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倜摩西·福尔赛的墓穴

史米赛尔大声地说着,才使索密斯想起来他耳朵已经聋了,倜摩西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还是对一些事情很有兴趣吗?”索密斯问,也不再压低声音。

“对啊,特别是吃饭和看他那遗嘱。看着他每天也不读只是翻来翻去,也是很有趣的呢。偶尔他也会问问公债的价格,然后我就会用大大的字体把它写在石板上。当然,每次我写的,都是他在一九一四年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最后的价格。在大战爆发时,医生就告诉我们说别老让他看报纸。最初他还不同意,不过久而久之可能也就接受了吧,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费神了。几位姑太太还在世的时候,他就经常标榜自己可是懂得保养精神的典范,其实这一点都不夸张。他还常常就这件事寻几位姑太太的开心,你大概也知道,她们一向都是那么的活泼。”

“如果我走进去,他会怎么样呢?”索密斯问,“他会记得我吗?你也知道,我还在一九〇七年海斯特小姐去世的时候,帮他立过遗嘱。”

“哦,这样啊,”史米赛尔怀疑地答道,“这我也不知道了。我想他可能记得吧。谁像他这么大的年纪还会有这样的精神啊。”

于是索密斯走了进去,待倜摩西转过身来的时候,大声地说:“倜摩西叔叔!”

倜摩西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了下来。

“嗯?”他说。

“索密斯!”索密斯在伸出手时大声地喊道,“索密斯·福尔赛!”

“不是的!”倜摩西自言自语道,他鼓捣了一下他的手杖,继续散步。

“好像没什么用。”索密斯说。

“的确,先生,”史米赛尔沮丧地回答。“你看,他就是这样专心的,同一个时间就只能做一件事情,现在没散完步,就只能一心一意地散步了。我猜他在下午的时候肯定会向我询问,你是不是来看了煤气,想要跟他说明白一件事是很不容易的呢。”

“我说能不能找一个男护工来照顾他?”

史米赛尔双手交叠到一起说,“男人!那可不行,我和厨娘两个人完全可以了。如果屋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估计他会崩溃的。姑太太们也一直都不乐意用男佣人的。再者说,我们照顾他还是挺骄傲的呢。”

“医生应该有来例行检查吧?”

“天天一大早就过来,因为来的次数多了,所以诊费也有了优惠。倜摩西先生早已经接受了他的存在,但是不会理会他,只是伸一下舌头给他。”

“嗯,”索密斯说,转身想要离开,又说,“他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唉,先生,”史米赛尔着急地说,“你可不要这样想啊。现在的他不劳心不费力,每天活得都很轻松自在,还很高兴呢。我和厨娘都觉得,他变得可是比以前更男人了呢。他每天的活动比较单一,也就是散步、洗澡或是吃饭。如果没在散步洗澡,那一定是吃饭或是睡觉了,就是这么简单。身体上没有疼痛,心里也没有什么牵挂,什么也没有。”

“嗯,”索密斯说,“说得挺在理的,我这就下去了。噢,还有一件事,我得看看他天天鼓捣的那个遗嘱。”

“先生,这我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拿到。那份遗嘱在他的枕头下面,他在那活动的时候,我过去他一下子就看到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帮他立的那个遗嘱,”索密斯说,“你找一天看看那上面写的时间,然后告诉我。”

“好的,先生。不过我觉得就是你立的那张,因为我和厨娘只做过那一次见证的,还签了我们的名字呢。”

“嗯,是,”索密斯说。他记得这件事。史米赛尔和厨娘珍妮那属于正式见证,只是遗嘱没有给她们留下任何东西,目的只是希望她们能够好好照顾倜摩西。他也知道这是谨慎得有些过了,但是这是倜摩西的意思,而且说到底,她们已经从海斯特姑太那得到很多了。

“好吧,”他说,“史米赛尔,再见!好好照顾他吧,他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记得帮我记下来。”

“好的,索密斯先生,我知道怎么做。今天你能过来,可真是难得呢,估计厨娘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索密斯和史米赛尔握了握手便下楼去了。走到帽架时驻足了很久,想起以前自己不知道往上面挂过多少次帽子。“难道这一切就这样成了回忆吗,”他想着,“可怜的老头,都过去了,只能又重新开始了。”他静静地听着,想着倜摩西那散步的声响说不定会传下来,又或者是突然出现一张衰老的脸,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亲爱的索密斯来了呢!刚刚我们还提到你了呢!”

可是什么也没有,唯一感觉到的就是一股樟脑味和那被阳光照出的浮尘。这所年代久远的房子,简直成了一座墓穴!他离开屋子,朝火车站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