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准备在塞里埃圣徒日过后的第四天再走,她要步行去尼达洛斯。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准备弥撒大典活动,特别热闹繁忙。要是提前太久过去,她担心大主教还没有回到城里。
临行前的前一天晚上,哥恩纽夫神父回到庄园,第二天一大早就和艾利夫神父一起去教堂祷告。克里斯汀去时,路边的杂草上还沾着露水,山中央的树木尖上,看起来金灿灿的一片,鸟儿在山间啼叫,看样子今天天气非常好。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只有伊兰德和克里斯汀以及哥恩纽夫神父和艾利夫神父。伊兰德在远处看到克里斯汀光着脚,走在这样冰冷的地上,肯定非常寒冷。她要自己走到几十里之外的地方,仅有他们的祝福及祈祷伴在她左右。她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纯洁起来,这些年她早就没有这样尝试过了。
克里斯汀穿着灰色的袍子,腰上系着一根绳子。伊兰德知道在灰色袍子里是一件粗呢麻布裙子,她的头发用头巾紧紧地缠着。
他们走出教堂,到了阳光照射的地方,有个女仆人把小宝贝带了过来。克里斯汀坐在那些圆圆的木头上面,背对着她的丈夫,给孩子喂奶。她觉得只有这个样子,她走的时候孩子才不会被饿着。伊兰德站在克里斯汀的后面,丝毫没有动弹——由于紧张,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十分苍白。
两位神父慢慢走了过来,他们刚刚脱下了外面的法袍,站在克里斯汀的旁边。然后艾利夫神父向庄园走过去,哥恩纽夫就陪伴在克里斯汀的身旁,帮助她把孩子紧紧绑在身上。她胸前挂着一个袋子,里面放了黄金的花冠、盘缠和一些干粮。她手拄手杖,对着两位神父郑重地鞠了一下躬,然后沿着穿过树林的山路往上慢慢地向远方走去。
伊兰德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非常苍白。忽然他抬腿就跑。附近有一些小山坡,上面有很多未经修理的小草及被牲畜啃过的树木,绵羊们经常在那个地方进食。伊兰德跑了过去,站在那个位置——从那里还能够看见克里斯汀。后来克里斯汀最终慢慢消失在那些林木之中。
哥恩纽夫神父跟在伊兰德后面缓缓地走。哥恩纽夫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非常魁梧健壮,但面色却很苍白。
伊兰德的嘴巴微张,眼泪不断地从没有血色的脸上滑过。他突然跪了下来,接着倒在面前的草丛中,号啕大哭,古铜色的手指抓着旁边的石楠。
哥恩纽夫神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他低头看着流泪的伊兰德,接着看着克里斯汀慢慢消失。
伊兰德慢慢把头抬起来,问道:
“哥恩纽夫,你觉得一定要让克里斯汀受这样的折磨吗?一定要吗?难道你就不能赦免她的罪吗?”
哥恩纽夫神父没有说话。伊兰德接着说:
“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进行忏悔了不是吗?”他站了起来说,“我出钱给艾琳做了一个月的祷告,每年忌日都为她作法,在她的葬礼上,我向神父认罪。我做的这些事情对赦免克里斯汀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哥恩纽夫冷静地回答道:“虽然你做了上面的那一切,把自己悔恨的心交给主,任主处置,并且得到主的宽恕。那么你一定要明白,如果要擦去你曾经犯下的罪孽,这需要很多年。首先你让克里斯汀的生活变得十分肮脏,后来又令她陷入杀人的案件,你让她罪无可恕。你不能帮克里斯汀赎罪,只有我们的主可以帮助她。这次远行你不能和她一起,护送她,就让我们的主照顾她吧。伊兰德,只要你活着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克里斯汀今日这样离开庄园。要说是她自己犯下的罪孽,那么我觉得说是你的罪过更为合适。”
伊兰德过了半天才回答道:
“我和她发生关系以前,曾以主的名义承诺过,我这一生除了克里斯汀不会和别人结婚。她那时也说在我们有生之年,一定不会和别人结婚。哥恩纽夫,你自己也说过,这样承诺的人就像在教堂结为夫妻的人一样,如果承诺的人违背诺言和其他人结婚,在主看来才是犯罪。如果按照你说的话,克里斯汀把自己嫁给我,就算不上过着肮脏的日子。”
哥恩纽夫过了一会儿说:“你如果没有违背别的规定,和她生活在一起也就罢了。但是你让克里斯汀拒绝接受主替她做的安排,还让她陷入杀人的事件里面。之前我对你提到了一件事,有规定指出,告诉大众,和我一样的神父等人不能在新人家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让两人成婚。”哥恩纽夫坐下之后,用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看着远方美丽的风景和脚下清澈的湖水。
“伊兰德,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人们自己犯下的错误,怎么可以保证不伤害到别人,令别人痛哭流泪?”
伊兰德小声地说:“哥恩纽夫,艾琳和我……那些日子,你一直都鼓励我,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哥恩纽夫颤抖地说:“我如果料到你会用那种手段对待如此天真烂漫的女孩——就年纪来说是她只是个小孩子——我会做另一种选择。”
伊兰德没有说话。哥恩纽夫小声地问道:
“在奥斯陆那段时间,你一次都没有思考过,如果克里斯汀有了孩子……当她还在修道院,而且是别人的未婚妻……她怎么会呢?……而她的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非常看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她出身名门,是个不能忍受羞辱的人……”
伊兰德把脸扭过去:“请你相信,我以前想过这个问题……慕南说会尊重克里斯汀的选择……这点我也向她讲过……”
“慕南?你居然将如此重大的事情和慕南说过了?”
“他是可以相信的。”伊兰德不满地说道。
“还有卡特玲夫人。你不会是想让克里斯汀和他的那些情妇们在一起住吧?”
伊兰德把手捏在一起击打在地上,手指都被击破冒出了血:
“谁让自己的夫人不断地向自己的亲弟弟忏悔,实在是不可理解!”
哥恩纽夫说:“她没有向我忏悔,我也并非艾利夫。她在饱受折磨的时候向我说了出内心的苦闷……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她,给她我认为是最好的建议和劝诫。”
伊兰德抬头看着哥恩纽夫:“那好,我自己也知道,……我不该不那样做……不把她带到布琳希尔德的旅馆……”
哥恩纽夫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到布琳希尔德的旅馆?……”
“噢,她对你诉苦的时候没说过这件事?”伊兰德问。
哥恩纽夫过了几分钟回答道:“我估计克里斯汀在向我诉苦的时候不好意思提及自己丈夫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估计她情愿不活了,也不愿对我说这件事。”哥恩纽夫安静地待着,突然大声说:“伊兰德,你如果觉得主认同你是她的丈夫,可以守护她、爱护她——从那种角度来看我认为你的行为非常恶劣,你诱惑她到了森林里面,把她带到不该去的地方,令她陷入淫荡的深渊。后来,你还把她介绍给了布柔恩爵士和爱丝希尔德夫人……”
伊兰德小声地说:“你不应该这样评价爱丝希尔德阿姨。”
“以前你自己告诉过我,你认为叔叔的死是因为那个女人。她和布柔恩……”
伊兰德激动地说:“我不想去管那件事。爱丝希尔德阿姨是我亲近的人。”
哥恩纽夫说:“对啊,我知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笑,“你原来想把克里斯汀带走,然后让阿姨去向劳伦斯解释。这样说来,伊兰德,你好像觉得你和爱丝希尔德阿姨的感情会让阿姨为你做很多事情。”
“上帝啊!”伊兰德用手捂着脸。哥恩纽夫接着说:
“你如果能看到克里斯汀因为做了罪恶的事而担心害怕的样子,因自己还没有进行忏悔和被赦免自己所犯下的罪恶而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痛苦样子时就好了……那时候她躺在床上准备为你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甚至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她自己也还是一个年轻的孩子,却这样不幸……”
伊兰德颤抖着说:“我明白,我明白!我了解她难过都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哥恩纽夫,看在主的面子上,你不要再讲下去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啊!”
哥恩纽夫毫不留情地继续说:
“我如果是个像你一样的男人,而不是神父……我如果诱惑了如此纯洁漂亮的小姑娘……我就会甩掉另外一个女人。愿主会拯救我,我宁愿像爱丝希尔德夫人对待自己的丈夫那样,死后堕入地狱,生生世世被不灭的烈火焚烧,也一定不会像你那样让自己无辜的女友遭受这样的痛苦……”
伊兰德全身发抖,一声不吭地坐着。
他小声说:“你自己说自己是神父。你果真那么老实,一次都没有同女人……干过犯罪的事情吗?”
哥恩纽夫没有看伊兰德。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你没有资格问我……不过我还是决定回答你这个问题。为我们牺牲的主明白我尊崇他的博爱。不过我对你说,伊兰德,即使他在地球上无法找到那么洁白无瑕的人,世界上也不会有第二个像我一样品德兼修的神父,教堂里教导人们的,反正都是主给我们定下的规矩。一个满口胡言的人,是不配为主说话的,它只会让我们的嘴受伤——我想你一定无法明白这一点儿。但是,你肯定明白,你所知道的,并不少于任何一个愿意忏悔的人:上帝的规定是不能够更改的,他的伟大也是毋庸置疑的。就像太阳永远都是充满了能量,不论它是照耀在一望无际的海面,还是在荒芜的土地上,抑或在人口密集的土地上……”
伊兰德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好不容易开口了,却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不论你是不是神父……你的生命中也并非全是光彩的部分……这点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对一个曾睡在你的怀抱中……给你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可以像爱丝希尔德阿姨那样对待自己的丈夫吗?”
哥恩纽夫半天没说话,然后有些嘲讽地说:
“你很少这样评价爱丝希尔德阿姨。”
“我估计你说的情况按性别而定。我想起爱丝希尔德夫人和她丈夫最近一次到我们这里,我们在火炉边取暖,我们的母亲向爱丝希尔德阿姨及布柔恩爵士弹奏音乐让他们欣赏。我待在她的旁边……那个时候巴德叔叔叫爱丝希尔德阿姨……他已经就寝了,让爱丝希尔德阿姨也去睡觉。他还说了几句脏话。爱丝希尔德阿姨起身之后,布柔恩爵士也没再坐着,他马上离开厅堂:不过他们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的确,后来我长大明白事理了,我就思考过——或许不是假的——我主动为布柔恩爵士拿蜡烛,跟着他到寝室,不过我没胆子留在那里睡觉。我离开房间,去了仆人的房间休息……天啊,哥恩纽夫,男人不会干爱丝希尔德阿姨所干的事情!不,哥恩纽夫,要杀死一个同你一起生活过的女人……除非我看到了她和别人上床……”
可是他却杀死了这个女人!不过关于这一点儿哥恩纽夫是不会对自己的哥哥说的。因此他很冷漠地问:
“这样说来,艾琳背叛你的事情,也是假的了?”
伊兰德看着哥恩纽夫,忽然生气了:“背叛我?在我再三向她说明我和她的关系结束了以后,你认为我应该责备她和吉瑟睡觉吗?”
哥恩纽夫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回答道:“嗯,也许你是正确的。”
没有料到他刚赞同伊兰德的话,伊兰德却发火了,侧眼看着哥恩纽夫:
“哥恩纽夫,你对克里斯汀的关心有点过分了吧。见鬼了,你整天都和她待在一起……这不应该是亲人及神父该做的。你似乎非常不愿意让克里斯汀和我待在一起。要不是你们刚见面的时候,她有了身孕,别人会认为……”
哥恩纽夫看着伊兰德。伊兰德被哥恩纽夫看得非常不自在,突然跳了起来,哥恩纽夫也跳了起来。哥恩纽夫继续看着伊兰德,伊兰德伸手要打他。哥恩纽夫捏住伊兰德的胳膊,伊兰德试图靠近哥恩纽夫,哥恩纽夫立在那里动也不动,用胳膊挡住伊兰德。
伊兰德马上冷静下来。
“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个神父。”他小声地说。
哥恩纽夫冷笑道:“看来你是死不悔改。”伊兰德抚摩着自己的胳膊:
“的确,你力气从小就很大。”
哥恩纽夫也冷静了下来,语气温和地说:“刚才实在和我们童年时的场景一样。我在外面的这段时期,经常回忆起……回忆起我们童年时候的情景。伊兰德,那个时候我们经常争吵,但是很快便会和好。”
伊兰德失落地说:“但是,弟弟,如今和那时有很大的不同。”
哥恩纽夫平静地说:“嗯,看情况是有些不同。”
他们彼此没有说话,站了好长时间。最后哥恩纽夫说:
“好吧,伊兰德,我准备要离开了。我等会儿去找艾利夫神父,向他辞别后就离开。噢,我准备去看托奥尔克山谷的教父。不过当她还在尼达洛斯的时候,我是不会到那里去的。”
伊兰德冷笑了一下道:
“哥恩纽夫!……我并非要你这样……请不要和我分开。”
哥恩纽夫仍旧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叹了两口气之后,说:
“伊兰德,关于你的事情,如今我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我要对你说一说关于我自己的事……坐着说吧。”
哥恩纽夫像之前一样坐着。伊兰德卧在草地上面,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看着哥恩纽夫激动而又尴尬的脸,稍微笑了一下:
“怎么,哥恩纽夫,你要对我坦白自己?”
哥恩纽夫温柔地说:“是的。”但是他待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吭声。伊兰德看着他几次想说的样子,两只手抱在面前,用力抱紧自己的双腿。
伊兰德露出一个微笑:“关于哪方面的事情?莫非是——之前那个漂亮的姑娘……在国家的南部?”
“错了,”哥恩纽夫否定说,他的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不是关于这件事……伊兰德,你明白长辈们为什么要我进入教会工作吗?”
“当然,家里的两位哥哥夭折之后,父母怕我们两个人也会死去……”
哥恩纽夫说:“错了,那个时候他们认为慕南的病已经好了,高特压根儿没有什么问题,他是次年过年的时候才夭折的。你生病躺在床上,感觉快要死去一样,母亲发誓说,圣奥拉夫若是可以让你活下来,她就让我去伺候圣奥拉夫。”
“是谁跟你说的?”伊兰德过了一会儿才问道。
“我的奶妈,英格丽。”哥恩纽夫回答。
伊兰德微笑说:“的确,说实在的,如果把我送去伺候圣奥拉夫,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哥恩纽夫,你原来讲过,从小到大你都非常享受在教会生活的时光。”
哥恩纽夫说:“的确,但是并非每时每刻都是这个样子。回想起你和慕南驾着骏马从胡萨贝庄园离开准备投靠国王的时候,你在骏马上面飞奔,腰上的佩剑非常耀眼。但是我却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像你一样。伊兰德,你帅极了,那时候还不满17岁,我就知道你会是女孩们心仪的对象……”
伊兰德说:“那种光辉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我会自己修指甲,对主发誓,左手拿着宝剑右手拿着小刀自卫。然后我被带到别的地方,和她相识相爱……受尽屈辱被撵出来,父亲也把我逐出家门。”
哥恩纽夫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然后你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跑到别的国家,据说你还成了雅各布公爵的侍卫队队长。”
“的确,但是没有传言中那么好。”伊兰德微笑着说。
“父亲和你一直都有矛盾……他鄙视我,不想和我有所争执。我晓得母亲喜欢我,不过如果把你算进来,我实在不值得一提。你离家之后,这一切我都看得很明白。伊兰德,只有你发自内心地爱我,主明白你是我的至亲。不过我年幼不明事理,总是觉得你比我幸福。伊兰德,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话。”
伊兰德这时翻身趴在地上。
他祈求道:“哥恩纽夫,不要离开我和克里斯汀。”
哥恩纽夫说:“不,我要离开,我们之间讲了过多的话。希望主和马利亚让你和我在更好的时间里重逢。再见,伊兰德。”
“再见!”伊兰德低着头说道。
几个小时后,哥恩纽夫已经穿上旅行服装从艾利夫神父的住所中走出来,他准备离开这里。他看到有个男人骑着马往森林里走去,还带着弓箭和三条猎狗。是伊兰德。
此时,克里斯汀快速行走在林间通往山坡的小路上。太阳高高挂起,天气非常晴朗,不过森林里一点儿都不燥热,空气里全都是泥土的清新,还有花朵的芳香。绿草如茵的小路潮湿而柔软,光着脚踏在上面很舒服。克里斯汀一边赶路一边祈祷,偶尔仰头看看上方的白云——白云在树顶上的蓝天中慢慢移动,这表明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不断地想着埃德温修士。埃德温修士每年都是这个样子,从年初一直到年末,翻山越岭,要经过黑黢黢的山洞及白皑皑的雪地徒步旅行。埃德温修士以前在农场小憩的时候,饮溪水,吃当地农民接济的食物,然后向他们告别,并为那里的人们和动物们祈福。他穿过森林,越过峡谷。他个子很高,有些驼背,低着头,沿着小径不断地行走。不管去哪个地方,他都凭着自己真诚的心向主祷告。
克里斯汀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见……只是在有些地方看到几头奶牛:这说明山里面有牧场。不过这些小路被来往的行人踏平了,通过沼泽的地方上面有圆木铺就的道路。克里斯汀毫不畏惧地往前走,她感觉埃德温修士一路与她同行。“埃德温修士,如果你是虔诚的教徒,你如果在上帝的面前,一定要为我祈福啊!”
耶稣、圣母马利亚、圣奥拉夫……她希望能快一些到达自己朝拜的目的地,完成自己的心愿……希望摆脱这些年因隐瞒罪恶而背负的重担——她没有经过忏悔,没有经过悔罪而私自参加弥撒和祈祷……她急切希望摆脱这些罪孽,洗清自己的罪恶——这种愿望比今年初她得知自己怀孕后而急于摆脱怀着孩子的负担这个愿望更强烈……
孩子在克里斯汀的背上酣睡着,很平静。一直等到她穿过森林,到达斯涅菲格镇,能够看到布德维克和沙特奈斯的时候,他才睡醒。于是克里斯汀来到路边休息,把孩子放了下来,平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自己的上衣领口。孩子趴在她面前,那种感觉令她感到非常幸福。她全身感觉到一种舒适的慵倦,像石头一样坚挺、充满乳汁而肿胀的双乳,因孩子的吮吸渐渐变软,这使她产生一种无比甜蜜的感觉。
山下,茂密的树林和庄园之间是碧绿的草地和平原安静地卧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之中。农户家的缕缕青烟在空中盘旋,有些农户已经开始收割干草了。
她乘船抵达史坦恩,来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她穿过布涅斯半岛附近的一条小路,还经过了一些农户人家,接着又进到了树林里——不过没有和当地百姓居住的地方隔得太远。她感到非常疲惫,可是她回想起父亲和母亲——他们那时抬着芙希尔德,光着脚从自己的家中一直走到了尼达洛斯。因此,她不可以认为自己此刻背的孩子太过沉重。
更无法容忍的是她头上的布早就被打湿了,头非常痒。衣服有绳子勒住的地方,绳子似乎要勒进了肉里,内衣也湿透了,汗水刺痛了皮肤。
沿途她遇到一些行人,偶尔有些骑马的路人超过她,或者从她对面走过来。她还赶上了一辆拉满货物的农夫的马车:沉重的马车将地上的枯枝碾得咔嚓响。两个农夫拉着一头牛向屠宰场走去。他们经过克里斯汀的身边时,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个朝拜的年轻女人真的很美——虽然他们已经见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在前方的位置,她看见有户人家在盖房子。那户人家把她叫了进来,有个年长的人跑到她面前,拿给克里斯汀一些啤酒。克里斯汀道谢之后,把啤酒喝了,用她过去施舍时经常听到乞丐对她说的那些话感谢了老人家。
过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准备歇息。她在路边找了个地势较高的位置坐下,身旁有绿草覆盖,不远处还有溪流。克里斯汀把孩子放到旁边的草地上,孩子睡醒了,开始放声啼哭起来。因此,克里斯汀不得不赶忙把经文读完,匆忙做了祈祷,接着抱起自己的孩子,打开孩子的襁褓。襁褓中的孩子尿裤子了,克里斯汀备用的衣物非常少,所以她把尿布洗干净,放在大石头上面晒干。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非常开心。此刻孩子一边吃着奶,一边手脚乱动。克里斯汀满脸幸福地看着自己白嫩的孩子,一边给孩子喂食,一边把孩子的双手放到她的胸前。
两个骑马的人迅速走过来,克里斯汀抬头看了一眼,是某家的主人带着自己的仆人。忽然,这位主人勒住马,跳下马背,向她的位置走去。来人走到克里斯汀身边——是安德列斯之子西蒙。
西蒙问道:“你或许不是很情愿和我说话吧?”他边说边拉着马低头看克里斯汀。他看起来是要出去的样子,穿着大衣,外面还有一件外套,头上戴着帽子,脸色红润,满头是汗:“见到你有些诧异……或许你不是很愿意和我打招呼?”
“你这是什么话!……过得还好吗,西蒙?……”
克里斯汀把自己脱了鞋的双脚放到裙摆里面,想把乳头从孩子的嘴中拔出来,把面前的衣服合上。不过孩子开始啼哭起来,咂着嘴要喝奶,把手伸出来胡乱摆动,她不得不继续喂孩子。不过她努力把自己胸前的衣服合上,低着头坐着。
西蒙看着孩子说:“这是你的孩子吗?”紧接着又微笑说:“啊,这是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啊!我估计是男孩吧?伊兰德太幸福了。”他把自己的马拴在树上,在离克里斯汀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西蒙把宝剑放在腿间,两只手握着剑柄,用剑鞘拨动着地上的泥土。
克里斯汀故意找话说:“西蒙,我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你。”
西蒙说:“是的,以前我没在此地做过事情。”
克里斯汀回忆起之前的宴会上朋友讲过,兰赫姆庄园的贾瓦德之子亚涅的小儿子要和安德列斯·达尔的小女儿结婚,于是她问道:“你是否要去兰赫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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