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交易所里纷纷登场

还是裘丽姑太打破这种沉寂的氛围:“我们接着刚才的聊吧,那些布尔人,他们实在混蛋!特别是那个老不死的克鲁格,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不要脸?”珍说,“我觉得他们一点都没有做错,我们凭什么干涉别人?那是他们的土地。那些外地人的眼里只有钱。如果克鲁格把他们全都打跑了,那才让人觉得痛快呢!”

弗兰茜打破了这个由于惊讶而引起的尴尬局面:“难道,你是亲布尔派的人吗!”无疑,她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名词。

“可是——我们为何要干涉别人的事情呢?”珍辩解道。正说着,女佣在门口通报说:“索密斯·福尔赛先生!”太意外了,简直太意外了!屋子里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珍跟索密斯会面会是怎样一幅场景,他们都知道珍和索密斯的瓜葛,尽管并不是很清楚事情本身,但总是猜测。自从她的未婚夫波辛尼和索密斯的妻子之间出现了那次不幸的事件之后,他们两个就没再见过面了。然而,他们两个连问候都差点省略掉了,只是将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互相扫了对方一眼。裘丽姑太见状,赶忙出来缓和这种局面。

“珍的见解还真是独特呢!她刚才说我们不该怪罪布尔人。索密斯,你怎么看呢?”

“他们只是想要独立而已。他们为什么不能提出独立的要求呢?”珍又说。

“因为,不巧的是他们承认了我国的宗主权!”索密斯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答道。

“宗主权!难道我们喜欢别国对我们有宗主权吗!”珍很鄙夷地答了一句。

“他们可是同我国签了合约的,而且他们有钱赚,他们也并不吃亏!合约毕竟是合约啊!”索密斯回答道。

“这合约可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公平,”珍听到索密斯的话,心里很窝火,“我觉得这种不公平的合约就该废除。何况,布尔人那么弱小,我们不该跟他们计较那么多!”

“你这是感情用事,太天真了!”索密斯冷哼了一声。

海斯特姑太最怕抬杠了,于是赶忙起身来说道:“按照以往经验,每年的这个时候,天气都会如此美好。”

可珍并不会让海斯特姑太岔开话题,她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感情用事有什么好笑的?我觉得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说完,她带着充满敌意的目光环视着四周,以至裘丽姑太不得不继续出来打圆场。

“索密斯,你最近可又买了什么好画?”

这裘丽姑太还真不愧是天生会说话的绝顶高手!索密斯不禁红了脸。如果他自己说出最近买的那些画,那岂不是自讨没趣?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知道珍特别喜欢那些没什么名气的落魄天才,而特别瞧不起那些暴富的人,除非她在其中出了一分力!

“最近我买到两幅。”他说道。

好在说完后,他看到珍反而变得温和了起来。原来,珍血液里流淌着的福尔赛性格让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索密斯为何不买一点埃里克·柯布莱的画,那是她最近接济过的一个落魄的画家。她立马问道:“索密斯,你知道埃里克·柯布莱的作品吗?他可是很有才华!估计会成为一位名画家的!”

“这人我知道,他的画我也曾有幸看过。不过,在我看来,他简直是瞎画一通,永远都不会有人喜欢的!”索密斯微带不屑地说道。

珍火冒三丈,说:“对,他的画肯定不会有人喜欢。就像我一样,要讨人喜欢我还不来这里了呢!之前还以为你是个鉴赏家呢,搞半天,原来你不过是个商人啊!”

“索密斯当然是鉴赏家啊,他很有眼光的,哪个画家的画要涨价他都能提前预知。”裘丽姑太帮索密斯说话。

“可惜啦!我就讨厌这种成名的价值标准!为什么买画不买自己喜欢的呢?实在可笑!”珍吸了一口气,从精致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珍,你的意思是说你很喜欢那些?”弗兰茜插了一句。

在他们争论的间歇中,恰好听到小尼古拉在那里嘀咕着:“我家那四小子维埃拉现在还在学粉笔画呢,不知道这些玩意有啥用。”

“再见了,姑太们,我得离开了。”珍吻了两位祖姑后,又带着挑衅的目光扫了屋子里每个人一眼,接着说了句“再见”,就离开了。她就好像一阵风刮了出去,仿佛还伴随着屋里人的叹息。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三位许久不来的稀客又登场了。

“詹姆士·福尔赛先生。”

此时詹姆士先生来了。只见他手里拄着手杖,身着皮质大衣,这身打扮让大家觉得有些奇怪。见他老人家来了,大家全都起身相迎。詹姆士还真是老了,说起来,都将近两年没来过倜摩西家了。

“这里太热了。”詹姆士说道。

索密斯赶忙帮父亲脱掉了外面的那件皮质大衣,看到父亲的衣着实在得体,心里偷偷地高兴着。詹姆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别人只看得到他的膝盖、手肘、大礼服和那长长的胡须。

“这是什么情况?”他问道。

虽然没人知道他具体指什么,但肯定都知道他说的就是珍。他在索密斯的脸上扫来扫去,仿佛想在那里找到答案,随后说道:“我就是想亲自过来瞧瞧,看他们给了克鲁格一些什么答复。”

索密斯听了,便拿起一份晚报,把上面的标题念给詹姆士听:“我国政府正式宣布采取行动-全国进入战争状态!”

詹姆士叹了口气说道:“哎,还真开打了!我真担心他们会跟老格莱斯顿一样开溜【注:1877年英国侵占德兰士瓦,1880—1881年布尔人起义,格莱斯顿被迫承认德兰士瓦共和国独立。】!这一次我们必须打败他们。”

整个屋子的人都望着詹姆士,在他们的眼里,詹姆士一直都是这样子的——爱唠叨、爱胡思乱想、烦恼不断,而且他总是喜欢说:“我老早就提醒你别这么干!”还有,他看待任何事情都带着悲观主义,投资的时候过分的谨慎。在福尔赛家像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坚强的意志,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倜摩西呢?他应该对这件事很关注啊。”

“不清楚,他今天中午没有跟我讲他去哪里了。”裘丽姑太回答说。这时,海斯特姑太突然起身出去了。

弗兰茜好像故意让詹姆士烦恼,悠悠地说:“听说布尔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詹姆士伯伯!”

“哼!你哪里听说的?怎么没人和我说起过呢?”

小尼古拉幽幽地说:“我大儿子尼克最近必须经常去操练。”

“哎!”詹姆士说着,此时他脑里都是瓦尔,“不可能,他现在要照顾他的母亲,他没工夫去操练的,谁叫他摊上这么个父亲!”这一番毫无头绪的心里话,听得大家都默不作声。最后,还是他自己打破了这沉默的局面:“珍来这里干什么?他父亲现在可非常有钱了。”

说着,詹姆士带着怀疑的目光将屋里每个人依次看了一眼,然后将话题引到佐里恩。他说自己在何时还看到过他,现在他妻子去世了,想来他肯定会到国外转转,见见各种各样的外国人。虽然他的画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居然有了名气。弗兰茜插了句:“我们在场的诸位都想见到他,他这个人非常惹人爱。”

裘丽姑太也说道:“佐里恩有一次还在那里睡着了!就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他这个人,永远那么慈眉善目。你觉得呢?索密斯。”

所有人都清楚,伊莲的委托人现在就是佐里恩。问这个问题,让人觉得很微妙,都想看索密斯会如何回答。索密斯脸上有些红了。

“他现在已是满头白发了!”索密斯说道。

“不会是真的吧?你还真见到过他本人?”

索密斯点点头默认了。这时候,他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

詹姆士见状,突然开口说:“这个……我怎么压根儿就不知道?实在想不通。”这几句话却道出了屋内其他人的想法,大家总觉得这两个人的见面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没有一个人敢接话茬。就在这时,海斯特姑太走了进来。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找到倜摩西了,他出去买地图了,还在地图上插了三面国旗【注:当时,布尔人兵分三路进攻英属纳塔尔。】。”

倜摩西——众人间一阵唏嘘。

如果倜摩西真的已经插了三面国旗在地图上的话,那么,这个国家还是有很大机会顺利解决战争问题的。这相当于宣告战争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