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拉根弗丽德拿酒回来的时候看到劳伦斯双手掩面坐在那里。感觉到拉根弗丽德回来了,劳伦斯把双手拿掉抬起头来看着拉根弗丽德,然后摸了摸她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说:“谢谢你,外面的雨把你的衣服打湿了,来,敬你一杯吧。”拉根弗丽德只是用嘴巴碰了一下酒杯。

劳伦斯把拉根弗丽德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说:“陪我喝杯酒吧。”拉根弗丽德不是很情愿地顺从了劳伦斯。劳伦斯不确定地对拉根弗丽德说:“夫人,对于克里斯汀和伊兰德的事,你是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是不是?如果我们能预见未来,克里斯汀一开始就不会和伊兰德交往,因为她知道必须要忘掉他。如果是这样,你说该有多好。”

拉根弗丽德轻声地说:“孩子现在一定很难受。”

“我知道,可是现在不断了她的念头,只怕她将来会更痛苦。”劳伦斯说。

拉根弗丽德问道:“那个胡萨贝庄园的伊兰德长相怎样?”

劳伦斯想了一会儿,说:“长相还是不错的,只是看上去就是一个很会拐骗女子的人。”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劳伦斯说道:“伊兰德继承了尼古拉斯爵士的产业,但是我觉得他已经浪费了不少,因为他不会处置。我不想我一生辛劳地去保障孩子们的生活,到最后孩子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拉根弗丽德有些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劳伦斯又说:“你知道伊兰德做过什么吗?他居然拿钱去诱惑科白恩,让科白恩给克里斯汀带一封信。”

拉根弗丽德赶紧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劳伦斯有些生气地说:“你觉得我会看吗?我把信交给慕南爵士了,而且还和他说了我的想法。你知道吗?伊兰德还在那封信上盖了封印,你不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很可笑吗?慕南爵士特意叫我看了一下封印的设计,原来是史库尔国王的私印,是伊兰德的父亲传给他的。他们是不是觉得他们来向我女儿求婚,我应该感到荣幸?如果不是因为尼古拉斯爵士和巴德爵士曾经为胡萨贝世族赢得的威望在伊兰德手中开始衰落了,而且如今的伊兰德无法娶到和他门当户对的妻子,我想慕南爵士是不会这么热心地帮伊兰德来跟我说情,促成伊兰德和克里斯汀的婚事的。”

拉根弗丽德想了一会儿说:“劳伦斯,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们身边有很多大家业的人,他们的权利和荣耀确实是不如上一代人啊。你是知道的,如今想靠着土地和商业发财,比以前困难了许多,不是吗?再说……”

劳伦斯不快地打断了他妻子的话:“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更要管理好前人留下的财产啊。”

拉根弗丽德接着说:“我还想说的是,我不觉得克里斯汀和伊兰德不相配。你的家族在瑞典算是名门望族,你爷爷和你父亲在挪威同样有名望。我的家族世世代代是男爵,直到老伊瓦尔时代,我的爷爷和父亲仍是州长。如今你和我弟弟特隆德都没有名分和封地,依我看来,我们和伊兰德是差不多的。”

劳伦斯激烈地辩驳道:“这不一样,伊兰德虽然有权力和爵位,可是他却不珍惜,行为不检点。我算是知道了,你和亚斯蒙还有特隆德是一样的,你们都反对我。你们是不是觉得,伊兰德想娶我女儿并和我成为亲戚是我的荣幸?”

拉根弗丽德激动地说:“我说过,你不用担心克里斯汀嫁给伊兰德是我们高攀了。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克里斯汀以前是多么的乖巧懂事,可是现在她为了伊兰德有勇气和我们辩驳。为了伊兰德她要和西蒙解除婚约。她从奥斯陆回来以后都变了,整个人就像是着魔了一样。你看不出来吗?她爱伊兰德,很爱很爱啊!如果你还继续坚持你的意见,你真的会逼死她的。难道这才是你要的结果,才是你所谓的对她未来负责吗?”

劳伦斯猛然抬头看着拉根弗丽德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拉根弗丽德说:“大多数的父亲和你一样,遇到自己的女婿都是如此的不确定。”

劳伦斯听了一愣,脸色也不好看了。

劳伦斯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克里斯汀呢?她是你女儿。”

拉根弗丽德赶紧解释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克里斯汀也说了,上帝若转变不了你的思想,她就祈求上帝把她带走,你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又是什么?我是她母亲,她的心事我多少看得出来一些。为了那个伊兰德她整天魂不守舍的。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什么事证明伊兰德是比自己名节甚至是生命更重要的事,到那时,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劳伦斯大声吼道:“你说什么胡话,简直是一派胡言。克里斯汀每天和修女们待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受到伤害?难道你认为你的女儿是牛棚浪女吗?她和伊兰德才见过数面,一切不过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对爱情的憧憬罢了。我知道她现在很伤心,但是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她把伊兰德忘了一切就会雨过天晴了。

“克里斯汀的生命和名节是我们作为父母应该保护的,若保护不了,我们还配为人父母吗?你要知道,克里斯汀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家境不差又是以基督教的方式教育孩子的家庭长大的,我相信她分得清楚孰轻孰重,不会那么轻易地抛弃自己的名节和生命。或许她和伊兰德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寂寞,需要互相安慰,但却没做那种事。”

劳伦斯看着妻子说:“当初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不也是另外一个人吗?如果你父亲那个时候同意你和那人在一起,你想会怎样?”

拉根弗丽德脸色惨白:“怎么可能,谁告诉你的?”

劳伦斯说:“你先别管是谁告诉我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那时候你父亲同意把你嫁给那个人,你是不是应该过得比现在好比现在快乐?”

拉根弗丽德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用连她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不愿娶我。”

劳伦斯把手放在拉根弗丽德的肩膀上,内心却很伤痛地说:“你心里还有他是不是?你还一直念着他是不是?你告诉我。”

拉根弗丽德什么也没说。

劳伦斯有些激动,又有些惊恐地说:“自从我父亲死后,我无法像情人一般地待你,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正在想着那个他?”劳伦斯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痛苦。

拉根弗丽德哭着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怎么可以?”

劳伦斯紧紧地抱着拉根弗丽德,在她耳边说:“我不知道,我害怕,我怕我看不懂你的心思,我更怕你会离开我。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你的。”

拉根弗丽德向劳伦斯浅浅一笑说:“劳伦斯,我爱的是你,你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我爱你已深入骨髓。那个人不存在,相信我。”

劳伦斯吻了吻拉根弗丽德的额头说:“亲爱的,我亦如你爱我一般爱你,我的心意你能感觉得到吗?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不是吗?”

拉根弗丽德轻轻地低语说:“劳伦斯,你才是我心中的王子,我理想中的丈夫。”

劳伦斯紧紧地把拉根弗丽德搂在怀里说:“今晚我要和你睡,你如果还想象以前那样对我,我不会那样傻傻的。”拉根弗丽德听了,脸色微红,慢慢地推开劳伦斯。

拉根弗丽德用一种古怪的声音说:“你别忘了,这是斋戒期。”

劳伦斯笑着说:“呵呵,我们一直是上帝的好子民,一切都听从上帝的安排。可是你不觉得如果现在我们做些需要忏悔的事情,我们会更幸福吗?”

拉根弗丽德哀求道:“不要,千万不要这样。我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去做你觉得不对的事情。”

“上帝,无所不能的上帝,求你帮助拉根弗丽德,求上帝帮助我们大家。”劳伦斯抱着拉根弗丽德大声地呼求着。

说完,劳伦斯就放开拉根弗丽德说:“好了,我也累了,而你也该休息了。我们走吧。”

劳伦斯走到织布房的门口,等待拉根弗丽德打理好织布坊的一切,然后两个人一起冒着雨去了厅堂。

劳伦斯走上阁楼的楼梯后,又转向自己的妻子,拥她入怀,低下头吻拉根弗丽德,然后就上阁楼去了。拉根弗丽德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然后静静地听着劳伦斯在阁楼上面的动静。

拉根弗丽德把双手交叠在胸前,祈求着上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快老了,对爱情不像以前那样强烈地追求了。她想起年轻时对劳伦斯多么的荒唐。那个时候她要劳伦斯当自己的情人,而不是丈夫。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热情时常让劳伦斯害怕。后来她怀孕了,她觉得这是羞辱。她在享受着劳伦斯的温柔体贴、绵绵情意的时候,又痛恨自己对劳伦斯的爱情温温暾暾。她把所有的负担都交给了劳伦斯,而劳伦斯欣然接受,没有怨言。可是她感觉得到,在劳伦斯内心有一份真情并没有对自己交付。她曾夭折过几个孩子,她痛彻心扉,劳伦斯会把她所有的痛苦都放在心中,与她一起担当。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很甜蜜。

或许劳伦斯和克里斯汀都不会相信,自己是多么希望克里斯汀通过烈火的考验。只是现在拉根弗丽德的内心却是仇恨克里斯汀的,因为今晚劳伦斯准备献身给自己的目的是想忘掉孩子的悲哀,这让她很愤怒。

拉根弗丽德不敢起床,她害怕吵醒了克里斯汀。她从床上悄无声息地跪起来,向上帝祷告,为她自己和丈夫还有孩子们祷告。她希望在这黑夜中,能寻到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从而使自己内心得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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