌伯柔太后她们,伊兰德也要过来和慕南爵士见面。
劳伦斯用手拨弄着小纳克的嘴巴说:“伊兰德没提到慕南未经国王的同意就招兵买马,而我就是其中反对的人之一吗?”
克里斯汀说:“你!难道去年秋季你会见了慕南爵士了?”
劳伦斯说:“嗯,会见过,不过我们有些分歧。”
“你们是否说起了我?”克里斯汀立刻问道。
劳伦斯微笑说:“并没有提起你,克里斯汀。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说过你的事情。你晓得伊兰德打算去见慕南爵士吗?”
克里斯汀说:“我认为应该会的。不久前,艾利夫神父帮伊兰德写了一封家书,里面说伊兰德过段时间要到慕南那里去。”
劳伦斯没有说话,静静地待着,看着纳克用手捏着自己的宝剑,试图啃装饰在上面的宝石。
克里斯汀问道:“你们打算要去对付英歌伯柔太后她们那些人吗?”
劳伦斯微笑说:“英歌伯柔太后几乎和你一样大,谁都不会去削减她本应享有的权利。不过大主教和先王的亲戚们让我们过去,讨论怎么监管她行使自己的权利,以及关于百姓福利的事情。”
克里斯汀小声说:“爸爸,我估计,你这次到这里来,并非简单地是为了看我和我的孩子。”
劳伦斯说:“的确没有这么简单。”并接着笑着说:“孩子啊,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有一点儿不开心!”
劳伦斯把手伸出来抚摩克里斯汀的小脸。从克里斯汀年幼的时候,每次劳伦斯责骂或逗克里斯汀时,他就会这样做。
这时,艾尔林爵士和伊兰德待在楼上的兵器室里——就是院子东北面接近大门的仓库。仓库非常高大,像城堡一样,里面有三个房间,顶楼还有一个枪口。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攻击性武器。这个仓库是史库尔国王建造的。
仓库里面的温度非常低,艾尔林爵士和伊兰德都穿着皮外套。客人们正四处转悠,欣赏着伊兰德从他外公那里继承来的武器装备。
维德孔之子艾尔林爵士身材矮小,有些肥胖,但看起来很有绅士风度。他的相貌一般,称不上英俊,头发有些红红的,但睫毛和眉毛竟然发白,眼睛是浅蓝色。其他人说他很帅气,估计是因为他是挪威最富有的人的缘故。但他真的有迷人的魅力和聪明的头脑。他领悟能力很强,见识颇多,但从不炫耀自己的学识,喜欢倾听别人说话,因此被大家认为是非常聪颖的爵士。他的岁数和伊兰德相近,两个人还算是远方亲戚,因为他们都和史托夫莱姆家族有血缘关系。两人相识很早,不过不常来往。
伊兰德坐在柜子上面,说起自己前些日子打造的那只船。那只船配备了几十只划桨,伊兰德觉得那船的速度肯定非同一般,并且用简单的方式就能控制住那只船。伊兰德从诺德兰聘请了工匠,还和他们一起参与了建造。
伊兰德说:“艾尔林,我懂一些关于船的知识。你尽情期待吧,‘海魔号’在海上破浪前行的样子,肯定非常棒。”
“伊兰德,你居然给你的船取一个如此可怕的名字!”艾尔林大笑着说,“你是想将这只船驶到南方吗?”
“我估计你和我妻子一样都是信奉天主的,克里斯汀也认为这是邪教的名字。的确,克里斯汀讨厌我的船,那是因为她从幼年开始就在平原生活,不喜欢海洋。”
艾尔林爵士非常礼貌地回答:“的确,您的妻子看起来很坦诚,她举止文雅并且很端庄。看她的家族,就明白她是那样的一个人。”
伊兰德微笑说:“的确,她每天都做祷告。这里的艾利夫神父经常为她诵读经书——不算上啤酒和美味佳肴,艾利夫神父的最大爱好就是诵读经书了。这里贫困的百姓都来向克里斯汀讨教和请求帮助。看样子他们甚至准备亲吻她的衣角,真的!我简直就不认识自己的那些佃户和用人。她很像《圣徒传》中记载的一位女士……你还记得我们给国王当侍从的时候吗?想当年哈肯国王命令我们坐着听神父给我们念《圣徒传》,克里斯汀正如书上描写的女人。自从你上次过来之后,胡萨贝庄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艾尔林,”伊兰德停了片刻补充说道,“说实话,你这次的到访,令我有点意外。”艾尔林爵士面带微笑地看着伊兰德说: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皇宫共事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我们是好友,不是吗?伊兰德,当年我们可都是期望你能大展宏图的……”
伊兰德笑了一下说:
“的确,我也是那样想的。”
艾尔林爵士说:“伊兰德,你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通过海路去南部?”
伊兰德回答说:“我准备走陆路骑马过去。”
艾尔林爵士说:“这对你来说非常艰难——寒冬的时候翻山越岭的。你如果和我还有海夫特一起走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
伊兰德说:“我已经答应和别的人一起去了。”
“哦,你准备和劳伦斯一起过去,对吧?……的确,这完全可以理解。”
“不是……并非你说的那样。我不是很熟悉他带过来的那几个人,”伊兰德半天没说话,他急忙说,“不,我已经答应了慕南去看他。”
艾尔林爵士回答说:“你不如不去了。慕南去了远方,估计要等很久才会归来。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和他联系了?”
“在米哈依日前后,我收到了他从林加村写给我的来信。”
艾尔林爵士问道:“哦,你听说前些日子关于慕南的事情了没有?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肯定清楚慕南在四处奔波,把信给每个州的负责人,大量招兵买马,要求每六个农民要缴纳一匹马,贵族子弟也必须缴纳马匹,不过可以不用出征。难道你还没听说过吗?慕南和艾利克·托普去沃格参加会议时,谷地的很多人都不同意他的做法,难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吗?并且,第一个出来反对这件事的人就是你的岳父劳伦斯,他对埃里克说,如果国王要求这样,就需要按照正规的程序来办这件事情。不过向人民来征收苛捐杂税,是因为要和别的国家宣战,这可以说是欺负本国老百姓。劳伦斯认为,国王如果真的需要臣民来服役,大家肯定会热情地加入;但是如果不是国王本人下诏说这件事,他一个子儿也不会拿出来。啊,你不晓得这件事?古德莱克之子史密德说,劳伦斯对当地的百姓讲,如果由于不缴纳这次被征收的赋税而被处以罚金,他会代大家支付罚款……”
伊兰德吃惊地说:
“什么,劳伦斯这样说?除了劳伦斯的庄园和他朋友的田产以外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劳伦斯还和其他的事件有关。”
艾尔林爵士说:“他一般是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的。但是我在当地发现,劳伦斯只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就会有很多人拥护。他只有在自己确定,并且其他人不能反驳的情况下,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一般是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的。还有军用物资,听说劳伦斯和瑞典的亲人联系过——你明白,他的奶奶兰波夫人和恩吉瑟爵士的爷爷是亲戚,因此他在瑞典有很多亲戚,并且地位很高。你的岳父是个伟大的人,他在当地相当有势力,只是不常表现出来而已。”
伊兰德微笑说:“的确,艾尔林,那我知道你和我岳父在一起的原因了。你们成了好朋友,这让我非常惊讶。”
艾尔林面不改色地说:“你感到有些吃惊?如果有谁不愿意和劳伦斯成为好友,那才奇怪呢。我的亲戚,如果你能跟从劳伦斯,一定比站在慕南那边好一些。”
伊兰德激动地说:“自从我离家出走的第一天,慕南对待我就如亲弟弟一样,即使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抛弃我。此刻如果他遇到不幸的事情……”
艾尔林爵士依旧面不改色地说:“慕南肯定不会有事。他分发的信件都是盖有挪威国印的,即使不合法,这也与他无关。的确,这还不是全部的情况……对,他在参加尤芙蜜雅公主婚典的时候,就卷入了这件事,在国王的诏书上,他也是在上面盖上自己私人图章的人之一。但是要戳穿他,肯定会让其他的人受到牵连。说真心话,伊兰德,我估计慕南不借助你的力量也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如果你参与,你却可能会因为他而受到牵连……”
伊兰德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打算对付英歌伯柔太后那群人。我已经在她面前发誓,无论何时都会支持她。”
艾尔林回答说:“我也曾经发誓过啊,我真心想实现我的誓言。我估计每个替哈肯国王做过事、爱戴他的人都是这种想法。而真正的报答就是让他离开那些被他父亲派过来的家伙。那些人提出的建议,只会让太后和她的儿子自取灭亡。”
伊兰德小声地说:“你认为你可以做到吗?”
艾尔林爵士坚定地说:“是的,我认为是可以的,并且不相信流言蜚语的人都会和我一样。”他抖了一下肩膀,“我们都是太后的亲人,更有责任远离那些谣言。”
有个女仆打开大门,问伊兰德和爵士,克里斯汀把食物准备好了,他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大家入席以后,聊天的内容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克里斯汀察觉到父亲和艾尔林爵士都试图避免一些话题,他们讲述的都是一些亲友家中的婚丧嫁娶、遗产纠纷、庄园出租之类的事情……她不清楚当中的原因,觉得十分不安。她察觉到了,父亲和艾尔林爵士来这里找伊兰德,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讲的。克里斯汀非常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不过她十分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丈夫虽然有些专横,但却很容易被别人打动。
吃完晚饭之后,男人们走到炉子旁边,围着火炉饮酒。克里斯汀坐在凳子上面,给纳克做新衣。过了一会儿海夫特·格劳特走上前来,在毛毯上放了一个坐垫,在克里斯汀的前面坐下。他拿起伊兰德的琴,边弹奏音乐边聊天。海夫特·格劳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长得非常英俊,但脸上有许多黄斑。克里斯汀觉得他没什么礼貌。他前不久和一个非常有钱的女人结了婚,不过他认为,在家里待了太长时间会有些厌烦,因此出来想去参加国王的民兵们的集会。
他偏着脑袋靠在克里斯汀的腿上说:“看来,伊兰德是宁愿待在家里啊!”克里斯汀稍微往别的地方挪动了一下,微笑着说,据她看来,伊兰德也要去南部呢。
克里斯汀一脸天真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当我们的国家局势不稳定的时候,我这样的女人是无法做出判断的。”
海夫特·格劳特微笑着回答说:“但是,这次全是因为女人的天真。”他向克里斯汀靠了过来,“的确,至少艾尔林爵士和你父亲劳伦斯是这样认为的——我想弄明白他们真正的意思是指什么。夫人,你觉得呢?英歌伯柔太后是个纯真的女子,或许和你相同,此刻正在缝缝补补呢,心里在说:不支持她做些变革,是不是太残忍了?”
伊兰德走了过来,在克里斯汀的旁边坐下来,海夫特不得不往旁边挪动几步,给伊兰德空出了个位置:
“这些都是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有些愚蠢的男人竟然带着自己的妻子去参加这些会议,而她们只会住在旅馆中编造那些无知的谣言……”
海夫特说:“我们那里的人讲,无风不起浪。”
劳伦斯说:“的确,我们当地也有这样的古话。”他和艾尔林爵士也加入了他们。“但是,海夫特,前些日子我也做了一件傻事,竟然取了刚弄好的燃料,准备点灯,却发现被骗了。”劳伦斯说。
艾尔林爵士端起劳伦斯的啤酒杯,弯下腰把酒杯递给劳伦斯,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伊兰德说:“海夫特,你住在遥远的北方地方,照常理说应该不清楚英歌伯柔太后她们那些人的事情。你不同意国王下的诏书,不知道是不是目光短浅。克努特爵士……的确,我们直接说出那人的名字吧,估计我们大家都知道是他。我认为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正如下厨做饭,坐得离锅太远,因此就闻不到锅里煮的东西的气味。因此我认为:在不知道水深浅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下水……”
艾尔林爵士说:“的确,我们基本上可以这样讲,如今是别人在为我们准备食物,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这些人就会要求别人给点吃的了,他们把做好的稀粥递给我们——享用吧,别指望吃到美味的肉!我认为死去的哈肯国王有些错误的地方,他把奥斯陆当作首都,就相当于把厨房定在庄园的外面,而之前厨房则是在庄园中间的位置。的确,伊兰德,你认为呢?你是本地的居民,你所有的财产都在这个地方,也在这个地方有一定的影响力。”
“真是见鬼,艾尔林,你想把锅搬到自己家,把它放在炉子上面吗?那时候……”伊兰德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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