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板车装满后,绑好了。伊兰德打算第二天早上出发。
克里斯汀和伊兰德站在院门口,看着远方。似乎有暴风雨要来临了。远处的河流和草地上映出傍晚的金黄色。
伊兰德把玩着克里斯汀的手指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吉达露树林遇到的那场暴风雨?”
快要下雨了,天气很沉闷,这令克里斯汀有些不舒服。她听了伊兰德的话后点了点头。
劳伦斯站到伊兰德和克里斯汀的旁边。说到暴风雨,在教区很少能造成大灾害,只是山区的牛马很难避免受到它的残害。
山腰上的教堂,在黑夜里基本上看不见。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半山腰的教堂,可以看见教堂门外的马儿惊恐地挤在一起。劳伦斯不知道那是谁的家畜,为了不出现意外,他决定去教堂看一看,看看有没有他的马匹。
又一道闪电在教堂上空划过,接着雷声轰隆隆地响着,震耳欲聋。教堂门口的马儿被吓得往山下跑。他们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又是一道闪电,像是要把天空给撕裂一样,巨大的火焰向他们冲来。他们三个撞到了一起,紧闭双眼,依稀能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的味道。这么大的雷声简直把他们的耳朵震聋了。
劳伦斯小声地说:“圣奥拉夫,救救我们吧!”
伊兰德突然大声叫道:“你们快看那棵桦树。”原来是田间一棵大桦树的树枝被切断了,树干落在了地上,树上露出伤痕。
劳伦斯说:“它会燃起来吗?上帝啊,教堂的屋顶着火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教堂,教堂的屋顶真的着火了。屋脊下面的木材冒出了红色的火苗。
劳伦斯跑回去叫醒大家,大叫失火了,家人都从房里出来。劳伦斯大声地说:“把伐木的斧头和镰钩都拿出来。”劳伦斯跑到马厩,牵出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往教堂奔去。伊兰德也骑上马,跟在劳伦斯的身后。会骑马的男人都骑马往教堂赶去,不会骑的就向教堂跑去,留下的妇女们也拿上水桶赶往教堂。
电闪雷鸣依旧不断,似乎没有人怕它。大家都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了,汇成一股人流,奔腾向前。神父和他的家人已经慢慢地跑到了教堂,桥上满是马蹄的声音,有几个小伙子快速地跑过来,他们的脸色惨白,只想赶去教堂把火扑灭。
东南风一直在呼呼地吹着,大火把北面的墙壁都给笼罩了,西边的门口已经不能走了,南方还没有火焰,祭坛和大厅上面也还没有。
克里斯汀和那些妇女们从已经坍塌的墙缝中进到教堂的坟场。
火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北边的树林。火势往大十字架那边移去,可是没有人敢接近那里。大十字架仿佛是有生命似的,好像在慢慢移动。
大火发出咝咝的声音,还有斧头砍支柱的声音,很混乱,男人们对着墙壁猛烈地砍着,其余的人都在努力地将游廊拆下来。突然有人说,劳伦斯和埃里克神父已经带人进到教堂里面了,我们应该在南墙砍出一条通道。这时,屋面上的檩条已经开始着火了,再不快点大火就有可能蔓及整个教堂了。
现在要把火扑灭是不可能的,也没有时间去河边取水。但拉根弗丽德还是吩咐大家排成一条线,从小溪边传水过来,把水倒在男人们的身上。很多女人都在哭,在为进入教堂的人担心。
克里斯汀站在队伍的前面,她现在很怕、很担心,因为她在乎的两个男人都在里面,生死未卜。
倒下了很多圆柱子,男人们都在拼命地砍木柱内墙,还有的人抬着大圆木撞墙。
伊兰德和一名仆人从圣器室里抬出埃里克神父听告解时候喜欢坐的大矮柜。伊兰德和仆人将这个矮柜扔到了院子里。
伊兰德大声喊克里斯汀,可是她没听见。然后伊兰德把外衣都脱掉,只穿着衬衫、长裤和长筒袜又冲了进去。
听到伊兰德声音的人都明白唱诗席和圣器室也着火了,想从教堂本部进到教堂南门已经不可能,大火把出路都堵了。伊兰德拿起灭火钩,拼命地砍木柱。他们把教堂的侧面砍了一个出口,大家提醒他们小心行事,屋顶随时有可能塌下来,那样就会把出口堵死,到时候大家都出不来。现在这边屋顶上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了,温度很高,令人难以忍受。
伊兰德从砍的出口出去了,还把埃里克神父救了出来。神父怀里抱着从里面祭坛上取下的圣器。
神父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怀里抱着杖仪十字架,这个十字架在做宗教活动的时候经常用到。劳伦斯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他抱着沉重的大十字架基督像。基督像比他高很多,十分的重,以至于他的步履有点蹒跚。
大家都过去扶他们,然后来到教堂的院子里。埃里克神父跪到了地上,圣器从他怀里掉落,从斜坡上滚下去。银罐子打开了,装在里面的圣体也掉了出来。埃里克哭着跑过去把它们都捡了起来,在上面吻了一下,还吻了放在祭坛上面的金色的头,里面是奥拉夫的头发和指甲。
劳伦斯举着圣十字架站着,把头贴在基督圣像的肩膀上,好像基督耶稣正在安慰他一样。
教堂北面的屋顶慢慢地坍塌了,断梁也掉下来了,烧焦的木头一下子飞了出去,刚好砸到钟塔里面的大钟,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一声漫长的呻吟,在熊熊的火焰中呼啸而过。
谁也没有注意天气的变化,雷电已经转向其他的地方,雨越下越大,风渐渐停了。
突然,整个教堂在大火中坍塌了,大家都向四处散开,躲避着高温。伊兰德立刻赶到克里斯汀的身边,拉着她往山下跑,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伊兰德的头发和眉毛都烧焦了。
火越来越大,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伊兰德的脸上有火烧伤留下的疤痕,衣服也被烧破了。伊兰德拉着克里斯汀跟在人群后面,开心地笑着。
神父抱着圣器,边走边哭,劳伦斯拿着十字架基督像,大家都跟在他们的身后。
下山后,劳伦斯把十字架靠在树上,他坐在树底下。埃里克神父悲伤地看着燃烧的教堂:
“奥拉夫教堂,再见,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上帝会庇佑你的。我曾在你里面吟诵圣诗,做过弥撒,上帝会保佑你的,奥拉夫教堂。”
埃里克神父哭了,大家跟着他一起哭了。没有人去在意是否被雨水淋湿。这场大雨也无法挡住大火。最后奥拉夫教堂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
克里斯汀走到劳伦斯的身边,劳伦斯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她发现劳伦斯受伤了,衣袖里面全是血。克里斯汀走到父亲身边,摸了摸他的手臂。
劳伦斯说:“我没事,救火的时候不小心被砸到了,”然后看着那片火海轻声地说:“芙希尔德。”他的脸色十分惨白,甚至嘴唇都没有了颜色。
埃里克听到劳伦斯的话,走过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
“劳伦斯,你放心,你的女儿没事的。我们失去了灵魂之家,可她没有。”
克里斯汀靠在伊兰德的怀里,伊兰德搂着她。劳伦斯问起拉根弗丽德去哪儿了。
有一个人回答他说,拉根弗丽德陪一个因受到惊吓要分娩的妇女走了。
克里斯汀突然想到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从起火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孩子。照理她不应该过来的,附近有个人,脸上有很大一块红斑,人们都说,那是因为他娘在怀他的时候看到了大火,这时克里斯汀默默祈祷道:“上帝啊,求你保护我的孩子。”
第二天,大家开会商量怎样重建教堂。
克里斯汀在此之前去找埃里克神父,她说:“埃里克神父,这是不是上帝觉得我不配进教堂戴新娘冠,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不是应该平平淡淡地和伊兰德在一起,而不应该举行隆重的庆祝?”
埃里克神父冲到她面前生气地说:“你的想法也太可笑了,上帝怎么会为了你一个人毁掉一座可敬而又华丽的教堂?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当你的新娘。你和伊兰德在一起,需要在上帝的见证下完成。你一定要在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里戴上花冠,你和他结婚,仪式尤为重要,我们都有罪,这是上帝在惩罚我们大家。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帮助大家一起重建教堂。”
克里斯汀觉得埃里克神父是不知道真相才会这样说的。如果知道的话,他还会这样说吗?
开会的时候,劳伦斯的手上缠着绷带,伊兰德脸上也有很多地方烧伤了,看上去十分可怕,但没有大面积烧伤,他可不想在结婚的时候,样子难堪,可他们依然保持微笑。伊兰德答应给教堂捐四个银马克【注:约等于1千克纯银。】。在得到劳伦斯的同意后,伊兰德又以克里斯汀作为他未婚妻的名义捐了克里斯汀陪嫁中价值60头牛的本区地产。
因为受伤的原因,伊兰德在柔伦庄园多留了一个星期。克里斯汀觉得火灾后,劳伦斯对伊兰德的态度转变了好多,慢慢地接受了伊兰德。克里斯汀想,也许有一天劳伦斯会喜欢伊兰德的,如果再知道了他们犯下的错,应该不会很严厉地对他们,更不会发生她所担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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