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忙主日学校的工作之后,巴比特感觉他对孩子们的关注越来越少了,虽然每天他也和他们见上两次面,也会用心了解他们的每一项开支,但是说起来,仿佛他对他们的关心还不如对他的外套是否干净整洁的关心多。
自从肯尼思·史谷特对维洛娜一见如故,他便常常在巴比特面前夸奖赞美她,这让巴比特也不由关注起维洛娜来。
维洛娜是格鲁斯伯皮革公司格鲁斯伯先生的秘书,她常常能够非常快速且专心地完成她的工作。她会记下公司里所有的烦琐的事情,但是她却从未真正花费时间去了解和处理它们。但是维洛娜本身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好像会在未来做出一件疯狂的事来,可能某天她会奋不顾身地想要成功,或是某天没有理由执意要辞职,抑或是某天她会没有任何声响地就离开她的丈夫,但是尽管她给人这种感觉,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事也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巴比特希望自己能够尽量满足史谷特对自己的要求或是请求,所以在史谷特面前,他开始扮演起一位幽默的、慈祥亲切的父亲角色。因此,由于史谷特的原因,每当巴比特从麋鹿慈善会回到家的时候,他总要看看客厅里维洛娜在不在,一见到她,他就会开玩笑地说:“史谷特今天晚上有来过吗?”他拿维洛娜开玩笑,但是他从来不关注维洛娜的抗议:“巴比特先生,我和史谷特只是好朋友而已,我们常常聊思想价值观方面的事。请不要拿我们开玩笑啦!我可不想闹什么绯闻,那多别扭啊!朋友关系都会没有办法维持了!”
除了工作的事之外,最让巴比特放心不下的就是泰德。
泰德终于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活,他的拉丁文和英文需要补考,但是手工艺训练、篮球和舞蹈课却成绩优异。在家里,他总显得无所事事,但是一旦有人请他去修理车子时,他便显得斗志昂扬、神采奕奕。泰德多次向他啰唆的父亲表明自己的想法,他说他不想去读什么法律大学。对于巴比特而言,儿子在学习方面的怠慢让他大伤脑筋,而泰德与他邻居家的女儿优妮斯·小野的关系更是让他恼上加恼。
优妮斯·小野是哈伍德·小野的女儿,虽然调皮,但是与哈伍德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哈伍德是一个真正的暴君,常常耷拉着脸在巴比特的家里作威作福。巴比特还记得,在优妮斯·小野小的时候,她会坐在他膝盖上玩他的报纸,巴比特非常不喜欢她扯皱他的报纸,就如同他不喜欢看见被扯毁的买卖契约书一样,他阻止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但是换来的却是她的嘲笑。而现在,优妮斯·小野已经十七岁了,她想成为一名电影明星,积极努力地参加每一次“特制短片”的演出。为此,她也常常看业余的电影杂志,无数的月刊和周刊,这些杂志是活力时代、时尚时代的象征。刊物上印有许多美丽优雅的年轻女人图像,可能这些女人在不久前只是不谙世事的女孩,她们还不会打扮、修指甲,但是现在,她们却在导演们用心的指导下变得更加成熟、时尚,她们完善她们任何一个动作、表情,但是尽管如此,她们也是不可能在东区中央卫理公会的圣歌剧中亮相的。杂志上报道的内容十分广,并不是只有娱乐性,同时也具有一些艺术性。杂志上会刊登一些马裤式样和加州平房别墅的图片,或是报道一些雕刻艺术家和一些帅气却没有什么内涵的年轻男人对国际政治的谈论。电影杂志肯定有近期有名的电影排行榜,或是某部经典电影的情节,如纯情的妓女、好心的火车劫匪这类电影会出现在杂志上。最重要的是,这本杂志会指导那些想要成名的人怎么一夜成名。
想成名的优妮斯·小野自然也对这些报道做过深层次的研究。她常常和别人谈论有名的演员马克·哈卡,他在饰演牛仔或坏人的角色上颇有造诣。他从1905年11月左右开始他的电影生涯,第一个角色就是在《喔,这个爱恶作剧的姑娘》中扮演一名合唱团团员。哈伍德·小野曾向巴比特透露,她的房间里至少粘贴了二十位以上明星的照片,但是,她真正喜爱的演员是非常专业、优雅的,她将他们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事实上,巴比特对于优妮斯追星的这种程度还是不认可的,并且他还怀疑她会抽雪茄。当优妮斯到家里来找泰德的时候,他常常可以闻到从楼上飘下来的浓浓的烟味,他甚至可以听见他们在楼上的嬉笑声,但是他从未去质问过他们。巴比特甚至感觉他在优妮斯面前有些自卑和狼狈。优妮斯有一头短碎发,显得她的脸更加清新动人。她经常穿着短裙,配着卷到膝下的短袜,显得更加调皮可爱了。
每次优妮斯从他家的楼上下来的时候,巴比特总是可以瞧见她那白皙稚嫩的膝盖,这让他觉得不自在,因为他一直认为,优妮斯肯定是将他当成一个长辈、老人家对待。让他懊恼的是,他偶尔会在梦境中看见一位小仙女,而这位小仙女却酷似优妮斯·小野。
如果说优妮斯是个电影狂,那么泰德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汽车狂了。
泰德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辆车,不管你拒绝他多少次、劝告他多少次都无济于事。在要他起个早床或是要他背诵古罗马诗人弗吉尔的作品时,他总是显得萎靡不振,但是一旦他碰到汽车,便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冲劲十足。他和另外三个男孩子一起买了一个二手的福特车底盘,然后用锡和松板设计成一个流线型车身,鼓捣了一番后竟然也可以在街角跑起来,最后还将它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巴比特送给泰德一辆摩托车,每到周六的下午,他便装上几块三明治和几瓶可乐,带上优妮斯,骑着他拉风的摩托车,招摇过市,去城外野餐。
一般情况下,优妮斯和泰德只能算是一对友好的邻居朋友,在家里楼上玩的时候偶尔也会为一点小事情而拌嘴,但是过不了多久,楼上便响起了浪漫的音乐,他俩也安静下来。巴比特甚至还感觉他们有些鬼鬼祟祟,这让他感到非常担心。
巴比特自认为自己和普通的父亲没什么区别:爱着孩子们,关心孩子们,但是作为父亲,他必须拥有威信,他偶尔也会固执己见,在孩子身上并没有花费想象中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但是对自己的孩子们却抱有十分高的期望。大多数父母都一样,一般都是等到孩子们犯了什么错误了以后,才后知后觉地、铁面无私地来教训他们。巴比特也是一样,所以他经常说:“唉,都是泰德他妈惯坏了他,身为他的父亲,我总要担当起教导孩子的责任吧!总得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的妈妈一向偏袒他,所以这个坏人的角色只能我来做了。可能对于他而言,我是一个严肃、不近人情的老顽固,但是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好,我必须将他养育成一个诚实、善良、高雅的人!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沦落成街边的小混混!”
不管什么时候,巴比特一直如此认为。他想,一个人必须得经历、忍受住人生的困境,才能得到不朽的成功。他爱他的儿子,只要他的儿子相信他这个父亲,那么,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