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特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易地约到了她。他有些兴奋,但是又很不安,他试着说服自己:只不过是请一位可怜的年轻女孩共进晚餐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像他这样有教养、成熟的绅士是可以为她提供一些好的建议的,这并没什么不妥。但是,尽管他这般安慰自己,为了避免被熟人撞见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巴比特还是决定将她带到市郊的彼得米尔小馆。那里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他可以开车载着她去,他幻想着他们在闷热寂寞的夜晚,两人一起乘车去约会,他可以找机会握握她的小手,不,握手也不可以!爱达是柔顺温和的,可能她并不想和一个中年男人有感情上的瓜葛,这一点就从她那裸露的肩膀就可以看出来。要知道,这样一个开放的年轻女人,她们想要招惹的可不是上了年纪的男人!但是如果他仅仅是看穿了她那渴求的眼神就莽撞地去向她表白的话,那可就坏事了!
但是,事与愿违,他车子的点火系统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了毛病。而他今晚又一定得用车,他着急地一遍又一遍检查车子,但是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了,最后他只得恼怒地将它丢进了车房。他想到可以坐出租车,心情又立刻大好,一下子,他知道的那些发生在出租车上的美妙却无法启齿的事情全都在他的脑子里跳着舞。
然而,当他去约好的地点接她时,她无意说了一句:“出租车?我还以为你自己有车哩。”
“我当然有车,不过今晚它罢工了!”
“噢。”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像是他说了一个蹩脚的谎言一样。
在去餐馆的车上,他努力佯装成她的老朋友一样,亲切地与她交谈,不过,她一直在十分愤慨地发泄她对“那个无礼的理发店领班”的不满,说他老是挑她的毛病,她显得很啰唆,巴比特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终于到达了彼得米尔小馆,一进去,他们找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喝的。侍者领班一点都不知道乔治·巴比特是干什么的。他们只得气呼呼地坐在一个巨大的杂食烤架前,胡乱地扯着棒球赛的事。当巴比特试着握她的手时,她却调皮地说:“小心点哦,刚刚那个无礼的侍者好像在偷窥我们哩。”而后,他们走出小馆,悠闲地散步,在这月朗星稀的夜晚,空气清新而自然,空气中飘散着浪漫的因子,巴比特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喝点东西吧,或是去跳跳舞?”巴比特用几近哀求的口吻说。
“好吧,但得改天,我答应过妈妈要早点回家的。”
“啊?现在就要回去?天还早着哩,这么早走,真是太可惜了。”
“我也不想呀,但是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他有些激动地紧紧搂着她,但她并没有躲开或推开,反而温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越发显得有些得意洋洋了。接着,她踏着欢快的步伐跑下小馆的台阶,欢跳着呼唤巴比特:“快来啊,乔治!我们一起去兜风吧!”
这个美妙而又浪漫的夜晚似乎是精心为情人们准备的,在温柔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街边停放着许多汽车,汽车里都是两个紧紧相拥的温馨的影子。巴比特壮着胆子亲吻了爱达,而爱达并没有拒绝,她呆板地回应着他的吻,而后,慢慢地向硬邦邦的司机后座躺了下去。
一不小心,爱达的帽子掉了。她挣脱出他的怀抱,探身伸手去捡。
“不要去理它,好吗?”巴比特恳求着。
“绝对不行,那是我的帽子。”
他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她把帽子弄好,然后想再次拥她入怀,但她挣脱开来,用一种母亲教导孩子一样的口吻说:“乖,好吗?好好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然小妈妈会骂人哦。如果你听我的话,也许在离开的时候我会再亲亲你哦。我们来抽根烟吧,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啊!”
他立刻为她点上一根香烟,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然后,很听话地乖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显得一副很无奈、失落的样子,没人告诉过他现在应该怎么办。也许从约翰·詹尼森牧师的角度来看,他俨然就是一个非常邪恶的男人;而从爱达·浦迪克小姐的观点来看,估计他就是一个老浑蛋,只是请吃了一餐饭就要忍受如此恶臭的男人。
“你生气了吗?乔治,我不想你再那样做了,好吗?”她有点不知所措地说。
他很想给她一巴掌来解解心中的怒火,但像他这样有修养的人是不会那样做的。他想:“该死的,简直就是一个烂货!修指甲女郎没一个不是烂货的。就这样吧!回家去,谁稀罕你这乡巴佬!你就后悔去吧!该死的。”
他有些不以为然地傲慢地说:“怎么会,爱达,我怎么会生气,我可没有理由生气。好了,现在,乔治叔叔告诉你,不要纠结于与领班之间的关系,那些销售房地产的经验告诉我,现在的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与领班对着干也是会让你得不偿失的。”
之后离开,终于到达了爱达简单的小木屋的家。爱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再见就离开了。巴比特离开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噢,我的上帝!今晚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