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车前往市立监狱的路上,巴比特感觉并不慌张,只是内心深处像是被某种烦恼深深地纠缠着,仿佛一个百无聊赖地在门前栽种盆栽的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他不再去想那些世事无常和无能为力的命运安排。
狱警对巴比特说:“嗯,在三点半探视时间没到之前,你不能见任何犯人!”
现在已经三点了,距离探视还有半个小时,巴比特坐在椅子上一直凝视着墙壁上的日历和时钟。椅子硬邦邦的,不停地咯吱作响,让他心里越发烦闷。他想去办公室问问情况,但是里面的人一直盯着他,好像他是怪物一样。他有些恼怒,一直呆坐着听着椅子咯吱作响……
好不容易熬到了三点半,巴比特将他的名片递给了狱警。
但是狱警返回来的时候却告诉他:“李尔斯林说他现在不想见你。”
他生气地对狱警说:“怎么可能?胡扯!肯定是你没有把我的名片给他!你告诉他!是乔治·巴比特要见他!”
“哼,我很确定我告诉他了!绝对错不了!他的确说不想见你,乔治·巴比特先生!”
“那么,你带我进去见他总可以吧?”
“不行,除非你是他的律师!并且他的确说不想见你,我没办法把你带进去!”说完狱警转身准备离开。
“噢,不,喂,让我见见你们监狱长好吗?”
“他忙得很,你还是算了吧。”
巴比特很生气地瞪着他,狱警这才慌忙改口劝说道:“要不你明天再来试试吧,发生了这样的事,保罗·李尔斯林可能已经疯了。”
巴比特毫无办法只得离开,他想到去市政府看看。他急躁地开着车,毫无顾忌地跟无数辆卡车擦身而过。他像是一点儿也听不见卡车司机的咒骂一样,一路奔到市长路卡斯·柏拉特先生的办公室。贿赂了一下门卫,巴比特很顺利地进入房内。他客气地说:“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柏拉特先生。我是拥护者俱乐部的副社长巴比特,曾经在你的选举上为你投过票的。你知道我可怜的朋友保罗的事吗?我想请你帮我给市立监狱的监狱长下一道命令,或是打个电话,让我能进去探视一下他,好吗?非常感谢!”
十五分钟后,巴比特有些紧张地来到了保罗所在的牢房,他看见保罗颓废地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像个老乞丐一样用双手环抱着蜷缩的身体,牙齿紧咬着,紧握着拳头。
保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守卫打开了牢门,然后就看见巴比特走了进来,他只是向巴比特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说:“好了,狠狠地教训我一顿吧!”
巴比特有些艰难地在保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淡然地、安静地说:“不,保罗,我并没有打算要埋怨你,因为我并不在乎所发生的一切。现在的我只想为你做我能够为你做的事,说实话,吉拉吉拉只是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
保罗有些替自己辩解地说道:“现在,我一点也不想谈吉拉吉拉,我根本就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但是她一直在狠狠地诅咒我,我一时气疯了,仅仅是那么一秒钟的事,我就用猎杀野兔的旧来复枪朝她开了一枪,枪射中了她的肩部,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开枪后我就后悔了,我以为她不会死,我希望这伤不要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疤,但是那血总是止不住!我想到浴室去找些棉花止血,我看见了圣诞节我们一起挂在树上的黄色毛绒小鸭子!房间里全部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怎么会这样?我实在没有办法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巴比特有些无奈且难过地紧紧拥着保罗的肩头。保罗哀伤地叹息道:“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看我这样一个犯了谋杀罪的囚犯。我以为你是来教训我的。你知道吗?当时公寓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他们全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们议论说:‘怎么回事?老好人保罗·李尔斯林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警察无情地带我穿过人群。噢,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保罗一直以一种单调的语气惊恐万分地向巴比特喃喃诉说着,巴比特试着转移他的话题:“你下巴上怎么有一道伤痕?”
“噢,没事,被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打的,他似乎挺痛恨我这样的谋杀犯,或者他只是想在我这里找点乐趣,并且,来之前,我想要帮忙把吉拉吉拉抬上救护车,但是警察们一点也不准我再去碰吉拉吉拉了。”
“保罗,不要想这些了。吉拉吉拉只是肩部受伤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要想开一点,等这件事了结后,你可以带上梅·阿诺德跟我再一起到缅因去,我可以先去芝加哥帮你联系联系她。说实在话,她的确是个很可爱善良的女人,去了之后,我会帮助你在西部某地重新开始你的生意,要不就去那个可爱的城市西雅图吧!”
保罗有些苦笑地看着巴比特在那里漫天胡扯。不管保罗是否有在听,但巴比特还是一直在那里替保罗想象着,直到保罗的律师马克斯威尔先生来了。马克斯威尔先生是一个长得精瘦,忙碌,并且不太友善的人,他朝巴比特点点头,暗示要跟李尔斯林单独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