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先生似乎是想笑,掩着嘴咳嗽了一声来掩饰笑意,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边叫着“不好”,一边赶忙跑过去。
塞西尔在一旁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也跟着父亲朝门口走了几步,可又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安东醒来后,塞西尔语气严厉地批评他:“你怎么能那样飞了似的驾车呢,不要命了!”
“塞西尔,你不懂!”安东一脸消沉,说道,“我只是心里难过,这样可以让我忘掉心里的悲伤,如果……”
安东的话突然被打断了。马雪先生已经准备出发了,安东也好了很多,就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马车边,马雪先生递给安东一枚钉子。
“我们都好得很,你还是少说话的好,省得又惹我发怒,记着点儿,我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一次的话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马雪先生严厉地盯着安东,一副极具威严要好好教训他的样子。
之后,他们就重新上路了。
克里斯丁又到马雪家找过塞西尔几次,很耐心又小心翼翼地劝说塞西尔,还带着两人能够和好的侥幸心理,可是塞西尔一点儿也不买他的账,一句话都不跟他讲,直接走进厨房就再也没出来过。
安东在复活节又上门拜访了,这次他注意没有喝酒,把自己打理得有模有样,他又一次向塞西尔提出了结婚的请求,塞西尔最终答应了。
马雪先生得知后强烈反对,可他的反对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直接订了婚,还顺便决定在一个月后举行婚礼。
马雪先生拗不过女儿,只好随她去了。
订了婚之后,安东和塞西尔才度过了他们的初夜,当地人家结婚都是这么做的,作为马雪家族这样古老而保守的家族,对于这种习俗当然是要绝对无条件遵守的。
结婚之后九个月,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生产之后反而治好了塞西尔从小就有的气喘的毛病。
他们举行婚礼那天,安东喝得酩酊大醉,婚后也常常喝醉,也更加喜欢驾着马车到处乱跑,这简直都成了一种习惯。一个月不到,他就弄伤了好几匹无辜的马儿的前脚,他驾着马车的时候,还总爱带着塞西尔,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倒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玩得疯狂,甚至有一次一起灰头土脸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安东残暴的性格在婚后体现得越来越明显,在宴会上也常常吹牛乱扯,让人讨厌。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大吹特吹没完没了,有点儿年纪的人都对他的这种行为直摇头,也没人愿意跟他来往,可这丝毫不能影响安东,他照样四处炫耀,向人们强调自己有多富有。大家对他的行为不耻,也都知道原因,但不太跟他计较。
而塞西尔呢,她骨子里也是爱慕虚荣的,还有点儿常人理解不了的神经质,她对丈夫给自己带来的耻辱做出的反应十分奇怪,不但不制止劝说他,反而鼓励他采取更粗暴更过分的方式,她对自己丈夫所有的出格行为都表示理解,还给丈夫出主意怎样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一天下午,因为前一晚在宴会上疯狂地玩乐而十分困乏的安东还在睡着。塞西尔在这时走进了寝室,寝室外面等在客厅里的朋友们听到寝室内塞西尔讲话的声音,内容听得不太清楚,但语气听起来可不大好,塞西尔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尖锐的钉子刺向自己的丈夫。责骂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突然,丈夫刚睡醒而显得低哑的声音响起来,又是一阵争吵后,里面传来了椅子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对夫妻,对于管理财产简直一无所知,也像是听不到别人的议论似的我行我素,而且两个人相当不合拍,安东说了“七”,塞西尔就一定会说“十四”。安东如果疯狂地驾车,塞西尔就会更加用力地挥鞭子。
曾经有一次,安东在一个摸彩活动的现场一掷千金地买下了二百克罗纳的奖券,这样不理智的举动惊得人们目瞪口呆,可以看出来他已经醉得不清醒了,叼着烟斗的嘴不停地抖动。安东身边的塞西尔也开始买奖券,比她的丈夫还要疯狂,也买得更多,完全不关心能不能中奖。即使奖品只是一双长靴,她也反应过度地大声欢呼,她满脸的汗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旁边的人看到她这么堕落的样子,都无奈地叹息着,甚至为她的不爱惜自己流了泪。
他们大把地花钱,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可坐在马车上时,安东却又发疯似的把奖品都扫到了地上,然后突然紧了紧缰绳,吓坏了可怜的马儿。
他们的马车速度很快,快得车轮都像是脱离地面飞起来了似的。安东满身戾气,像是凯撒附身似的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他们的马车经过的地方,房子的窗户都被震得直响。塞西尔穿得很华贵,黑色外套上还镶嵌着很多珍珠,脸上的表情也跟她外套的颜色一样冰冷,完全看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半,原本很富足的房子和地产就全部被他们败光了,他们花钱的速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段时间,猜测他们花钱的方式又成了人们闲聊的内容,一点都不意外的,最后他们还是破产了,沙林克的人也出席了他们的拍卖会。
没了钱,他们只能寄住在一户农民家里,在这期间,塞西尔生下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尽管没钱了,安东喝酒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完全没救了。安东好像是在把自己往错误的方向推,就像自己在一点点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洞一样。安东的头发天生就是直立的,眼睛里也满是红色的血丝,更体现了他暴虐的性格。现在的安东就像被一种力量缠住了似的,他已经完全没救了。
在他们搬家之后,安东留下妻儿,一个人到史奇威去了,开始的时候还是上进的,在码头上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可是后来本性就压抑不住了,整日躺在火车站里无所事事。塞西尔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带着孩子搬回了她老父亲的家,这对要强的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时候,远在史奇威的安东,正在和一个女人同居。
塞西尔的想法还是那么不可捉摸,如果有人出于安慰地数落安东的行为,塞西尔就会两眼充满仇恨地盯着对方,拉着一张脸,眼睛里像是要射出箭来似的。如果有人表现出了对她的同情,塞西尔就会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声。
某一天,安东突然回来了,少见的没有喝酒,但本质并没有什么改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却像被海水泡了很多天似的全身肿得不成样子,脸上也坑坑洼洼的。安东陪着孩子玩着,泪水不知不觉爬满了他的脸。
第二天,马雪先生向女儿正式表达了他对于女儿一家都住在自己家里的不满,塞西尔对父亲的话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两星期后,她带着全家搬到了条件简陋的山冈地区。在那里靠织布养活全家,安东就待在家里,拖着完全垮掉的身体,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塞西尔有时候会思考命运的神奇。她当初的不懂事和固执让她毁掉了自己的一辈子,她只一味地反对眼前的生活,一点也不关心以后的生活。很多人都为她不值,为她感到可惜,可她本人却并不这么觉得。塞西尔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的将来。她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也没有人真正了解她。
日子一天天流逝。
塞西尔在山冈上织着布,她织的布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她认真地打理着手中的细线,专注地织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