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老佐里恩去了动物园

听到这话,小佐里恩毫不诧异。由他自己的经历来看,这类事情是无法让他感到意外的。他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父亲。

老佐里恩似乎留意到了,但仍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她是珍的女伴。”他说。

“好可怜的珍儿!”小佐里恩小声说道,他总以为她还是三岁的小女孩。

老佐里恩突然停下了。

“我不相信这些是真的,”他说,“一点儿都不相信,一切都是他们在胡说。小佐,你帮我叫一辆马车,好累啊!”

他们站在街角等候路过的马车。这时,许多私人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动物园驶出来,里面坐着各式各样的福尔赛,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他们鞍鞯、制服和马衣上金色的字,在五月的日光下一一闪耀而过。这其中,既有活动车顶的,也有敞篷对坐的,还有半活动车顶的,以及轻便的双人车和独马车,这一切的车子,似乎都在唱着一支傲慢的歌儿:

瞧呀,瞧呀,我有马车和佣人,这气派费掉了无数金银,

但每一个便士都花得如意称心。

叫一声老爷太太,穷光蛋们,

啊哈,我们才是社会中的上等人!

这一首人尽皆知的歌儿,正适合给这一班出游的福尔赛们作为伴奏!

一辆由两匹鲜亮的枣骝马拉着的对坐敞篷马车,在这些若干马车中显得特别鲜艳,跑得也更快。车身架在高高的弹簧上面,上下颤抖,坐在上面的四个人也随之左摇右晃,简直像在摇篮里一样。

小佐里恩注意到它。他突然发现对座上的其中一个人是二叔詹姆士,那胡子虽然比记忆中的要白很多,但一定是他。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拉契尔·福尔赛和她已婚的姐姐威尼弗列德·达尔提,她们的背影被一把小遮阳伞挡着——衣着得体,头颅高昂,就像刚才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两只小鸟。达尔提紧挨詹姆士坐着,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礼服,扣得严严实实,显得非常挺拔,绸缎衬衣料子从两只袖口里露出来,闪着亮光。

大概因为额外刷过一层头等油漆的缘故,这辆马车浑身焕发着光亮的色泽,却又不见得多么耀眼。跟其他马车相比,它就像是在一张普通的图画上添加了画龙点睛的寥寥数笔,变成了一件杰作。这一辆众马车之中的代表,简直像是福尔赛中的一个王座。

老佐里恩并没有看见他们,他正在逗玩累了的好儿。不过,马车上的人却发现了他们祖孙四人。那两个女子突然别过头,将身子藏在两把小遮阳伞里面。詹姆士倒是淳朴地伸出脸,像是一只伸长了脖子的鸟儿,缓缓地张开了嘴巴。然而,那两柄遮阳伞的盾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了。

小佐里恩发现有人认出他来,甚至连威尼弗列德都认出他来了。当年,他从福尔赛家族中只身出走的时候,她最多只有十五岁。他们真的是毫无变化!多年以前,他们全家一起出行的气派,简直跟现在一模一样,只是马儿、车子和车夫换了一下。仍然是华丽整齐的排场,仍然是贵气逼人的派头,仍然是招摇过市的作风!甚至连她们举着遮阳伞的样子,一家人的举止气派,都丝毫未见改变。

太阳地里,若干盾牌似的小遮阳伞几乎护卫着一辆辆马车,飞奔而去。

“詹姆士二叔刚刚路过,车上还有女眷。”小佐里恩说。

他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看到我们了吗?看见没有?哼,他来这儿干什么?”

这当口,驶过来一辆马车,被老佐里恩叫住了。“隔几天再见,孩子!”他说,“我说的关于小波辛尼的事情你别太过在意,我一点儿也不信!”

两个孩子还想留住他,他亲吻了他们,登车离开了。

小佐里恩将好儿抱起来,静静地站在街口,看着他的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