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鬼怪组织得很好,他穿着羊皮大衣,十足像个仪式主持人。他从一个中国生产的保温壶里倒出咖啡,倒在塑料杯里,然后分给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于是我们站在门前,喝着热的甜咖啡。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他们没开车,而是走过来的。他们的车只能在柏油马路上开,因为没有换冬胎。
来了两个穿着制服和一个穿着朴素黑色大衣的警察。他们的靴子上沾满了雪,喘着粗气走到屋前。我们所有人都已站在外面,在我看来,这是在展现对权贵的尊重和礼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都很傲慢和形式化。看得出来他们因为这个事本身,再加上冒着风雪长途跋涉,积了一肚子怨气。他们倒了倒鞋子上的雪,一句话没说就走进屋里消失了。与此同时,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竟朝我和鬼怪走来。
“您好啊,女士。嗨,爸爸!”
他说:“嗨,爸爸。”而且还是对鬼怪说。
我从来没想过,鬼怪竟然还有一个在警局工作的儿子,而且还穿着这么滑稽的黑大衣。
惊慌失措的鬼怪笨拙地给我们互相介绍,但是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记住“黑大衣”的名字,因为他们马上就走到了另一旁,我听到儿子正在数落父亲。
“上帝宽恕!爸爸,你为什么要动尸体?你没看过电影吗,爸爸?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在警察来之前尸体是不能动的。”
鬼怪无力地自我辩护,看上去跟儿子的交谈使他彻底被制服。我原以为会正好相反,跟儿子的交谈应该给他带来更多的力量才对。
“他看上去很糟糕,儿子。如果是你的话也会这么做的。他被什么东西卡住窒息了,整个身体扭曲,又脏得很。要知道这是我们的邻居啊,我们不能把他就这样留在地上,像,像……”他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动物。”我补充道,同时向他们走近。我无法忍受“黑大衣”这样训斥他的父亲。“他被自己偷猎的鹿的骨头给卡住了,这是跳出坟墓的复仇……”
黑大衣扫了我一眼,对父亲说道:
“你有可能会被指控妨碍搜证,这位女士,您也是……”
“你开玩笑的吧,这不可能,我还有一个当地方检察官的儿子。”
对方决定结束这尴尬的对话:“好吧,爸爸,一会儿你们俩都必须进行陈述。他们有可能会对他进行尸检……”
他把手搭在鬼怪的肩上,充满了主导和支配的意味,好像在说:行了,亲爱的老头,现在我用自己的手段来接手这件事。
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死者的家里。而我,不想等待任何决议,自己先回了家。我冻坏了,喉咙也疼,我受够了。
透过窗户我看到朝村子的方向开来一辆铲雪车。这种铲雪车在我们这儿被叫作“白俄罗斯人”。多亏了这辆车,傍晚时分一辆又长又矮又黑、四周窗户被黑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灵车才能开到大脚屋前。但是只能开进来。黎明前,大约四点左右,我走到露台上,看见远处的路上黑影闪动。是那群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他们勇敢地推着朋友的灵车回村子,送他去往“永恒之光”里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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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我从早到晚都开着电视,从吃早餐开始,这样能够使我舒缓、平静。无论窗外笼罩着冬雾,还是黎明才刚到没几个小时又在不经意间变成了黄昏,我都可以当作外面什么都没发生。当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时,玻璃只反射出厨房的内部——这小而混乱的宇宙中心。
这就是这个电视机存在的原因。
我有很多节目可以选择。有一次迪迦给我拿了一个像搪瓷碗一样的天线装置,能收到十几个台。这对我来说也太多了,就算是十个,对我来说也多了,两个都多。其实我只看天气预报。我找到了这个频道,非常幸运,我已经找到了我所需要的全部。所以我甚至都忘了遥控器在哪儿。
因此,每天从清晨开始,我就被气象云图和图上美丽、抽象的线条所吸引,这些线条有蓝色的、红色的。它们从西面而来,从捷克和德国逐渐向这儿靠近,无法阻挡、不可逆转。它们会带来布拉格或是柏林刚刚呼吸过的空气。它们漂洋过海,穿越了大西洋和整个欧洲。可以说,这就是山里的海洋空气。我尤其喜欢看气压图,这也许能解释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抗拒起床,或是膝盖疼,或者其他难以解释的悲伤。这悲伤一定具有大气锋的特征,在大气层里变幻无常。
卫星云图和倾斜的地球时常打动我。可以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暴露于行星凝视中的球体表面,被丢弃在巨大的虚无缝隙中。坠落之后,光会解体成小碎片被吹散,是这样吗?是的,我们应该进行每日提醒,因为时常会遗忘。我们认为自己是自由的,神会宽恕我们。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们最终都会变成微小、颤动的光子。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为都会进入太空。在那里,行星会继续观察,就像看电影一样,直到世界的尽头。
当我给自己煮咖啡的时候,电视里通常会播给滑雪爱好者的天气预报,展现着一个高山、滑道、山谷、大雪笼罩着的、变化无常、崎岖不平的世界。地表的粗糙皮肤只会在这里变白。到处都是雪地。春天,滑雪爱好者的福利会让渡给过敏者,图片也变得有色彩起来。温柔的线条画出危险区域。在那些标注红色的地方,大自然的攻击最为猛烈。冬天,大自然处于休眠状态,等着攻击人类像银丝一样脆弱的免疫系统。有一天,它终将以这种方式完全摆脱我们。每到周五就会出现给司机们的天气预报。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有限的线条标记出这个国家的高速公路。我发现人们就这样被分成三类——滑雪爱好者、过敏者和司机,这种分类方法很能说服我,很好,也很简单。滑雪爱好者是享乐主义者,他们顺势滑下山坡。司机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虽然脊柱的问题经常困扰他们,但我们都知道,生活是艰难的。而过敏者总是处于战斗状态,我肯定是一个过敏患者。
我还想拥有关于星星和行星的频道,或许能有叫《宇宙的影响》的节目。这种节目最好也由地图构成,展示影响曲线、行星撞击区域。“大家请注意看,火星已上升到黄道之上,今晚将越过冥王星影响带。请将车留在车库或者有遮盖的停车场。小心存放刀具。小心走入地窖。行星穿过巨蟹座之前,请不要沐浴,停止与家人的争吵。”这档节目的女主持一定苗条而空灵。我们会知道,为什么火车今天会晚点?为什么邮递员的菲亚特会陷在雪地里?为什么蛋黄酱挤不好?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头痛不服药却自然消失了?我们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染头发,何时可以举办婚礼。
晚上我观察着金星,仔细观察着这个美丽少女的变化。我喜欢以它作为我“夜晚的星星”。它好像魔术一样从天而降,然后又落在了太阳的后面。它是永恒光芒的火花。黄昏时分会发生最有趣的事情,因为细微的差异那时会消失。我可以永远地活在暮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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