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的情人自由了,但是她却没有。巴蒂斯塔拒绝跟她离婚。84玛丽亚深受她作为情妇的“后街”状态的折磨,为她违背了婚姻是圣洁的这一信仰而惭愧。她渴望成为阿里的妻子,渴望专属于他。但是,阿里拒绝让她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玛丽亚试图做到音乐和情人两不误。但是她很累,很少充分排练。她的高音越来越不可靠,有时她的高音也唱不上去。公众非常明白,1960年,为了能够得到休养,她为什么突然停止演出。
而事实上,她的传记作者尼可拉斯·凯吉(nicolasgage)报道说,玛丽亚怀孕了。和巴蒂斯塔在一起,她从未成功怀孕(她认为怀孕可以改善她的嗓音和皮肤)。和亚里士多德在一起,奇迹发生了。在她怀孕期间,玛丽亚几乎不愿意让所有人看见。1960年3月30日,她生了一个只活了几个小时的男婴。但因为她是一个情妇,所以这个小生命——她的罪恶之果的生死,不得不隐藏起来。85
此后,玛丽亚进入了作为亚里士多德情妇最快乐的长达九年的阶段。这位杰出的女高音歌唱家照料着他的情人,他在经受蒂娜多年的冷淡后非常感动,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报她。他确保她在夜里不会被吵醒,送给她大把的玫瑰花。但是每当他感觉大有名气的情妇在场会损害他的社会地位时,他会让她回避一下。
阿里曾开玩笑说,歌剧听起来像是意大利厨师在拉开嗓门唱意大利烩饭食谱,实际上他没有能力欣赏玛丽亚的音乐和戏剧天赋。即使当玛丽亚荡气回肠地演唱贝里尼的《诺玛》而令观众大呼过瘾时,他也不能强迫自己看完全场——而《诺玛》讲的正是一位德鲁依女祭司成为罗马执政官秘密情妇的故事。在他随后举行的派对上,他显然认为他的客人们比他们正赞美的那个女人更为重要。
但是玛丽亚仍乐于满足她非常苛刻的情人,对他的每一个突发奇想都唯命是从。她剪掉了长发,戴上了隐形眼镜,因为他想让她这么做。她放纵自己,反抗以前自己遵守的歌剧训练的清规戒律。她在“克里斯蒂娜”的游泳池中游泳,跳舞,喝酒,和她心爱的亚里士多德聊到深夜。她参加的活动越来越少(一次是在jfk的生日派对上演出,当时玛丽莲·梦露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连衣裙,风头盖过了她),她很少练习,这加剧了她嗓音的恶化。
尽管她的爱如此具有自我牺牲精神,但她坚持经济独立,她对花阿里的钱的想法嗤之以鼻,坚持自己购买珠宝、衣服,自己在阿里的奥林匹克航空公司买机票。但是亚里士多德的家人,以阿耳忒弥斯和他的两个孩子为首,将阿里与蒂娜离婚归咎于她,并怨恨她。亚历山大和克里斯蒂娜戏称她为“丑八怪”和“大屁股”。
其他不愉快的事也浮出水面。有一次,李·拉齐维尔(leeradziwill),杰奎琳·肯尼迪漂亮的小妹妹,和丘吉尔们一起在邮轮上,而玛丽亚却被排除在外。这使她生气并怨恨不已。玛丽亚深信,亚里士多德被李与美国总统的亲戚关系迷住了,开始跟她上床。1963年,阿里把玛丽亚放逐到巴黎,以便他能在克里斯蒂娜号上招待杰奎琳·肯尼迪。
尽管玛丽亚为自己被打发到一边感到痛苦,但她继续死心塌地做阿里的情妇。她只参加有限的演出,包括悲剧《托斯卡》。在这部歌剧中,当她与剧中的托斯卡合二为一,唱到“为了艺术,为了爱”时,她的澎湃激情征服了伦敦的观众。
肯尼迪于1963年被暗杀,这拉开了玛丽亚与杰奎琳·肯尼迪——世界上最显赫的寡妇——竞争的噩梦。阿里有计划地讨好李和杰基两个人的行为使他赢得了去白宫参加jfk葬礼的邀请,他可以站在鲍比、泰德·肯尼迪和其他前总统挚友的旁边。此后,他明显对玛丽亚更为严厉。他轻蔑地称她每况愈下的嗓音是坏了的口哨。有时他打她耳光,尽管她总是回掴他。随着争吵加剧,玛丽亚向朋友们透露说,她害怕自己正失去第一个使她感觉自己像女人、跟她真正做爱的男人。
1966年,在她的情人对她的感情逐渐减弱之后,玛丽亚与巴蒂斯塔离婚,并宣布放弃美国国籍,加入希腊国籍,因为希腊只承认在教堂举行过婚礼的希腊公民之间的婚姻为合法婚姻。尽管她最终成为单身可以结婚,而且迫切需要使目前感到既有罪又不稳定的关系合法化,但阿里却拒绝与她结婚。不过,仿佛是为了些微减轻内疚,或者更可怕的是,为她做出最后的安排,阿里给她买了一套雅致的巴黎公寓(保证常年保养)。与此同时,八卦专栏作家注意到他非常频繁地陪伴在杰奎琳·肯尼迪左右。
玛丽亚无法与这个寡妇竞争。1968年,阿里哄骗玛丽亚从克里斯蒂娜号邮轮上下来,以便迎接杰基登船。在这里,他和杰基进行了煞费苦心的谈判,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场不和谐、无爱的婚姻。64岁的新郎想要39岁的寡妇的名声和门路;而新娘想使其子女摆脱被暗杀的担忧,她准备拿自己做交易,换取她所有的孩子的平安。
那么玛丽亚呢?即使当她发现了这一令人不快的真相,在阿里拜访杰基期间,她仍屈从阿里的恳求和他在一起。要么是阿里希望自己虽然与杰基结婚,但仍希望玛丽亚继续服侍和崇拜他,要么如他的许多挚友认为的那样,他从未真正打算娶杰基,仅仅是公开炫耀他们的亲密。
当阿里与杰基讨价还价和调情时,玛丽亚拜访朋友,等他的电话。当电话没打过来时,她陷入了沮丧之中。在约翰·阿杜安——《达拉斯晨报》的乐评人——对她的采访中,她倒出了一肚子的苦水。她孤单寂寞没有人爱。她的家人和她的情人背叛了她。九年来,她忍受着“隐藏”和“羞辱”的情妇生活。
与此同时,阿里也有自己的麻烦。杰基越往前推进他们的婚事,他就越是动摇。他惊慌失措,乞求玛丽亚通过炫耀自己与他的关系来救他,因为这样就会惹恼杰基,使她返回美国。玛丽亚拒绝了。“你自己怎么进去的,就自己再怎么出来,”她说。86后来,玛丽亚从报纸中得知,他在继续准备他的婚礼。
在他与杰奎琳·肯尼迪结婚一周后,阿里在玛丽亚公寓的窗外向她吹口哨。最初她并不愿意搭理他,但是很快她就慈心大发,尽管她拒绝和他上床。相反,她专心重振事业。她在电影版《美狄亚》(medea)中饰演主角,并获得了热烈的好评。
阿里缠着玛丽亚要和她恢复以前的关系。在一次晚宴中,他挤压她的腿,并宣称他喜欢“玛丽亚的胖大腿”胜过“杰基的皮包骨头”。他和玛丽亚恢复了亲密,他们恣意拥抱亲吻,但无性的关系。在他们的会面和长时间电话中,阿里向玛丽亚抱怨杰基。到1970年,他公开向玛丽亚求婚,不管是出于虚张声势,还是他希望媒体报道他们恢复恋情来刺激杰基跟他离婚。但是杰基非常了解他想摆脱她,就是不予合作。
一度,玛丽亚心烦意乱,阿里可能再次抛弃她的绝望感让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她在吃下过多的安眠药(她一直以来靠药物入眠)后短暂而丢脸地住进了医院。
但是阿里不打算让自己失去这个唯一真正爱他的女人——除了真正爱他的母亲和姐姐。他的婚姻是荒谬的,但是杰基对他说,根据希腊法律他没有理由离婚。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没能跟她成功离婚。如果他试图收买她的谣传是真的,那这些手段也失败了。
1973年,在他心爱的独子亚历山大死于飞机失事后,阿里深感凄凉难过。几天后,在玛丽亚的公寓,他悲伤地哭泣,回忆他们自己的婴儿。回到斯科奥皮奥斯岛,阿里晚上和一只流浪狗一起散步,向这只狗吐露他极大的痛楚。在亚历山大的墓地,他喝着希腊的茴香烈酒,跟他死去的孩子说话。据玛丽亚的挚友说,他还恳求她与他结婚,但却没有在书面上保证自己与她结婚。
除了性之外,玛丽亚总是能安慰她受伤的情人。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情爱,甚至更多的是为了她不断降低的自尊,玛丽亚开始了与有大男子气概的著名歌剧男高音朱塞佩·德·史帝法诺(giuseppedistefano)的浪漫故事。他们的关系至少既有专业合作,又有性行为。他们的合作是失败的,让人难过,不时充满尴尬的场面,或者因为玛丽亚每况愈下的嗓音,或者因为他俩激烈的吵架,或者因为玛丽亚服了太多的处方药而取消了演出。在这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巡回演出期间,阿里的雇员们安排玛丽亚的生活,每天阿里花数小时给她打电话,讲说没完没了的长篇大论,讲杰基的挥霍无度、她的同性恋朋友以及她的冷漠和无情。
阿里生活的解体速度要比玛丽亚的快很多。尽管亚历山大之死带给他永恒的伤痛,他还要忍受晚年病(一种衰弱症迫使他用胶带把眼皮弄开)的折磨,阿里仍在余生中尽力规范他的金融帝国,训练情绪多变的女儿克里斯蒂娜接替他死去的哥哥的位置。他写了新的遗嘱,旨在保护克里斯蒂娜,限制杰基对他的财产的所有权要求。他没有提到玛丽亚,他给她提供了永久性的住房开支,他也知道玛丽亚财力雄厚。礼节在这方面发挥了作用——玛丽亚不过是他的情妇。但是,他可能已经承认了她,正如w.r.赫斯特承认了玛丽恩·戴维斯,作为他的亲密朋友,她肯定值得拥有他象征性的巨大财富和资产。
1975年初,阿里飞到巴黎做手术,为延迟他的死亡做最后一搏。当他弥留之际,玛丽亚疯狂地想去看他。她每天给医院打电话,恳求他的朋友们做出安排。但是,克里斯蒂娜仍然相信是玛丽亚造成了他父母的离婚,因此禁止她去看他。
在阿里去世几天前,玛丽亚离开巴黎去了佛罗里达的棕榈滩。在那里,3月15日,她听到他的情人离开人世的消息。她公开表示哀悼,许多好心人通过卡片和电报安慰她。“突然,”玛丽亚悲痛地说,“我成了一个寡妇。”87
玛丽亚不能去参加葬礼,因为阿里和他儿子的墓地合在一起,在斯科奥皮奥斯的家族墓地中。她返回巴黎,过着几乎隐居的生活。当她经过调整能够适应阿里的离世时,她并未认真考虑过重振事业的计划。一段时间,她继续着与史帝法诺时断时续的恋情,因为,她说,在没有“真正的男人”时,她确实没有更好的人。当她意识到她不再需要向阿里证明她是一个伟大的歌唱家和理想的女人时,她放弃了歌剧和史帝法诺。
阿里死后,玛丽亚的生活主要局限在她的公寓,她在电视上看牛仔电影,打牌,与她的仆人布鲁纳和费鲁西奥喋喋不休,她大量服用危险的安眠药,搂着她的贵宾犬。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重温与阿里在一起的时光。“他真的爱我,”她告诉她的朋友弗朗索瓦·瓦莱里,“你不会在床上撒谎。”88
1977年9月16日,玛丽亚·卡拉丝离开了人世。她死亡的原因无人知晓,但尼古拉斯·凯吉,她的传记作者,指出她刚刚减掉了许多体重,他认为她可能采取极端措施,导致身体虚弱而死。
“卡拉丝,终年53岁,一颗闪闪发光的艺术之星,很早就生命耗尽。但那是多么辉煌的年代啊!”《纽约时报》评论家哈罗德·c.勋伯格赞美道。89勋伯格惊叹这个戏剧音乐天才永久地改变了歌剧世界的标准和期望。玛丽亚本人对她生活的评价却与此不同:她承认艺术天赋支配并改变了她的生活。但是,她更看重自己作为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的情妇的角色,她相信奥纳西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感觉到她是他生命中最伟大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