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巴比特 辛克莱·路易斯 第1页,共1页

如果你一时兴起问巴比特他的宗教信仰是什么,那么这个时候,他肯定会自信地高声回答你:“我的宗教信仰就是为人民服务,为我的兄弟姐妹争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为民众争取应有的权利,我将与人民群众同在。”这样如同喊口号的形容方式出自拥护者俱乐部,拥护者俱乐部常常这样修饰自己的会旨。如果对于这样的回答你不满意,继续追问具体的细节,那么巴比特就会稍带敷衍地说:“我是基督教长老教会的一员,我所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遵照着它的教义,为人民谋福,造福人民就是我该做的。”如果你不厌其烦地继续追问下去,那么巴比特就会感到厌烦及困窘:“关于宗教的一切问题,我想你应该也明白,这是没有意义的讨论,宗教信仰是一个人的思想寄托,我实在无法继续和你辩论下去了,实在是令人厌烦的话题啊!”

事实上,巴比特的宗教信仰实质是:这个世界,是存在着一个上帝的,并且这个上帝也曾努力想要我们人类完美,但是结果是,他失败了!如果你是一个好人,常常做着慈善事业,经常性地和勇敢、善良等美好的词挂钩,那么这个人势必就会到那个叫做天堂的地方,而在巴比特的心里,这个带有宗教性质的天堂就是一个拥有私人花园的华丽旅馆,可以容纳许多好人;如果你是一个坏人,可能是谋杀罪犯、小偷、吸毒者,或是贪官污吏、好色者,那么这些人,势必也会遭受沉重的惩罚,所谓的“地狱”就是为这些坏人们准备的死牢笼。其实对于巴比特而言,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太确定是否有这种“地狱”的,因此,他向泰德解释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怎么说呢?其实我是一个自由主义家,我崇尚自由、开放,我也不太认可这个世界存在有恶魔的地狱。事实上是,放大我们的视界去看的话,一个人是无法避免各种罪恶的,我们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各种各样的历练,如果你犯了错,那么你肯定也无法避免上帝对你的惩罚。泰德,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巴比特是很少去对宗教哲理进行深刻思考和研究的,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宗教是值得尊敬的,同时对于自己的生意也是有帮助的,并且只要他去做礼拜,那么周围的人也是可以看见的,这对于巴比特而言,就是树立一个值得尊敬及诚实、善良的榜样,让自己的形象高大美好起来。教堂可是可以令最坏的人也不那么坏的地方,更何况是像巴比特这样本分的人。虽然在做礼拜或是聆听牧师讲道的时候,他常常会感到无聊、沉闷,并且根本有些都无法理解,但是它本身存在着一种魔力,深深吸引着包括巴比特在内的一群人,这种魔力就是——它能使人变得善良、美好,可以使人接近这人世间所有的高尚之物。

当主日学校顾问委员会形成后,巴比特就积极地做了他的第一次调查,但是整个过程并没有像巴比特想象的一般,让他骄傲、自豪,他并没有因此而获得更多的力量。

巴比特喜欢为工作忙碌的男女开设的圣经班,主讲是资深的内科医生亚金斯·乔登博士,他的演讲幽默风趣,但又不失成熟及内涵,足以媲美那些儒雅的演说家。但是不幸的是,巴比特最初到的却是初级班,这让他感到非常失望和困窘。这个初级班里都是一些年仅十六岁的幼稚男孩,并且这里的主讲,也就是教堂唱诗班的指挥雪登·史密斯,他头发卷卷的,做起事来干劲十足,面对这些十六岁的男孩们,他常常露出亲切的微笑,对他们说:“亲爱的弟兄们,下周四都来我家,我们一同举办一个心连心的座谈会,让我们大家都坦诚相待,脱掉伪装,诉说心中的烦闷,分享内心的小秘密,我们可以谈论任何话题,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亲密无间。不过说实在话,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走入了泥泞,陷入了困境,一切的坏事都在拉扯着他,那么,必须有那么一个人,一个成熟理性的人去开导他,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在下周四的座谈会上,我还将跟你们讨论讨论关于两性的知识。”雪登·史密斯说完这话后,露出了隐隐的微笑,男孩子们都显得羞涩起来,而巴比特也尴尬地别过头去,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接触初级班之后,青年班相对而言麻烦要少很多,但是特别枯燥无味,这里热情的未婚的中年女性负责教哲学及东方人的种类。这个班级大多数时候都会在涂满了厚厚油漆的主日学校教室上课,那儿的排水管子常常漏水,这样倒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弯曲的排水管被水侵蚀得生了锈,墙壁被水侵蚀的水印像是一幅抽象画,窗户反射出点点亮光……之后,巴比特就看见了卡特巴的第一公理教会堂,他仿若回到了学生时代,思绪全被拉开了。他好像可以闻到空气中飘浮的书香因子,可以听见教室内朗朗的读书声,可以看见主日学校那单调的书本,书本内记录着“海蒂,一位谦逊的女英雄”和“约瑟斯,一位巴勒斯坦少年”,他甚至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伸出手指玩转着那些颜色鲜艳的经文卡,实际上,没有人想要它,但是也没有人会丢弃它,因为这些经文卡是神圣的,是宗教文化的象征。巴比特回忆起三十五年前他为了背书而受的煎熬,他仿若可以听见在这个偌大的教堂里还传来一阵阵老师的声音:

“好了,现在我们请爱德嘉读下一节的诗句,经文上有这么一句话,‘骆驼穿过针孔还比较容易’,你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段话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启示呢?克劳伦斯,不要乱动了,只要你好好学习,用心听课,你肯定不会这么焦躁的。好了,厄尔,你说说耶稣打算为他的门徒准备什么教训及惩罚呢?我特别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一句话——‘与主同在任何事都可成就’。我希望你们能时时刻刻记住这一句话,当你们碰到任何困难,当你们沮丧难过的时候,要坚定地告诉自己‘与主同在任何事都可成就’,主将给我们力量与信心!好了,现在请阿立克读下一节,我想,只要你认真听了课,那么你肯定知道现在读到哪里了!”

“嗡——嗡——嗡”忙碌的蜜蜂在偌大的洞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地,巴比特从梦幻中惊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内心好像泛起一丝嘲笑,他想,他真的很感谢老师们能够“特准”听他们那了不起的讲课!他这么想着,接着就向下一个班走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两个星期,但是他却没有向牧师提出任何可行的建议。

在这之后,巴比特发现了一件令他惊喜的事——主日学校出版的杂志!这些杂志里面记载的内容非常广泛,有房地产专栏、服装鞋业专栏等,这些内容不仅实用,并且预测了未来的发展,很值得了解和学习。当他发现这一点后,他便在一家宗教书店里买了六本这样的杂志,直到深夜,他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并且时不时地传出他赞赏的声音。

在这些杂志里,他找到了许多好的箴言——“集中注意吸引力”、“发掘新会员”和“关于主日学校的展望”。他特别喜欢“展望”这个词语,他被这些文字深深感动了。其中有一篇关于宗教礼拜规程的文章对他的影响特别大,文章里写道:

“事实上,居住在小区内的人,他们的道德源泉与主日学校密不可分,主日学校注重的就是对宗教文化的传播。假使你现在忽视了生活中的道德与美好,那么将来,你也必定会越来越偏离正常的人生轨道,同样也会失去道德带给你的力量……只要你静心努力地积累做些好事,在道德上、生活中,没人会嘲笑你,你的个人形象也将得到一个有效的提升,记住吧!永远做最好的自己!”

看到这些文字,巴比特很赞同:“说得没错,过去,我在卡特巴主日学校学习,一旦有任何机会我就会开溜,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来自卡特巴,它所崇尚的道德信仰及所有的文化知识都是成就今日的我的重要因素!在现在这些日子里,我是得好好抽出时间来将以前的一些书再好好读一遍,做更深层次的研究了,我相信,我肯定会有所收获的!”

读这些杂志确实让巴比特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而他也被这些东西深深吸引着。例如,西敏大教堂的成人圣经班刊登了一篇关于主日学校的文章。文章中,巴比特了解到主日学校也能够科学地组织起来。书上写着:

“第二任副会长为促进此次活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因为她特意邀请了一些人来帮助她,这些人便很自然地成了班级的招待员。他们各个都青春洋溢,他们激情四溢,待人亲切;他们中有人会站在门口邀请过路人进来,每个新来的人都感受到了关爱,离去的时候也是满载着欢乐;他们就如同在一个老朋友家做客一般,一切都是亲切自然的。

或许,巴比特最喜欢的是刊登在主日学校的威廉·吕格威的简短评论:

“假如说,你所在的班级里常常有打瞌睡、迟到早退的人,课堂上也常常了无生趣,那么我只能说你所在的主日学校的班级是失败的!现在,就让我来给你的班级开一个处方吧,我肯定会对症下药的!这个处方是,邀请你班级的所有人一起吃晚餐吧!”

主日学校主办的这类杂志,封面精美,内容也丰富,可以说是没有遗漏任何有关文艺的事情。关于音乐,《主日时报》上刊登的是洽洛·罗登。《主日时报》上是这样形容他的:“他的主打音乐,使他名利双收!”他的成名曲也就是他的新曲——仰慕,是由哈代·克尔作词,你可以将你能够想象出来的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加在它的身上,优雅、华丽、动听、优美……它真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有权威的评论就曾表示过,这首曲子肯定能够取代风靡全国的《我听见耶稣的声音》而成为最迷人、最美的圣歌!

《主日时报》涉及音乐界,同样,关于手工艺的训练也没有遗漏。巴比特注意到有一种手工艺的制作介绍,灵活的方式令他自然联想到了关于基督耶稣的复活:

“这是为学生设计出来的一个模型。首先将一个正方体的有盖的盒子平放在桌子上,这样就当成是有滑门的一座坟墓。接着将盒子慢慢地往前推压,这样底部就会形成一个沟槽。在这之后我们就要切下一个正方形的门,同时再切一个稍大的圆形纸板盖在门的位置。最后,我们将沙子、面粉、水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比较坚硬的有黏性的混合物,然后将圆形盖板与坟墓门紧紧地黏在一起,等待它干燥以后,在复活节的清晨,我们就会发现门上的圆纸板会慢慢地打开。最后的故事才是我们的重点,你知道吗?”

《主日时报》不仅涉猎范围广,它所刊登的广告也颇有成效。巴比特就对其中刊登的一个关于健康药方表露了兴趣:“这张药方,对于长期需要坐着的人来说简直是福音,因为你的神经组织、脑部、消化系统都可以通过它来调养,从而取代运动。”巴比特不仅从杂志上了解了很多产品,同时也知道了关于宗教圣经的销售其实也是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一篇关于卫生装备的公司广告深深地吸引着他,因为他自诩是卫生健康方面的专家:“现在,我们隆重推出一款经过多次完善的设备,其中就包含了制作得非常完美的桃花心木盘子。这种盘子轻巧,易拿易放,不会发出任何噪声。它最大的优点就是颜色通透,可以与任何家具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