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来找我?我也能担当一点,虽然发生了那些事,我还是愿意帮你的。”
她嘴角飘过一丝微笑,没有吱声。
“不管怎么说,你始终还是我的妻子。”索密斯说。真要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当时和之后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太可笑了!说这种荒唐的话。但话是收不回了,而且让伊莲有了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激烈反应:她蓦地站了起来,好长时间都没动一下,只是盯着他。他看到她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然后,她转过身去,打开了窗户。
“你打开窗子做什么?”索密斯大声责问她,“你穿这种衣服,小心着凉!我没那么可怕吧!”说着,索密斯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她也对他报以讽刺的笑,虽然很轻微。
“我这是习惯!”
“这确实是你的习惯,这么多年了,”索密斯话里带着恨意,“关了窗子!”
于是,伊莲又关了窗子坐下了。索密斯觉得这个女人——他的妻子——相比以前,身上有了一种力量,在她坐下的那一刻,他就觉察到了。这种力量由内到外自然地迸发出来,就仿佛穿了一身厚厚的护甲,无所畏惧!索密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看她,离她非常近,妄图通过她的脸部表情来发现她的破绽。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就在那一刹,他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天啊!多么清澈的褐色眼睛啊,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她的头发火红火红的像琥珀一样,露出来的肩膀白得像雪。他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怪——他本来应该恨她啊!
“伊莲,你跟我实话实说吧!离婚于你于我都是好事。可是,当年的事情已经过时了!”
“我已经全跟你说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相信,这么多年来,你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找其他人?”
“没有。所以你还是去自己身上找找吧!”
索密斯被她的这个回答呛得很难受,他在钢琴和火炉之前来回走了好几趟,跟以前遇到难处理的事情时,在他们的家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样子一样。
“当然不行!”他说,“当初可是你背叛我,理应你——”
她雪白的肩膀耸了一下,无力又含糊地说:“对,但当初你干什么去了?你以为那时你找我离婚,我会犹豫吗?”
他不踱步了,站在那儿盯着她,眼里充满了好奇。这么些年她都是一个人!他开始疑惑这个事了:平日里就她一个人?那她怎么过来的?而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跟她离婚呢?他一边盯着她,一边想着这些,再一次,他感到她从来就没了解过他,一直都对不起他。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当我的妻子呢?”他问道。
“是的,嫁给你已经是一个错误了,我已经受够了惩罚了。我觉得你肯定还是有办法吧!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不用顾及我的脸面,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现在你还是回去吧!”
这句话让索密斯感到一种挫败感,他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没了任何辩护的权利,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从旁边的火炉架上拿起了一个瓷碗,他就这么来回翻看着。
“罗威斯托夫特瓷,”他问,“你怎么搞到的?怎么感觉这个和我以前在乔伯生拍卖行里买的那个一模一样?”突然,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两人曾一起去买瓷器,这些回忆仿佛就盛在这只碗里,他拿在手中,承受这回忆带来的痛苦。伊莲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把这瓷碗拿去吧,我不要这个东西!”
索密斯把碗又放回火炉架上。“握握手可以吗?”他说。
伊莲的唇边露出一丝的冷笑,还是伸出了手。他热情地牵住了她的手,可是这手非常冰凉。“这女人是水,不,这女人是冰块,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块!”即使他心里这样想,可是,她的体香和衣服上的香味依旧在诱惑着他,让他的心神游荡。但是她心里掩藏不住的柔情,从来不曾给过自己。现在尽管挣扎,却还是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他一句话没说,掉头走了。转眼之间,就已经离公寓很远了,连马车都忘了叫。这个心灵受了重伤的人快步地走在街上。道路空荡荡的,冰冷的河水在缓缓流动,树叶在地面厚厚地铺了一层,看到这一切,他心里倒舒服了一些,此时,他心乱如麻,感觉自己好像在生气,却又觉得自己犯了错,而且还没意识到这些错误的后果。一个念头忽然一闪:如果伊莲当时说“请他住下来”而不是说“请你走吧”,那结局会是怎样呢?啊,看来,在多年的离别和憎恨之后,她那如同诅咒一样的美丽还是在那里等着他,只要它轻轻地一挥手,或者只要轻轻地触碰他一下,就会马上骑到自己脑袋上去。“我真是个蠢货!我去那儿自取其辱吗?”他在心里骂着自己。“一点效果都没有,谁能想到呢?我可从没想到会——”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想起多年前两人刚结婚的时候的场景,记忆也来残忍地开自己的玩笑。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这么美丽——这种曾经属于他并且他早已熟稔于心的美——她不配拥有这种美丽!他对自己这种如此顽强的爱慕之情感到忿恨。要知道,通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再去见这样的妻子呀!这是她自作自受的!这个坏女人,她毁了他的一生,践踏了他的自尊,搞得他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可是,为什么,仅仅见了一次面,而且她的冷落倔强并未有丝毫改变,但为何还拥有能让他再次为她屈服的力量呢?她的魅力也太大了,可恶!这十二年来,她自己说自己一直洁身自好,肯定是波辛尼那个讨厌的家伙这么多年来一直还占据着她的心!想到这里,索密斯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在临近俱乐部的地方,他终于站住脚了,买了份报纸看。头版头条的标题就是:“布尔人不承认英国的宗主权!“宗主权吗?”索密斯想,“就和她一样,在法律上,我还是拥有对她的宗主权的,只是这个女人一直不承认而已,在那破公寓里住着,鬼知道她住在那个破烂的小公寓里是不是寂寞得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