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德说:“西格尔……对,结婚的时候我看到过他,那个不断流泪、流哈喇子、摸你的糟老头。次日大家看我给你戴结婚头巾的时候,他的酒还没有醒呢。”
克里斯汀生气地说:“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我了。我年幼的时候,他常常把我放在腿上,逗我开心。”
伊兰德又笑了笑。
“确实是一种奇怪的娱乐方式——你们全都坐在大厅里,听那糟老头一次又一次地讲法规。你父亲劳伦斯的喜好实在是和普通人不同。其他人都会认为,当一个农民知悉全部土地法规,马儿知道自己的能力时,那么魔鬼也可以成为爵士了。”
克里斯汀突然大喊一声,使劲挥舞着马鞭,快速跑走,留下伊兰德一个人生气且惊讶地呆呆地看着克里斯汀骑马从他身边离开。
他忽然也挥舞起马鞭。上帝啊,峡湾!这个时候不能过去呢,这个秋天大堤溃陷了……小花骢发觉身后的马在追赶它,又加快了速度。伊兰德很是吃惊——克里斯汀居然跨过了陡坡!后来他从小路超过去到了克里斯汀的前方,转身来到有些坡度的小路上,站着等克里斯汀,让她停下。伊兰德和克里斯汀一起走着,发觉她自己好像也有点害怕了。
伊兰德转过身子,打了克里斯汀一个巴掌。小花骢马往远处跳了起来,害怕地后退几步。
马平静下来了,两人骑着马一起走着,伊兰德激动地说:“对,你自找的。这种折腾法……让我很生气。你让我担心死了。”
克里斯汀低垂着脑袋。伊兰德没有看到她的脸,他太希望刚刚没有打那一巴掌。不过他接着说:
“你让我担心,克里斯汀……你这样折腾!特别是在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克里斯汀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不过伊兰德认为,现在克里斯汀不像以前一样愤怒。他对此非常诧异,不过他觉得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二人来到梅达贝,一个伊兰德的租户过来邀请他们到房间里面去。伊兰德说还是先去看看这里的建筑比较好,克里斯汀也被要求一同前去。
他边笑边说:“史坦恩,此地已经是克里斯汀的了——管家这种事情克里斯汀比较擅长。”在场的很多农民,专门过来当见证人,当中也有一部分是伊兰德的租户。
史坦恩从去年来到这个地方时,就一直要求伊兰德过来看一看房子的样子,或者让别人代替他过来看一看。别的农夫也说,这里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有些房子已经自行倒塌,在史坦恩住进来的时候就很破了。克里斯汀觉得这里是一个很棒的农场,只是荒废了。她还觉得史坦恩是个勤快的人。伊兰德很讲道理,允诺在修补好房屋之前史坦恩可以少交点租金。
然后他们来到大厅,看到餐桌上满是美食和高度数啤酒。史坦恩的夫人请克里斯汀谅解她没有去迎接他们。她说自己在生下孩子后还没有去过教堂,她丈夫不准她到外面去。克里斯汀礼貌地向史坦恩夫人问好,还要她带自己去见见她的小宝贝。这个孩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刚生下来十几天,长得白白胖胖。
然后伊兰德和克里斯汀坐到了上席,所有人都就座,准备吃饭。吃饭期间克里斯汀和大家相谈甚欢。伊兰德很少说话,那些农夫们也没说什么,但是克里斯汀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
这时候婴儿睡醒了,开始是小声地哭,后来就是大哭大闹,他母亲不得已去哄他,给他奶水喝。克里斯汀几次观察他们娘俩,婴儿吃饱之后安静了下来,她伸手去抱史坦恩夫人手上的孩子,放在自己的怀里。
克里斯汀说:“瞧瞧!亲爱的!他难道不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吗?”
伊兰德没有理会她,漫不经心地说:“嗯,对啊。”
克里斯汀抱了小孩一段时间,才把孩子递还给史坦恩夫人。
克里斯汀说:“亚安蒂丝,我会派人送给这孩子一件礼物。这个小婴儿是我来到这个地方,抱过的第一个小孩。”
她用挑衅的目光看了丈夫一眼,但脸上却挂着微笑,然后她又看了看坐着的农夫们。当中有些人动了动嘴角,然后仔细地看着前面,假装很正式的样子。这时候有个喝多了的老人站了起来,从啤酒杯里拿出一个勺子,放到面前,把酒杯高高举起说:
“现在,夫人,请让我为你祈福,希望下一个你抱着的是胡萨贝庄园的继承人。”
克里斯汀从座位上也站了起来,拿过酒杯。她先把酒杯递给伊兰德,伊兰德只是喝了一点儿意思一下,克里斯汀把一杯酒都喝了。
她向老头点头示意说:“善良的老人,谢谢你对我的祝福。”她看起来非常高兴,然后把酒杯递了过去。
伊兰德满面通红,克里斯汀知道他不高兴。不过她觉得很开心,她想放声大笑。过了不久,伊兰德示意要走,他们就准备回家。
两人沉默不语地骑马走了一段路程,伊兰德忽然很生气地说:
“你认为让大家知道你未婚就和我有了孩子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你可以拿自己的心做赌注,几天过后我俩的事会被每一个人知道……”
克里斯汀最初没有说话。她从马头上方看向前方,她脸色苍白,看起来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伊兰德有点担心了。
克里斯汀没有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躺在我肚子里的孩子说的这第一句话。”
伊兰德哀求道:“克里斯汀……”她没有说话,依然没有看他,他再次哀求道:“我的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大人!”
她没有回头,仅是用冰冷的口气回答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伊兰德气急败坏地咒骂,然后挥舞起马鞭,快速地走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来找克里斯汀。
他说:“刚才你太令我生气了,我几乎要独自离开,丢下你自己在这个地方。”
克里斯汀冷冷地说:“要是那个样子,你或许要等很长时间,我才会回去。”
伊兰德绝望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一个地方,有条小路通往山里,伊兰德对克里斯汀说:
“我相信从这个地方走会绕一些路,比较远,但是我想和你一起上去看看。”
克里斯汀没精打采地同意了。
不久,伊兰德说他们最好下马自己走,他把马拴了起来,说:
“我和弟弟哥恩纽夫在这座山的顶端有一个寨子。我想过去瞧瞧寨子是不是还在。”
他牵着克里斯汀的手。克里斯汀没有反抗,眼睛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山顶,隔着溪水和丛林看过去,胡萨贝庄园就在对面的山上,气势很壮观,主要建筑有石头砌成的教堂和大房子,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园,后面是成片的松树林。
伊兰德小声地说:“我的母亲时常带我来这个地方。不过她经常坐在这里眺望南方,往多孚尔山峡湾看。我估计她每天都想逃离胡萨贝。偶尔她也会看北方,看着远处清澈的溪水——多孚尔山峡湾的另一边。她一次都没朝胡萨贝庄园的方向看。”
他说话很温柔,有点请求的感觉。克里斯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忽然走到别的地方,用脚踢着脚下的冻土:
“不,我估计在这个地方看不到哥恩纽夫和我的秘密基地了。说实在的,我们有太长时间没到这个地方来了,哥恩纽夫和我。”
克里斯汀毫无反应。伊兰德脚下有个被冻住的小池塘,他拿起一块石子,扔到冰面上。池塘被彻底地冻住了,因此石子只在冰面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他接着又拿起一块石子,使劲往下扔,并接连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接下来他愤怒地扔下很多石子,一心试图把冰面砸开。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夫人的脸:她站在那里——目光里带着瞧不起,正嘲笑着他可笑的举动。
伊兰德转过身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克里斯汀脸色惨白,
眼睛紧紧闭起,手在空中乱挥,摇摇摆摆,好像要晕过去一样,接着抓住旁边的一棵树,平衡住了自己。
“克里斯汀……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克里斯汀并没有说话,就像在听什么声响一样,眼光有些怪异。
这个时候她察觉到了,她的肚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摇晃。她此刻头昏目眩,感觉全世界都在摇晃,只是此刻比刚才好多了。
“你怎么了?”伊兰德继续问道。
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甚至没有勇气承认她是多么期待这一天的来临。但此刻她不可以说这件事,因为在他们夫妻二人今天一天都不和睦的情况下是不宜谈论这个问题的。不过伊兰德道出了原因:
他抚摩着克里斯汀的肩膀,轻柔地问:“是我们的宝贝在里面动了吗?”
就这一句话,便让克里斯汀对伊兰德的怒气全消,她靠在伊兰德的身上,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不久,他们来到山脚下拴马的位置。短暂的一天将要逝去,他们身后的西方树梢上,太阳即将落下,在云中形成一个红色的火球。
伊兰德检查了克里斯汀的马鞍是否系好,待仔细检查过后,才把她抱上马。接着他解开他的拴马绳,取过腰间的手套,但是只拿到一只,于是在附近到处寻找。
克里斯汀忍不住地说:
“伊兰德,在这个地方找东西是不可能的。”
伊兰德说:“即使你对我有怒气,但是看到我把东西掉到哪个地方,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啊。”那双手套是克里斯汀自己做的,随着嫁妆一起赠送给了伊兰德。
克里斯汀低着头,小声地说:“它是在你刚刚对我动粗的时候,从里面掉下来的。”
伊兰德站在那里,把手搭在马背上。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难过。不过他突然笑出来说:
“克里斯汀,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向你求爱,找了那么多亲友替我向你求亲,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你结婚,那个时候从没有料到你会这么泼辣!”
克里斯汀也跟着笑了起来:
“错了,你要是料到,肯定早就不愿意娶我了,那样的话对你会更好。”
伊兰德向克里斯汀又靠近了一些,把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上帝帮了我,克里斯汀,你哪次听过我做了什么明智的决定?”
他把头放在克里斯汀的腿上,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克里斯汀的脸。克里斯汀也是满面春风,非常高兴。她低下了头,想要隐藏自己的快乐和目光。
伊兰德牵着克里斯汀的马,让他的马在后面跟着,就这样一直牵着走到山脚下。每一次他们四目相视的时候,伊兰德总是面带笑容,而克里斯汀也是面带微笑地把头转过去,防止伊兰德看到她在笑。
他们再次回到大路上,伊兰德高兴地说:“好了,克里斯汀,现在应该回家了,瞧我们开心得像做了什么恶作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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