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夫洛洛或者兰道夫,随您便!
狄·诺里好的,您听着,现在医生和侯爵夫人他们就要离开了。兰道夫好的。我现在就去通报一声,他们现在已经得到了教皇的恩准。他现在还在他屋子里捶胸顿足地后悔呢,说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又担心得不到赦免……如果你们想去给他一点安慰的话……麻烦你们再次耐着性子把这些服装都换上。
医生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过去,就过去。
兰道夫请您等一下。我想提个建议:想加上一句话,告诉他说托斯卡那的玛蒂尔黛夫人已经和你们一起去向教皇求情,恳请教皇来接见他。
玛蒂尔黛夫人是的!您是不是也觉得他已经把我认出来了?
兰道夫不是的。对不起!实际上他很害怕被那位曾邀请教皇来城堡里做客的侯爵夫人的拒绝。只是我很纳闷,历史的记载上,根据我的了解——当然各位先生肯定比我更知晓历史了——好像没有说亨利四世暗恋着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吧,历史是这样写的吧?
玛蒂尔黛夫人(马上回答)没有,根本就没那回事!根本没那种说法!并且事实恰好与之相反!
兰道夫我觉得也是如此!只是他却说,他曾爱恋着她——他经常这样提起……所以现在他还担心她会因为讨厌他的暗恋而去教皇那儿说他的不是。
贝克莱迪必须得让他知道现在已经不存在这种反感了。
兰道夫是啊!这样就好办了!
玛蒂尔黛夫人(向兰道夫)嗯,不错!(然后向贝克莱迪)因为在历史上有很清楚的记载——我不清楚你是否知晓——就是因为玛蒂尔黛侯爵夫人和克卢尼院长的求情,教皇才做出让步。亲爱的贝克莱迪,我跟您讲,在当年骑马出游的时候,我就是想要把这个事实告诉他,其实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铁石心肠。贝克莱迪那太好了,亲爱的侯爵夫人!您还真是历史的忠实信徒……
兰道夫刚好。这样夫人就没必要化两次装了,只要穿上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的衣服和主教大人一起去和他告辞就行了。
医生(慌张地全力阻止)不可以这样!千万不要这么做!否则就坏事了!必须要给他一种非常突然的具有强烈对比印象的感觉。不可以,绝对不行。侯爵夫人,还是我们一起去见他:您还是继续扮演着他的岳母阿德拉依黛公爵夫人吧。第一步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都离开了,这是事关成败的一个环节。来吧,我们无须再浪费时间了,还有很多事情得花时间去准备呢。
(医生、玛蒂尔黛夫人和兰道夫从右边的那道门走了下去。)
芙丽达我觉得又有一股强大的恐怖将我罩住了……
狄·诺里又担忧受怕了吗,芙丽达?
芙丽达倘若我再过去见过他一眼的话,也不至于这样……狄·诺里你应该知道,根本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芙丽达他不狂燥吗?
狄·诺里当然!他非常的安静。
贝克莱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进行嘲讽)他一直被孤单痛苦所包围,难道你不知道你是他的爱人吗?
芙丽达谢谢您!这也是我为此感到害怕的根源。
贝克莱迪放心,他绝不会伤害你。
狄·诺里而且,只要那么一会儿就结束了。
芙丽达是啊,但那里一团漆黑!和他……
狄·诺里只要待上一会儿,我还在你的身边呢,还有其他的这些人都会在门后边待着的,他们随时都可以冲进来帮我们。你知道吗,只要你母亲一出现,你就可以下场了。
贝克莱迪我其实也害怕,我怕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狄·诺里不要讲了!我很相信这种治疗方法,一定会取得非常有效的作用!
芙丽达我也这样认为,我也这样认为!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浑身都在发抖了!
贝克莱迪只是,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不知道这些疯了的人都有一种令他们自己都不自觉的无法想象的幸福。
狄·诺里(不满地打断他)狗屁幸福!不要胡说八道!
贝克莱迪(大声地)就是——他们都无法推理!
狄·诺里请问一下,推理和我们的这次治疗有一点关系没有?
贝克莱迪你说什么?难道你不觉得,一旦她(指芙丽达)和她母亲一同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要做的事在我们眼里不就是要进行
一次推理吗?因为这是我们设计好的计划。
狄·诺里不是的!根本没这回事!说什么推理不推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在幻觉中臆造的两个形象活生生地都展示在他面前而已!
贝克莱迪(突然地说)你想一下,我还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是医学博士!
狄·诺里(吃惊地)谁啊?
贝克莱迪精神病医生他们!
狄·诺里哦,有点味,你说他们是什么博士来着?
芙丽达他们是专门治疗精神病的医生。
贝克莱迪是的!亲爱的,只是我觉得他们应当说是法学博士。因为那是一个高谈阔论的行当。谁最能瞎编胡扯,谁就是老大!说什么“变化空间”,什么“时间差距”等,他们还在之前就高调地宣布自己不会创造奇迹,而实际上,他们就是渴望有个奇迹能出现!只是他们懂得,他们越是说自己不能施展魔术来显示奇迹,这样反而能让别人更加信任他们工作的严谨,于是,人们就不会被骗了。说不创造奇迹,那就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假话!
白托尔多(站在右边那道门前把风,透过钥匙孔朝另一边探视)他们过来了!过来了!他们在打手势,意思马上就要过来了。
狄·诺里是吗?
白托尔多我觉得他是打算要送他们一程……没错,没错,是他过来了,来了!
狄·诺里那我们都赶紧走吧!赶紧地!(走出门后就朝白托尔多说)
您还是留在这儿!
白托尔多我必须留下吗?
(狄·诺里、芙丽达,还有贝克莱迪几个慌慌张张地从正门下去,没有搭理白托尔多,这样使他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才好。右边的门被打开了,兰道夫在前边弯腰屈膝地引路,接着是和第一幕里一样的情形,穿着长袍、头戴金冠的玛蒂尔黛侯爵夫人及身穿克卢尼主教道袍的医生走了出来;亨利四世则穿着皇袍走在他们的中间;奥杜夫和阿里亚尔多尾随在后。)
亨利四世(继续他们刚刚在隔壁谈的话题)我问您,如果有人说我为人顽固,那怎么能说我又是狡猾的呢?
医生不是的,您一点也不顽固!
亨利四世(得意扬扬地笑着)那么,在您眼里,我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狡猾之人了?
医生不,不,您既不顽固也不狡猾。
亨利四世主教大人,如果顽固与狡猾是不能共存的互相冲突的品质,那我还是希望您把我的顽固全部否定之后时,至少能给我留下一点点的狡猾的品性。请您相信,我可真的是太需要这些了!除非,您是想把所有的狡猾都留给自己。
医生哦,我自己吗?您难道觉得我非常狡猾吗?
亨利四世不是的,主教大人!您怎么这么说呢!您可绝对不是那样的!(突然终止了话题,转向玛蒂尔黛夫人)请您允许我在这门槛上与公爵夫人说几句悄悄话。(于是把她带到一边,非常神秘而急急忙忙地问她)您对您的女儿真心疼惜吗?
玛蒂尔黛夫人(吃惊的)是啊,那是当然。
亨利四世那么您愿意我用全部生命的爱情和我海枯石烂的坚贞去补偿我对她犯下的错吗?如果是的话,请您千万不要轻信那些敌人们诋毁我生活放荡的风言风语。
玛蒂尔黛夫人不,我一直不信,我从未信过。
亨利四世好的,这么说,您是愿意的,是吗?
玛蒂尔黛夫人(怔住了)愿意什么啊?
亨利四世愿意我再去爱您女儿一次吗?(望着她,又马上用失落的语气说了一句)您可千万不要和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做朋友啊!玛蒂尔黛夫人我再和您讲一遍,为了让您能够得到教皇的赦免,她为此做出的努力和苦求可一点都不比我们的少。
亨利四世(马上全身颤抖,压低声调)看在老天的面上,求您不要说这些!您不要说这些话了!您没看到这些话对我有很大的刺激作用吗?
玛蒂尔黛夫人(盯着他,然后把声音压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像在说什么绝密信息一样)您还爱着她吗?
亨利四世(诧异地)还爱她?您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可能您是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玛蒂尔黛夫人但她可能是知道的啊,所以她才那么费尽心思地为您求情!
亨利四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您爱您的女儿吗?(沉默一会儿,笑着转向医生)噢,主教大人啊,我是过了很久之后才感觉到我有了一个妻子,这是真话……现在我应该也还是有妻子的,不可否定我是有妻子的。我敢向您起誓,我几乎从未将她想起,这是一种罪。当然我不曾想起她,我的心里也就没有她。只是很奇怪,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的母亲心里竟然没有装着她!夫人,请您老实说,您应该不怎么关心她吧。(气鼓鼓地跟医生)她竟然和我说其他的一个女人!(更加气愤地)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提起她,我真的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地穷追不放。
兰道夫(恭敬地)陛下,也许只是为了让您不要对托斯卡那的侯爵夫人再持有那种成见。(他为自己的打岔感到吃惊,赶紧解释)我是说,只是现在……
亨利四世因为你也觉得她对我很友爱,是吗?
兰道夫是的,陛下,实际上就是如此!
玛蒂尔黛夫人是的,正是如此。
亨利四世我知道了。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根本不相信我对她的爱。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从来没人相信,也从未让任何人怀疑过。这样不是更好啊!无须去讲了!无须去讲了。(他完全变换了一副脸孔向医生)主教大人,难道您看不出来吗?教皇这次恢复我教籍的根据竟然和当初他开除我教籍的原因一点关系都没有!您去向教皇格里戈利转告一声,就说我们会在布列萨诺内见面。而您呢,夫人,如果您在您那个侯爵夫人的城堡里不小心碰到您朋友那在空地上散步的女儿的话,您想知道我要麻烦您做点什么吗?您就要她高高地抬起头来仰望着,仰望着我来迎娶她的日子,那一天我会把她当作皇后和妻子般地紧紧搂着她。在之前有很多女人在我面前假装是她——但我一想起她,有时我真的很渴望得到她,〔这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毕竟她是我妻子啊!——可是,她们却一边跟我说自己是贝尔塔,来自苏萨,
但不知什么原因,她们一边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像很信任的样子)您知道吗?我们就一同躺着,在床上时,我就会脱下这件衣服,她当然也会脱……嗯,老天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那样赤裸着身子,很正常地就……我们不会再计较对方是谁了。衣服被甩得到处都是,之后的一切就如痴如梦了。(又换了一种语气,很诚恳地对医生)主教大人,我觉得,一般情况下,梦幻实际上就是一种轻微的精神紊乱。在梦境里的那些幻象会出现,有时会在白天睁着眼的时候出现,那真的太吓人了。每次在夜里,我就会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影在我面前晃动,然后从马上跳下来,在一起嬉闹取乐,我的心里很害怕。在那冷寂的长夜里,我时常被自己那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声音吓到,我觉得那些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先不说了,我让你们站得太久了。真心感谢您,夫人,谢谢您,主教大人。(把客人送到正门口。等到玛蒂尔黛夫人和医生都离开之后,他赶紧关上门,又立即一个转身,语气遽变)真是些小丑!小丑!小丑!简直和一架彩色的钢琴没两样!之前我已经按过了这些白的、红的、黄的、绿的按键了……这次那个彼得罗·达米亚尼没有出现。——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我说中了他的痛处!——他肯定不敢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愉快地说着,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在那房间里来回窜动着,忽然,他发现了那个被自己的反常发作吓得面如死灰的白托尔多,于是停了下来,把他指给其余的三个人看,他们也是目瞪口呆)你们快来看看这头蠢驴吧,他合不拢嘴了,那双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的……(去摇了下他的肩膀)你还不清楚吗?你看不出来我实际上是在玩弄他们,任意摆布他们吗?我把他们所有人都召进来,然后差点把这些小丑的胆吓破!哦,他们就是害怕如此!他们怕我把紧紧包裹在他们身上的那虚伪的皮囊撕毁,让他们的伪装被戳穿;好像并不是被我逼迫他们才装疯卖傻一样地戴着各式伪装来配合我装疯一样!
兰道夫、阿里亚尔多、奥杜夫(面面相觑,既惊恐不安又疑惑不解)
什么?他说的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亨利四世(非常专横地命令他们停止惊叫)够了!不要吵!我已经被吵得烦死了!(接着他又好像不想善罢甘休一样地去琢磨另一件事情,显得很不相信一样)老天啊,她现在竟然还不知廉耻地把自己的情人带到我面前来……并且为了不会激怒我这个与世隔绝、在生活之外的、被时代所抛弃的可怜的人,他们还表现出一种极大的怜悯之情!——哼,否则,你们试着想一下,这个承受了那么多次伤害的人将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摆布别人,那样做难道不是对他人的一种迫害吗?不!不!这就是他们思考的方式、观察的途径、感觉的方法。每个人的这些方式都不相同。当然你们也有自己的方式,不是吗?不过!你们的方式是怎样的呢?那是那种绵羊式的!极其懦弱,毫无主见,对事拿不定注意,立场左右摇摆……这些弱点就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能够让你们心甘情愿地、服服帖帖地去接受他们对你们的摆布,最后,让你们失去自己的想法、立场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嘿,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所在了!因为那样就能强迫他人接受,那就是去传播谣言!谣言允许任何人随意地去歪解,去传播。唉,这样下去,那种所谓的舆论就诞生了!如果一个人某天发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嘴巴里重复着的那个词竟然能和自己全对上号时,那么这个人将陷入极其不幸的情景中,那个词可能是“疯子”啊;当然我一下子也想不起其他的什么来——对了,比如“傻子”啊!你们想想看,当你发觉有些人乐此不疲地一遇见人就跟人家说一些他的观点,并强迫别人都接受他对你的这种观点,比如,在他的传播下,让你那个“疯子”之类的标签为大众所知,成为一种舆论时,你还能平静地不闻不问吗?我此时跟你们这么讲,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就在我那次从马上坠下,把头摔伤之前……(发现这四个年轻人都惊恐万分的神情,马上打住话题)你们在相互之间挤眉弄眼吗?(还夸张地模仿他们的那些惊恐的表情)嘿!你们有什么发现?——我还是个疯子吗?唉,不说了,我还是,我仍然是个疯子!(粗暴地跃起)那么,你们都跪下!马上给我跪下!(强迫他们全都跪下)我现在命令你们都面对着我跪下!对我叩三个响头!快叩吧!在一个疯子面前不都得如此吗!(看到他们服服帖帖地跪下,怒气马上消失,鄙视地)起来吧,小羊们,站起来吧!——你们真的听我的命令?你们去给我穿上那件疯人的紧身衣吧……一句话的重量难道可以把一个人压倒吗?当然,那实在太简单了!就好像压死一只蚊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的一生就被那些风言风语给倾轧着!被死去的人倾轧着——你们看着我,难道你们还真的以为亨利四世还在世上吗?但是,你们还是看见我在发号施令,在摆弄着你们这些活着的人。我命令你们如此!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复活很搞笑吗?当然,在这大厅里的一切都只是个玩笑而已。你们得出去看看,去那
个活生生的世界里去。那里的太阳正冉冉升起,时间就在你前面牵引着你。这是一个清晨啊。你们应该说:“我们一定要痛快地去享受眼前的日子!”你们是这样去做的吗?那些古板的老规矩,那些习惯,都去死吧!你们在交谈着!把那些死去的人的陈词滥调重复地嚼着!你们以为自己是活着的吗?你们只不过把那些死去的人曾经的经历重新再演绎一遍而已!(突然走到呆住了的白托尔多身边)你应该还是一窍不通吧,是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托尔多我吗?……哦……白托尔多。
亨利四世去你的白托尔多,蠢驴!跟我说真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白托尔多是真的……真的,我……我是菲诺。
亨利四世(发觉另外的三人在打着手势警告他不要乱说,马上翻过去制止)是菲诺吗?
白托尔多是菲诺·帕格留卡,先生。
亨利四世(又跟其他三人讲)我可常常听到你们的互相称呼!(向兰道夫)你是洛洛,对吗,年轻人?
兰道夫是的,先生……(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啊,天啊……那是不是……
亨利四世(不满地反问)是什么?
兰道夫(脸色一下子全白了)没什么……我是说……
亨利四世你是说我不是疯子,是吗?不是的。难道你们还看不清我是怎样的吗?——我们只是在偷偷地和那些以为我是疯子的人开开玩笑。(对阿里亚尔多)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弗朗科……
(对奥杜夫)你是谁呢,我得想想看。
莫莫。
奥杜夫亨利四世兰道夫
哦!是的,是叫莫莫!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同前)难道……哦,我的老天!
(同前)你在说什么?什么也不要说!现在让我们一同放
亨利四世
开嗓子来痛快地大笑一场吧……(大笑)哈哈哈……!
兰道夫、阿里亚尔多、奥杜夫(很不解而又迷茫地互相交换着眼神,惊喜交加)他已经不犯病了?这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亨利四世(对白托尔多)你为什么不笑呢?你是不是仍然生我的气?不要生气!我说的人可不是你啊,明白吗?——你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关起来吗?找了一些什么样的借口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个疯子。你清楚吗?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就是不想听到这个人再次开口说话,对于刚刚离开的那几个人,我要作何评价呢?那女的是个淫荡的娼妇,一个男的是无耻的嫖客,还有一个是江湖骗子……这可不是真的吧!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啊!而且所有人一旦听到这种话都会吓得要死。那么,我不明白的是,假如这都是一些假话的话,为什么这些人会如此害怕呢?——疯子的话可不能轻信啊!还有,一旦他们听到这些话,马上就吓得两眼发直,这是什么原因呢?你解释一下,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你看到的,此刻的我很平静。
白托尔多因为……也许他们认为是……
亨利四世不,亲爱的……不,亲爱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说那一定是真的,你不要担心!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真
实的!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白托尔多好,好的,会有什么呢?
亨利四世你从那里看到了自己吗?看到了吗?现在的你,满眼都是恐惧!是因为你还是把我当疯子对待!这就是缘由!这就是缘由!
兰道夫(激怒了的他鼓起了勇气,作为他们的代表说话了)什么缘由?亨利四世就是你们所反应出来的惊恐,因为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疯子,我现在又在发疯了!或许你们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在你们的眼里我都是一个十足的疯子!不是吗?(同时紧紧地盯着他们,盯得他们心惊胆战)你们明白吗?这种慌张的感觉会演变成恐惧,就像忽然拔掉你脚下的那块土地,夺走你们赖以生存的空气,就是一种这样的致命的恐惧。勇敢点吧,年轻人啊!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这样的疯子,不知道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你们眼前的这个疯子,他摇动了你们自己内心及你们身边的社会所搭建一切的根基;他不管什么逻辑,他将你们那包罗万象的逻辑踩在脚下!——哈哈,你们又能怎么办呢?对于疯子而言,逻辑是无用的,他们真的很幸运啊!也许,他们也会拥有和羽毛差不多的起伏飘荡的逻辑!变化多端!今天如此,明天又将如何?你们墨守成规,但他们可对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你们经常说:“根本没有这回事!”而对于疯子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都说根本没有,是为什么?因为你,你,你(指着他们三人),加上那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这么看的,都说这根本没有。唉,年轻人啊!你们得去了
解那被千千万万的正常人认为是真实的东西了,他们达成了共同的见解,还创造了很大的辉煌的奇迹,看那逻辑之花漫天绽放!我还记得,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曾相信那水中月是真实的。曾经,我相信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别人跟我讲的一切我都相信,我是那么的轻松快乐!因为,如果你觉得今天的很多看上去很真实的东西值得你去怀疑,但到了明天它还是真实的,虽然它与过去的那些我们认为是真实的截然相反,这就非常恐怖了!假如你们和我一样,也对这些让人吃惊的现象寻根问底地去思索的话,那你们也可能会被他们搞得发狂的;真是太可怕了!假如你们靠近一个人,盯着他的眼睛——就如同我曾经注视过的那些眼睛一样——你们会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可怜兮兮的乞丐那样站在一扇永远都无法开启的大门前面,有人能走进去,但那个人可绝不会是你们。你们也有属于你们自己的能感觉得到和能体验得着的内心世界,而别人同样也拥有,他也无法了解你……(一阵长时间的静默。大厅的夜幕降临了,这样四个年轻人那种恐惧感越来越强;他们离亨利四世远远的,躲着他。亨利四世屏气凝神地在思考着,他考虑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还是整个人世的大不幸。后来他突然从那阵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仿佛看不到那四个年轻人一样,准备去寻找他们)天很黑了。
奥杜夫(马上走了过去)要我把灯拿过来吗?
亨利四世(嘲讽地)灯吗?是啊……你们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每次我拿着那个油灯回去睡觉之后,你们就立马打开了电灯——就在这间屋子里和旁边的那王座大厅里,我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奥杜夫哦!那我现在就去把电灯打开吧?
亨利四世算了,那灯会把我的眼睛照瞎的,我还是用自己的油灯。奥杜夫马上就好,我已经把它准备好在门外了。(走到正门那去,打开了门,走了出去,马上就拿了一盏顶端有个小环的古老的油灯走了回来。)
亨利四世(接过了灯,然后指了指摆在平台上的桌子)现在这边有点亮了。你们都去那边坐下吧。不要这副模样!让自己显得轻松点,姿态再放自然一些吧……(对阿里亚尔多)是啊,你这样可以……(拨弄了一下他的姿势,向白托尔多)你这样子吧……(纠正一下他的姿势)这样就行了……(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我坐这吧……(把头朝着一扇窗户)最好能跟月亮借点银辉来给这个夜增添点精彩……月亮可是我们的好朋友。我离不开它,我常常透过窗户凝视着它来思考问题。看着它,谁能相信它已经见证了800年的岁月流逝,而如今凭窗吊月的已经不是当年的亨利四世了,而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可怜虫呢?你们看看吧,多么壮丽美好的夜景:皇帝与那些忠诚的顾问们相依相偎……你们不觉得很好吗?兰道夫(跟阿里亚尔多窃窃私语,生怕打扰了陶醉中的亨利四世)嘿,你弄清楚了吗?真没想到他竟没有真的……
亨利四世没有真的什么?什么啊?
兰道夫(犹豫了一下赶紧给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因为他(指着白托尔多)他刚加入我们……我啊,在今早上还跟他说:真是可惜了,我们衣着华丽,还有许多好衣服摆在衣橱里呢……而且那间大厅的布置是那么的(指着王座大厅)……
亨利四世说什么?你说可惜了什么?
兰道夫是的啊……我们都不明白。
亨利四世不明白这原来是一场玩笑?
兰道夫因为我们都以为……
阿里亚尔多(帮腔道)是这样的……是真的啊!
亨利四世你们说什么呢?你们怀疑这不是真的,是吗?
兰道夫哦,那您认为是……
亨利四世我觉得你们都是些傻瓜!你们应该学会怎么去自己骗自己;不要仅仅在我的面前或者那些来访的人的面前演戏,而是不管碰到谁,都应该把这些表演当作很自然的事,(来到白托尔多的面前,挽着他的胳臂)你当然也能像这个扮演的人物这样吃饭、睡觉;如果你感觉自己的背上很痒,也可以很自然地挠一下;(也跟其他的人说)要深刻地去体会你们活在11世纪,你们身处你们国王亨利四世的宫殿之内!你们站在这里,透过我们这绚丽多彩而又像古墓一般死寂的远离尘世的世界一角远远望去,去看看那些800年之后的,身处在20世纪的这些芸芸众生们钩心斗角、相互算计、明争暗斗的混战成一团;他们挣扎于那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极力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拼尽全力去摆脱那些束缚着他们的纠缠着的事情。但是你们可不是的,因为你们和我在一起了!我们已经埋葬在那历史的深处!我拥有着悲惨的命运,恐怖透顶的遭遇,还有那充满不间断的激烈的斗争,那是个尝尽苦头的过程,但是,这一切都已作古了,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也无法有任何的改变,你们明白吗?这都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变化的定局。所以,你们大可以在这中间安逸地享受着这一切,而且还可以欣赏下这人世的变化无常及那无法琢磨的前因后果,还有那隐藏其中的绝妙的逻辑,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被精确计算的,每个细节按照之前的意料巧妙地发生着。总之,这多么有趣啊,这种对历史的重复是多么的伟大啊。
兰道夫是啊,太好了!
亨利四世实在很好,但已经结束了!你们都明白吗,我如今不可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提着油灯往卧室走去)如果事到如今,你们还是不知其中的缘由的话,你们也是无法继续下去的。如今我已经完全没兴趣了。(自言自语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与愤懑之气)天啊!我一定会让她后悔出现在这里!她竟然还敢假扮成我的岳母……他竟然假扮成修道院的神父……他们竟然还请了一位医生来给我治疗……谁都明白他们是没有把我治好的计划的……真是些小丑!至少该把他们中的一个人扇一个耳光!就扇他吧——听说他还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使剑高手,他能用剑刺死我的……等着看吧!等着看吧……(听到有人在敲门)谁啊?
乔万尼的声音阿里亚尔多
deogratias【注:拉丁语,意思为“感谢上帝”。】。
(满脸笑容,觉得可以好好地开个玩笑)噢!是乔万尼呢,
是那个每天晚上都来扮演修士的乔万尼呢!
奥杜夫(高兴地搓着手)是他呢,是他,我们来好好捉弄他一下吧!
玩一下他!
亨利四世(陡然板着脸,严厉地)笨蛋!你们为何这样做?为何要捉弄一个因为爱我而出现的可怜的老人呢?
兰道夫 (向奥杜夫)应该还是把这一切当成是真的一样对待!你还不清楚吗?
亨利四世是的!把假戏真做!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人丢人现眼!(打开门让乔万尼进来,他打扮成一个很穷的修士模样,用胳膊掖着一卷羊皮纸走了过来)欢迎,欢迎,神父!(然后换了一种很哀怨的语气认真地说)所有那些与我的身世及国王身份有关的文件资料,只要有丝毫对我有好处的就早被我的那些敌人们特意销毁了。幸好还有一件有幸保存了下来,那就是有那么一个拥戴我的穷修士一直坚持给我写自传。你们还要来捉弄他吗?(他亲热地望着乔万尼,要他在桌子前面坐下)请坐吧,尊敬的神父,请坐在这儿。我用灯照亮你的笔墨。(于是把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灯摆在他的身边)开始写吧,写吧。
乔万尼(打开卷起来的羊皮纸,开始准备做记录)我已经准备好了,陛下!
亨利四世(口述着)在马贡查颁布了和平的律令,是为了给予善良的穷人们幸福,严惩那些土豪恶霸。
(幕布开始闭合。)
亨利四世让前者得以安居乐业;让后者得以饥寒穷困。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