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之间的爱轰轰烈烈,突如其来,
就像打了一场战争,
所以我无法想象爱情会慢慢到来
而又不受伤害地消失
(选自《我不相信》(idonotbelieve)
英国小说家和剧作家格雷厄姆·格林(grahamgreene)将《我不相信》献给凯瑟琳·沃尔斯顿(catherinewalston)——他的情妇、缪斯和伟大的爱人。凯瑟琳也爱格雷厄姆,尽管像他一样,即使在他们爱情最炽热的时候,她也有其他情人。她后来逐渐喜欢上这些情人中的一个——神父托马斯·吉尔比(thomasgilby),一个被爱冲昏了头脑、具有占有欲和支配欲的多米尼加牧师。几年后她失去了在格雷厄姆心中的位置,因为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伊冯·科雷塔(yvonnecloetta)——取代她,伊冯·科雷塔是一个漂亮的法国女人,作为格雷厄姆的情人长达30多年,是她在他弥留之际紧握着他的双手。
然而并不是伊冯,而是非常漂亮的凯瑟琳,这个英国最富裕和最具影响力的社交圈的成员,使作家们和研究格林的学者们着迷。凯瑟琳之所以更激发人们的兴趣,是因为她和她听话的丈夫哈里被视为格林最出色的小说《爱到尽头》(theendoftheaffair)中萨拉(sarah)和亨利(henry)的原型。萨拉的情人班德瑞克斯(bendrix),当然明显地与格雷厄姆·格林本人非常相似。
尽管《爱到尽头》中的演员角色明显可辨,但它实在是一部凯瑟琳化名为萨拉的纪实小说。的确,萨拉的塑造是受凯瑟琳的启发,小说的细节和情节主线也受凯瑟琳生活事件的启发,最明显的就是她与格雷厄姆·格林的关系。尽管如此,萨拉和这部小说一样仍属于创作的范畴。正如格雷厄姆给他分居的妻子薇薇安写信,解释为什么他的躁郁症会使他成为任何女人的坏丈夫:“我认为,你看,我的躁动、坏心情、抑郁症,甚至我的外部关系都是疾病的征兆而非疾病本身……不幸的是疾病也是人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治好了疾病,我怀疑是否还会剩下什么作家。”73
同样,要是格雷厄姆不认识和爱上凯瑟琳的话,或许永远不会有萨拉和亨利,但凯瑟琳却不仅仅是他小说人物的原型和素材,还是他的缪斯。实际上,她对他的作品——《问题的核心》(theheartofthematter)、《爱到尽头》和《顺从的情人》(thecomplaisantlover)——的重要影响,使她在他们充满活力的关系中发挥着比其惊人美貌或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更大的作用。
1946年他们相遇时,43岁的格雷厄姆·格林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作家,作品有《布莱顿硬糖》(brightonrock)和《权力与荣耀》(thepowerandtheglory),他作品中的人物反映出他的天主教信仰、信仰中的忍耐以及不能持守信仰的深深内疚和后悔。凯瑟琳是非常富裕和具有政治野心的美国人哈里·沃尔斯顿(harrywalston)的妻子,她打电话给格雷厄姆的妻子薇薇安,问薇薇安是否愿意向他说情,在她入教时做她的教父。之所以想这么做,凯瑟琳解释说,因为《权力与荣耀》感动了她,使她想皈依天主教。凯瑟琳的故事让格雷厄姆觉得好笑。他送去祝贺的鲜花,但让薇薇安代替他出席仪式。
薇薇安这么做了,有一张照片显示她诧异也许是不安地盯着丈夫的新教女。劳伦·巴考尔(laurenbacall)对此人如此简要描述:凯瑟琳一头卷曲的赤褐色短发闪闪发光,嘴唇丰满红润,身材苗条,仿佛她未曾生育过几个孩子。薇薇安后来告诉格林的传记作家诺曼·谢里(normansherry):“我认为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结果她做到了。我认为这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勾引。”74薇薇安的怀疑很有道理。凯瑟琳正积极稳妥地把格雷厄姆拖入其罗网之中。她发出了一封致“亲爱的教父”的诱人信件,邀请他去沃尔斯顿庄园的thriplow农场吃午饭,之后,他完全陷入圈套。
在thriplow农场,凯瑟琳在她丈夫的舞台上唱着主角戏。格雷厄姆的朋友、作家伊夫林·沃(evelynwaugh)描述这个舞台是:“家财万贯的富豪,剑桥学派,犹太人(walstein的姓已改成walston),社会主义者,阳春白雪,科学,农事……和谈论滑板的毕加索们……美食、葡萄酒与雪茄。”75这里与格雷厄姆周末和薇薇安及他们两个孩子居住的牛津的家,或者与他相好了七年的情妇多萝西·格洛弗(dorothyglover)在伦敦的公寓,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离开时,凯瑟琳建议格雷厄姆坐飞机而不是乘火车返回牛津。她提前购买了机票,并陪他短途旅行。当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凯瑟琳的诱惑更进一步。她的一位前情人、前英国圣公会牧师和剑桥同伴布莱恩·沃莫尔德(brianwormald)总结她的手段说:“聊,聊,聊,不停地聊(包括针对性嫉妒的早期警告),然后是喝,喝,喝,不停喝酒。”76
凯瑟琳和格雷厄姆·格林一起飞行在万里高空,她带着奉承的专注倾听格雷厄姆谈话,并毫不避讳地告诉他她是多么喜欢他。她的头发一度拂过他的眼睛,格雷厄姆此时已经不能自拔。“在雪下的飞机上,一绺头发触到某个人的眼睛,这个人就坠入了情网。”他回忆道。77
早在1947年,凯瑟琳就开着她的旧福特车陪伴格雷厄姆到阿基尔岛(achillisland)旅行,她在那里拥有一个不大的她视为爱巢的农舍。事实上,她购买农舍是要接近厄尼·奥马利(ernieo’malley),一个豪放得可爱和非常有吸引力的爱尔兰共和军知识分子,诗人,作家和艺术收藏家。他在爱尔兰内战时被关进监狱,被17颗子弹击伤,并经受了41天的绝食考验。格雷厄姆花了一段时间才打听到厄尼长期待在沃尔斯顿的所有住所,包括thriplow农场,不仅仅专注艺术创作,而且还专注于和凯瑟琳上床和谈情说爱。
像格雷厄姆一样,凯瑟琳也是一个不忠的配偶与情人。19岁时,她与哈里·沃尔斯顿结婚,但是并不爱他,只是因为结婚会把她从纽约家里的无聊生活中解放出来。没过几个月,不和谐的性生活就促使他们谈判达成了一项协议,规定他们应原谅彼此的婚外情,并伪造一种天长地久的婚姻。
哈里宠爱他的妻子,凯瑟琳也高度尊重她放纵的丈夫。她也非常享受他所继承的财富,因为这些财富能够让她用貂皮大衣和名牌服装打扮自己,能够收藏毕加索和亨利·摩尔的画,能够随意旅行,能够喝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能够把抚养孩子的大部分事情委托给保姆。
凯瑟琳充分利用了她的婚姻协议。她毫不掩饰她的风流韵事,享受着许多情人的乐趣,包括厄尼·奥马利、美国将军洛厄尔·魏克尔(lowellweicker)和几个牧师,这其中只有一个是罗马天主教教徒——她特别喜欢勾引他。凯瑟琳对与女性的友谊不感兴趣,实际上她与她们是竞争关系。
在她阿基尔的农舍中,大西洋的风吹过门顶,凯瑟琳和格雷厄姆一边喝着威士忌和橘汁,一边用干草火烤面包和鸡蛋,蜡烛照亮了夜空。他们不停地交谈,谈自己,谈天主教信仰下其新的恋爱关系的性质。然后做爱。早上,格雷厄姆写道,“凯瑟琳——或凯弗瑞(cafryn,他对她的昵称)在隔壁房间吹着口哨洗盘子”。到几天与世隔绝的幽会结束时,他们用自己认为很时髦的方式彼此做出承诺。
1947年4月末的一个下午,薇薇安·格林拜访完亲戚后返回,发现凯瑟琳和格雷厄姆在前门等她。阿基尔岛的长途旅行使凯瑟琳十分疲劳,格雷厄姆向她解释说。薇薇安能允许凯瑟琳在家里过夜吗?薇薇安不得不说可以,尽管她后来回忆道:“我对他竟把他的情妇带到我的家有点震惊。”78那天晚上凯瑟琳和格雷厄姆分开睡觉,他们已经不那么内疚了,因为他们到家前已经忏悔过,并且不打算在薇薇安的屋顶下发生任何不当的性行为。事实上,第二天早上凯瑟琳不请自来地和薇薇安一起做弥撒,格雷厄姆·格林的妻子和他(最喜爱)的情妇肩并肩一起跪着做祷告。
和格雷厄姆不一样,凯瑟琳并不为她的通奸行为感到痛苦。尽管她声称她不是一个嫉妒的女人,但她仍视格雷厄姆的妻子和其他情妇为必须征服的竞争对手。格雷厄姆非常害怕失去凯瑟琳,因此很可能是她煽动格雷厄姆用异乎寻常的残酷来对待薇薇安,例如,当着凯瑟琳的面,他会羞辱他的妻子,仿佛要证明他对情妇的忠诚。正如格雷厄姆的一个朋友所评论的那样,“凯瑟琳有点像螳螂,是那种喜欢吃掉受害者的人”。79
凯瑟琳还一点一点地说服格雷厄姆重新评价他和50岁的多萝西·格洛弗的情侣关系,他和这个矮壮的儿童图书插画家深入交往了7年。他和多萝西在伦敦大轰炸中幸免于难,直到他生命结束时他还因为她的勇气、充满活力和她对他的深深依恋而爱着她。即使冒着使凯瑟琳不高兴的危险,他还是没有与多萝西断绝关系(他称多萝西为“我的女孩”或“我的女朋友”),或者否认他爱她,尽管他对她的爱不能与对凯瑟琳的爱相提并论。最后,在(他认为)使多萝西相信“一个人可以爱两个人”后,他把她送到开往西非的货船去享受长假。80然后他搬出了以前他们在伦敦共住的公寓,住进了作家俱乐部。但是后来他恢复了与多萝西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友好,充满柔情,尽管可能没有性关系。当多萝西在72岁去世时,驼背而又邋遢,看上去像80岁,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烧伤事故的疼痛,格林哭泣不已并“完全绝望”,伊冯·科雷塔回忆说。81
在凯瑟琳的催促下,格雷厄姆也永远地从他的婚姻中走了出来。不久,在做弥撒时,薇薇安摘掉她的订婚钻戒,把它放到教堂中的捐献盘中。但是,分居和离婚完全不同。格雷厄姆对离婚有一种天主教信徒特有的恐惧,他很快发现凯瑟琳也无意结束自己愉快的婚姻,难道她会与一个嫉妒、郁闷、坏脾气的作家结婚吗?即使他处于成功的巅峰,他的收入也远比哈里要少。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心希望离婚能够解决他的婚姻和精神困境,希望能够以某种方式说服凯瑟琳离开哈里。然后至少凯瑟琳能够和他住在一起或者——他的倾向——与他结婚。“你的丈夫,格雷厄姆,”他经常在他的信件中这样签字,他幻想着有一天凯瑟琳·沃尔斯顿,他的情妇,会成为他的妻子凯瑟琳·格林。
凯瑟琳几乎总是控制着她与情人间的力量平衡。她深爱格雷厄姆,但他并非唯一,而且她不喜欢他的疯狂、贫穷和绝望。他给她写了大量的情书,用灼热和流畅的语言奉承她,反复证明世界上最出色的作家之一是怎样在情感上成为她的奴隶。“我狂热地、无可救药地、疯狂地爱你。”82带着无比细腻的温柔和忠诚:
我亲爱的,我最心爱的……我相信
1.上帝
2.基督
3.其他一切
4.你的善良,诚实和爱。83
但是,有时凯瑟琳肯定厌烦了格雷厄姆不懈地恳求让她离开哈里和他结婚。他威胁说如果她离开他他就自杀,这一点使她害怕。“格雷厄姆的穷困和他的疾病一样,是实际存在的,”凯瑟琳对她的一个知己倾诉道,“他天生忧郁……我做的一切,都因为害怕抛弃他而使事情变得更糟。”84她采取了明智的措施,鼓励格雷厄姆去看精神病医生埃里克·史特劳斯(ericstrauss),埃里克医生实施了有用的令人镇静的谈话疗法。
在作家俱乐部暂住期间,格雷厄姆在大楼里找到了其永久住所5号公寓,而沃尔斯顿保留了6号公寓作为他们在伦敦的住所。现在凯瑟琳可以轻易溜进5号公寓,在哈里阻止她与情人会面期间,以及当他和格雷厄姆关系较好时,格雷厄姆也可以轻易访问凯瑟琳的6号公寓。
当他和凯瑟琳在伦敦,在沃尔斯顿的家里,在欧洲,尤其是在罗萨里奥——格雷厄姆用他《第三个人》(thethirdman)的收入在卡普里岛购买的别墅——会面时,格雷厄姆时而尽力配合,时而极度沮丧。他们可以数小时充满激情地讨论天主教神学,充满激情地做爱,但是他们之间也发生了长时间的可怕吵架,充满了大喊大叫、恶毒的指责(几乎总是格雷厄姆)、摔门和眼泪。
最激烈的吵架集中在凯瑟琳拒绝离开哈里和结束她与其他男人的性关系。为了保持他们之间的透明度,她和格雷厄姆彼此须向对方交代其他的风流韵事。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好好遵守约定。
不管他们到哪里,格雷厄姆几乎总是把当前的写作计划纳入他们的时间表。凯瑟琳会阅读他的手稿,他在与她的讨论中体会到巨大的快乐。这包括《爱到尽头》,故事和他们自己的爱情有许多相似之处,这是他献给她的(英国版本是“献给c”,而美国版本是“献给凯瑟琳”)。
虽然他的工作至关重要,但当他们一起旅行或度假时,格雷厄姆将他的大部分空余时间奉献给凯瑟琳和对她的追求当中,甚至陪她去巴黎看时装展。他假装喜欢她的孩子,这些孩子相当精明,都意识到他宽容他们只是为了讨好他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