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自诩为“大日本”,美国人则称日本人为“小日本”,麦克阿瑟更是将其蔑称为“日本佬”。日本军队也许是史上最被低估的部队。阅兵式上,日本军人就像一个个用牛皮纸胡乱卷起的包裹,衣冠不整、面容枯槁,好似随时有散架的危险。绑腿邋遢、上衣鼓囊、裤子松垮,腿又短得可笑。这样的形象带有欺骗性,且根深蒂固。即使在珍珠港遭遇毁灭性打击之后,海军上将小威廉·哈尔西还预言1943年就能打垮日本,当时美国国内也较为乐观,点唱机中的歌曲唱道“再见,妈妈,我要去攻占横滨”、“我要扇肮脏的日本佬一个大耳光”。任何一个醉汉都会说,美国自1775年以来就一直打胜仗,从没输过。
而日本人呢?他们自1598年以来,也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战争。被破烂棕色军服包裹的日本军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战斗力不容小觑。日军的神枪手能精确命中1000码sup/sup外的目标。他们每人携带400发子弹(是美国步兵携带量的两倍)和足够5天食用的鱼和大米。他们无所畏惧,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们视死如归,并且认为为天皇献身无上荣光。他们所配备的武器也令人生畏。珍珠港事件中,小日本击沉了美国数艘战舰,给华盛顿当头一棒。小日本的舰艇更快、火炮更猛、鱼雷更先进,他们的空军在数量和质量上都远胜美国。偷袭珍珠港时,日军出动了4款战机,分别是川崎、三菱零式、中岛b5n1和三菱g4m1,其中每一款都比当时美国能够升空的同类飞机先进。
开战后第4个星期,陆军部长史汀生告诫美国人:“这场战争必将以美国击败日本告终,但我们不应戴着玫瑰色的眼镜看待它。有报告称日本……军队训练差,装备落后。而严峻的事实是日本军人身经百战,装备精良。日本军人虽身材矮小,但意志坚定、纪律严明。”曾经,热血沸腾的美国人认为他们对战东方人可以以一敌十。如今,美国人如梦方醒,至少华盛顿惊恐地意识到,南北战争以后,美国从未遇到过如此严峻的局面。当时,美国所谓的军事“情报”已经排除了珍珠港被袭的可能,理由之一是日军正往西贡(今越南胡志明市)增兵,人人都知道东条英机不可能同时在多地发动进攻。
但大家都错了。新年伊始,“大日本”的部队不仅从西贡进军南方,还同时登陆了关岛、中国香港、婆罗洲、威克岛,以及菲律宾群岛。东条英机的战术比希特勒的闪电战更胜一筹。东条英机把从美国西海岸到东京的航线扯开一条巨大的缺口,控制海域占整个世界海域的1/10。德国海军上将雷德尔指挥的德国u型潜艇肆无忌惮地偷袭,也给了东条英机极大帮助。航运从一开始就很吃紧。而雷德尔决心摧毁英美同盟,遇上任何悬挂星条旗或米字旗的船只,一概击沉,这让海上补给成为奢望。1942年年初,雷德尔的计划似乎就要成功了。几乎每天晚上,美国东海岸的居民都能看到商船受到鱼雷攻击。当年1月,德国u型潜艇几小时内接连在长岛击沉了排水量6768吨的“科英布拉”号油轮和“诺尔尼斯”号油轮,又在北卡罗来纳海岸击沉了美国“艾伦·杰克逊”号商船和“马来”号油轮。德国u型潜艇当年共击沉1160艘舰艇,平均每天超过三艘,其中包括“雅各·琼斯”号驱逐舰。它在新泽西州开普梅被击沉,成为美国第一艘在自己海岸附近被鱼雷击沉的战舰。
在这殊死搏斗的日子里,败仗接二连三,轴心国似乎攻无不克。纳粹德国正在攻打斯大林格勒(今俄罗斯伏尔加格勒市),并且准备向莫斯科发起最后攻势;隆美尔已兵临开罗城下,那里的英国外交官们正忙着烧毁外交资料;德军进入印度也只是时间问题,在那里,他们将与从东线迅速推进的日军汇合。像希特勒一样,东条英机似乎也势不可当。约瑟夫·史迪威将军步履蹒跚地撤出缅甸时,嘴里还嘀咕着“真是一次惨败,我们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撤离缅甸,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华盛顿的一些军事专家估计需要10年才能打败日本。两个大洋似乎不再起到保护作用,不仅大西洋海岸的海员被残忍屠戮,太平洋海岸也遭到炮火攻击。一艘日本潜艇袭击了俄勒冈州史蒂文斯堡,这在军事上无足轻重,却给美国人的心里蒙上了阴影。总统决定出面安抚国民。他安排了一场炉边谈话,并要求报纸登载世界地图,以便听众能明白他所讲。但日本人正在监听美国广播,正当罗斯福总统平静地劝慰公众无须悲观时,又一架日本水上飞机从潜艇弹射起飞,在俄勒冈州以南海岸投下数枚燃烧弹。
在东条英机策划的12月7日攻击行动中,除了珍珠港,还有一个目标就是马来亚(今马来西亚西部地区)。华盛顿的几个外交官自以为了解东方人,曾大胆猜测日本人可能登陆泰国。就某种程度而言,他们说对了,但这就像三年前的9月,新英格兰地区大暴雨,而天气预报员不过预测可能有雨。利用维希傀儡政府的软弱,山下奉文将军将中南半岛变成了转战集结区,并与泰国政府展开秘密谈判。结果,12月7日,泰国政府佯装抵抗了4小时之后投降。现在,东条英机已准备好进攻马来亚。
日军分三路穿过泰国,在铺天盖地的越南机群掩护下,入侵马来亚半岛,迫使英军节节败退。日本没必要派遣规模如此庞大的部队,但他们希望转移英国皇家空军的注意力,并将英国皇家海军引入圈套。他们的奸计得逞了。海军上将汤姆·菲利普斯爵士上钩了,他麾下有英国皇家海军引以为傲的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这是英国最精良的战列舰,以及“反击”号重型巡洋舰。舰队中唯一的航空母舰搁浅,使菲利普斯爵士失去了耳目。开战后第三天,日军三菱鱼雷轰炸机击沉了夏威夷地区仅存的这两艘盟军主力战舰。没人能拯救马来亚了。敌军前进速度加快,离奇的谣言四起——小日本是“猿人”,像人猿泰山一样在树林间荡来荡去(实际上,日军骑自行车行军)。与此同时,丘吉尔惊恐地获悉,新加坡的大炮只能朝向大海,无法调转炮口瞄准日军。
进攻马来亚的日军都是裕仁天皇的精锐部队。在大举南下的同时,本间雅晴中将指挥数个师团,自12月10日开始,在吕宋岛登陆。汤姆·菲利普斯当日葬身海底,毫无防备的关岛落入日本人之手。三周内,本间的军队已于九处登陆。麦克阿瑟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之后立刻遭到空袭),美国士兵和菲律宾侦察兵撤到巴丹半岛。罗斯福想救出麦克阿瑟,虽然他知道麦克阿瑟将军不好相处,但敬仰他的军事判断能力,于是命令麦克阿瑟前往澳大利亚。在2月一个漆黑的晚上,麦克阿瑟及妻儿和家庭教师登上一艘鱼雷快艇离开了。而剩下的人则苦涩地唱道:
我们是巴丹的弃儿郎,
没有爹和娘,山姆大叔也不知去向。
无亲朋,无依靠,没有枪来没有炮,
无人过问无人要!
他们抱怨缺少武器,残酷的事实也差不多如此。盟军防线正在土崩瓦解,巴丹半岛上唯一的美国部队是第31步兵团,仅剩636人,他们被迫撤入蝌蚪状的克雷希多岛要塞,仅有10架老式飞机和几艘鱼雷快艇。当地最高指挥官汤姆·哈特于圣诞节后乘着挂有四星将旗的“鲨鱼”号潜艇离开,该潜艇已是其麾下最大型的舰艇了。一开始,克雷希多地堡中的人们围在通信兵的收音机旁,但没过多久,他们就纷纷转身离去了。因为广播里的消息实在令人沮丧:中国香港沦陷,护士被日本兵当街强奸;威克岛也被占领,虽然500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在詹姆斯·德弗罗少校的带领下,英勇抵抗两个星期,曾击退一次登陆的日军,但最终没有等来援兵。新年伊始,哈特上将的潜艇在爪哇浮出水面,加入陆军元帅韦维尔统领的盟军。那时,日军已攻占新加坡,下一个目标就是爪哇和苏门答腊。韦维尔研究作战图之后,退到了印度。而东印度群岛,正如气愤的荷兰人所言,只能听天由命了。
命运是残酷的。荷兰统帅不懂英语,他的命令只能在翻译之后传达给各部队。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17艘盟军战舰前去抵御日军入侵。它们与日军实力相差悬殊,无力回天。舰队中最大的战舰仅为两艘巡洋舰,而海平线上逐渐出现的日军舰队则犹如一座座佛塔,由74艘军舰组成,包括4艘战列舰和5艘航母。爪哇战役历时7个小时,荷兰统帅与他麾下的一半战舰一起葬身海底,剩余战舰也大半被日军飞机击毁。只有美国的“休斯敦”号和澳大利亚的“珀斯”号逃过最初的攻击,并试图穿过巽他海峡撤离,但该海峡已被敌军封锁。3月1日夜,它们寡不敌众,最终被日军击沉。“休斯敦”号被日军军舰团团围住,但仍拼死抵抗,火炮齐鸣。直到船体渐渐下沉,一名身着蓝色夹克的司号兵仍站在倾斜的船尾,吹响弃船号角。
远在家乡的美国人对太平洋的战事很难理解。人们记住了珍珠港事件,就像牢牢记住阿拉莫之战和“缅因”号战舰却并不熟悉那之后的战争一样。原因之一是西海岸之外的美国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希特勒身上,另一个原因在地理方面。在硫磺岛战斗的士兵收到家人的来信,发现家人都以为他们在南太平洋。欧洲战场的地名听起来很熟悉,因为上学时接触过。但谁听说过雅浦?谁知道埃厄里拜瓦在哪里?新不列颠岛、新喀里多尼亚岛、新几内亚岛、新爱尔兰和新赫布里底岛又有什么区别?
不幸的是,美国的教师们讲课时并未涉及这些内容。这也不能怪他们,在航空时代以前,像威克岛、中途岛和硫磺岛这样的小岛几乎不值一提。直到1941年,只有标准石油公司和利华兄弟公司会对群岛感兴趣。美国海军开战时所用地图为18世纪所绘,直接导致盟军因不知航线深浅而在许多海战中失利。海军陆战队必须一边行军,一边测绘所罗门群岛。他们甚至没搞清楚与敌军第一次交战的地点——他们以为是特纳鲁河,后来发现是伊鲁河。
公众对于太平洋的了解大多来自b级片编剧的肆意创作。南太平洋岛屿被描绘成具有异域情调的小岛,和风在棕榈树间吹拂,萨迪·汤普孙sup/sup和传教士厮混,当地女孩身着紧身衣潜水捞珍珠,拥有多萝西·拉莫尔一样苗条的身材。传说是美好的,也带有一丝半点儿的真实性。虽然当地女孩的身材看起来更像是水桶,而不像拉莫尔,但大多数参与过“大东亚战争”(日本人的称呼)的老兵都能回忆起壮丽的自然美景——瓜达尔卡纳尔岛茂密雨林中的白兰花和凤头鹦鹉,还有布干维尔岛奥古斯塔皇后湾的活火山,以及塞班岛上美丽的凤凰木。
但美国大兵不是来旅游的。他们在进行残酷的战斗,而且丛林看上去越美丽,战斗就越激烈。一些岛屿根本无法居住,陆军工兵前往圣克鲁斯勘察地形以修建机场,尽管当地景色很美,他们却全部被脑型疟疾无情地夺去了生命。战场环境匪夷所思,瓜达尔卡纳尔岛在地震中晃动,硫磺岛岩缝中喷出火山气体等。在布干维尔岛上,松软而又深不见底的沼泽吞噬了无数台推土机;在佩莱利乌岛的山丘上,即使树荫下,温度也高达115华氏度(约46.1摄氏度)。有时天气比敌人更恐怖。格洛斯特角一天内降雨量就高达16英寸sup/sup。莱特湾海战不得不因双季风而暂停,一个月后,一场台风又使三艘美国驱逐舰沉没。
像其他任何一场战争一样,太平洋之战拥有独特的景象和声音,被后世所铭记。这些声色就像模糊的万花筒,或是随机剪辑的旧电影片段,足以让后人陷入良久回忆,有时甚至勾起灵魂深处那些危机四伏时的记忆,令人不寒而栗。有些部队在沙地小岛搭建活动房屋,四面被青铜色海水包围,好像动画片中荒岛上的流放者。霍姆斯大法官将战争定义为“自寻烦恼”,士兵们的处境印证了他的话:船上广播系统发出单调而尖厉的声音,还有汗臭味和空荡的部队食堂,铁板铺成的临时跑道好像巨型积木,榕树林中绽放着大炮放射出的火花,在赤道阳光下飞行的零式飞机机翼下方的图案好似肉丸子,海水中的含磷生物群在船只迂回经过时会点亮周围的海水。飞行员在航母甲板上飞奔,头盔上下跳动,腋下夹着地图板。
但对于海军陆战队队员和陆军士兵来说,印象最深的要数一次抢滩登陆。战斗开始前,士兵间弥漫着难以忍受的紧张感,他们要从硬板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下,凌晨3点吃早饭。登陆前,战舰上14英寸火炮齐射,猛轰海岸,接着士兵们顺着货运网爬到摇摆不定的“希金斯”号艇上,那是一种小到难以置信的登陆艇。士兵们的背包碰撞着他们早已疼痛不堪的后背,他们紧张地盯着前方的登陆区域,向红滩一号或绿滩二号全速前进,心里祈祷海滩上没有礁石,以免被缠住而暴露在日军机关枪之下。心里一面想着地形如何,一面非常清楚那又将是一个烈焰熊熊的焚尸炉——步兵的地狱,但又将有荒凉海岛美丽超然的景色。
奇异的环境产生了离奇的伤亡。在格洛斯特角的战斗中,25名美军士兵被倒下的大树砸死,随船沉入海里的水兵被鲨鱼吞噬,俾斯麦海战后,游上岸的日本兵被新几内亚岛的土著人分尸,还有一些日本兵逃到瓜达尔卡纳尔岛,但丛林严酷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自相残食以求生存。丛林冷酷无情,对战败的士兵而言更是如此。随着美国海上实力的不断增长,战败的士兵大多是日本人。如果日军被包围,他们只能自相残食或吃草根,还必须在丛林中与毒蛇、鳄鱼共存。即使突出重围,生还的希望也很渺茫。藻利海将军的队伍从新几内亚休恩半岛撤退之后,只有1/5的日本兵还能作战。被迫穿越欧文·斯坦利山脉逃亡的途中,堀井将军也失足落水溺亡。
除非天皇亲口下令,否则日本人绝不会投降。即便裕仁天皇下令,还是有顽固分子躲进山洞,拒绝投降。有人在山洞里待到20世纪50年代,甚至更久。日军认为被俘虏是屈辱的,有人随身携带自杀手枪,弹夹中只有一发子弹。“二战”中期,眼见大势已去,军官会召集属下进行自杀式冲锋。没有步枪,就用棍棒代替;不能走路,就拿一颗手榴弹或地雷,与敌人同归于尽。没人能够幸免。塞班岛的日军司令年事已高,无法自行了断,就命令他的副官开枪将他射杀。也是在塞班岛,几个5岁左右的日本儿童围成一圈,互相投递手榴弹,直至共赴黄泉。
切腹自尽在日本很受尊崇,但对于具有武士道精神的统帅来说,奋战到最后一人也具有军事意义。日军夺取了大洋洲的大面积区域,已超过所需,而所用时间只是预计的一半。日本想通过协商换取和平。本间将军在1939年警告:“为了打败美国,我们牺牲1000万人也在所不惜。”佩莱利乌岛阵亡日军的墓碑上写着:“我们要用自己的血肉在太平洋上修筑一道防线”。虽然日本在宣传中一再强调彻底打败美国,但日本内阁其实更为现实。如果美国转而获得战争主动权,日军将领准备打一场消耗战。美国人距离日本本土越近,日本人抵抗得越顽强。日本会动员自杀船只、人肉鱼雷,以及实施自杀式攻击的神风特攻队。如果美军登陆日本,日本全国的口号将是:“1亿人民骄傲地血战到底!”麦克阿瑟估计,入侵日本首日,美军伤亡人数将达到5万,之后有可能是长达数年的战争。日本人以此推断,美国人不会为日本无条件投降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因此,他们做好海报,准备在最后时刻张贴,海报上写着“美国人来得越早越好”。
太平洋战争异常惨烈,战争中没有多少战俘,因为日本人认为敌人投降同样耻辱。被日军俘虏的士兵遭到惨无人道的迫害。克雷希多岛的战俘被迫进行“死亡行军”,许多病员和伤员在行军中活活累死;在马金岛,日军将抓获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斩首;在米尔恩湾,澳大利亚战俘被阉割,嘴上被缝上包皮,身上还挂着一块嘲讽牌子“他们在痛苦中挣扎了很久才死去”。
如此暴行立刻遭到美军的反击。自法国–印第安人战争之后,美军还从未表现得如此残忍(妇女儿童得以幸免)。战斗中没有休战,也没有骑士风度。美国海军毫无顾忌地开展潜艇战。阿德默勒尔蒂群岛的日军宁愿饿死也不愿投降,美军把躲在灌木丛中的小日本当作活靶子,练习射击。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将军们同普通士兵一样嗜血。莱利斯·j·麦克奈尔中将告诉他的部队:“我们必须全身心地憎恨敌人。我们必须渴望战斗,我们生活的目标就是杀戮。”海军上将威廉·f·哈尔西下令在图拉吉岛架设一块巨型牌子,过往船只都能看到,上面写着:
杀死小日本,杀死小日本
杀死更多小日本
干好本职工作
就是帮助消灭那些杂种
以同样坚决的口吻,麦克阿瑟告诉罗伯特·l·艾切尔伯格将军,如果不能拿下布纳,就别活着回来。1943年,有间谍报告了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的位置,美国立刻派出p–38战斗机前去拦截其座机,并将他击毙。
山本五十六是个天才,号称“东方纳尔逊”。他一手策划了海军多地进攻,6个月内攻占大洋洲30万平方英里sup/sup的土地。如果他知道美国陆军通信兵已经破译日军的“紫色密码”,战争的走向或许会大不相同。他生前差一点儿就消灭了美方全部武装力量。他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国防部为了防止悲剧重演,一再提出巨额国防预算。
山本在爪哇战役取得大捷后,旭太阳遮天蔽日。2月17日,新加坡投降(日军中将山下奉文威胁英属马来亚英军总司令白思华中将:“投降,还是不投降”)。那里的14门巨型维克斯机枪被转移到吉尔伯特群岛一个名叫塔拉瓦的小岛上。1941年3月的第二周,日军已向曼德勒进军,最终于5月1日攻占该地,封锁了中国的补给线。
新加坡是战略重镇,它的失守让世人震惊。拉包尔虽没有新加坡出名,但战略意义更为重大,这里是澳大利亚在新不列颠岛的前哨,于1月被日军夺取。山本在这里驻扎了10万军队,修建了5个机场,将拉包尔变成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新爱尔兰岛、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岛一系列前哨都靠这里维系。现在日军飞机能直接攻击澳大利亚了,其北部城市达尔文受到猛烈空袭,不得不弃城。新西兰65岁以下男性全部入伍,仅有的9架驱逐机也准备好迎敌,澳大利亚总理告诫人民随时准备应对日军入侵。有人提出放弃这两个英国自治领,但遭到新任美国舰队总司令欧内斯特·j·金上将的极力反对。罗斯福电告丘吉尔:“太平洋形势严峻。”“东京玫瑰”调侃道:“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大兵都藏在哪里?”
除了所罗门群岛南部、莫尔兹比港(位于鸟状新几内亚岛末端)和即将失守的克雷希多岛,中途岛以西、珊瑚海以北的太平洋都在日军控制之下。日军预计闪电战伤亡率在20%左右,实际伤亡却很小,其中一支日军舰队击沉5艘盟军战列舰、1艘航母、2艘巡洋舰以及7艘驱逐舰,自己却毫发无损。麦克阿瑟在澳大利亚发出豪言壮语,命令匆忙接任太平洋舰队总司令一职的尼米兹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中途岛–萨摩亚–斐济–布里斯班一线,但都无济于事。美军在爪哇战役中惨败,被打得七零八落。太平洋的美军遭受了各种打击,其中还包括颠覆活动。法属努美阿美军总部有大量维希政府拥护者,他们把美国船只和部队的调动情况暗中告知敌方。
在美国本土,媒体使用谎言鼓舞美国人的士气。传言美国陆军航空兵的柯林·凯利击沉了日军“榛名”号战列舰(其实并没有),美军在婆罗洲望加锡海峡大胜(其实并没有),威克岛的美军发电报:“再来更多日本鬼子”(当然不会是真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东条英机和山本五十六未被迷惑,信心满满地翻阅着1938年日军作战计划。瓜达尔卡纳尔岛和所罗门群岛的图拉吉岛是日军的下一步目标,5月3日,这两个地方被轻而易举地占领。5月6日,克雷希多岛投降。菲律宾彻底陷落。麦克阿瑟在澳大利亚写道:“关于克雷希多岛,我无颜评论。那里血色的迷雾中还回响着枪声,我似乎能看到在那里战斗的人,冷酷憔悴、身材瘦弱,但无所畏惧。”
第二天,日本一支两栖部队开赴澳大利亚东部的珊瑚海,他们旨在夺取莫尔兹比港。征服菲律宾让日军士气大振、耀武扬威。日本海军大将、航母舰队指挥官原忠一日后回忆说,他们患上了“胜利病”。之后的战斗是历史上首次航母之间的较量,也是离奇的决战。美军已陷入绝境,要想保住澳大利亚,就必须守住莫尔兹比港,此时美军从仅剩的5艘航母中抽出两艘前去封堵日军。但对于敌人来说,这场战役只是小插曲。山本要为中途岛战役保留实力。即便如此,日军飞机还是在珊瑚海给盟军造成不小损失,他们击沉了“莱克星顿”号,重创“约克城”号。美军则炸毁日军7艘战舰,其中包括一艘航母——飞行员电告“报销一个大平面”。这场战役最多算是双方打成平手,但使莫尔兹比港和澳大利亚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日军无功而返。珍珠港的1400名工人昼夜不停地工作,用了不到两周修好了“约克城”号,使其能及时参加中途岛战役。
那时,盟军遇到了太平洋战争开始以来第一个大危机,盟军岛屿几乎全部失守,日军占领了阿留申群岛的阿图岛和基斯卡岛。罗斯福也不得不像澳大利亚人一样,考虑本土遭受攻击的可能性,尽管这难以置信。裕仁天皇的海军信心空前膨胀,日军战舰数量是美军的三倍。1942年5月27日,日本大胜俄国海军37周年纪念日,当年山本作为一个下级军官参加了这场战争,所以他选择这一天进军中途岛。山本的舰队前行在苍茫大海上,65艘驱逐舰打头阵,山本率领的“大和”号超无畏级战列舰作为旗舰,率领着22艘重型巡洋舰和11艘战列舰。这支庞大无敌舰队的周围还有21艘潜艇环绕。另外,4艘快速航母舰队由700架飞机空中掩护,80艘运兵船挤满了士兵。舰队在海面上推进,船员们欢快地唱着战歌,日本还给将要第一批登陆的陆战队员发放了啤酒。6月2日,罗斯福对麦克阿瑟说:“现在看来,日军舰队正前往阿留申群岛或是中途岛和夏威夷,也有小部分可能空袭南加利福尼亚或西雅图。”
这正是山本想要的——对方不清楚日军会打击何处。山本还派出一支部队攻打阿拉斯加,企图诱使美军分散兵力(此时日军战舰之多,山本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山本大将高估了自己,他并非像自己想象的一般战无不胜。日军“紫色密码”已被美国陆军通信兵破译,并被美军赋予新代号——“魔码”。山本下达命令之后,美国几乎同步将其解码并传送给尼米兹上将,正是他在组织中途岛的防御。岛上每一寸土地都布满军队,每一艘可用的战舰都已下水——7艘重型巡洋舰、1艘轻型巡洋舰、17艘驱逐舰、12艘潜艇,以及“大黄蜂”号和“进取”号两艘航母,还有经过大修的“约克城”号。
美军开局不利。日军首轮空袭派出100架轰炸机,将中途岛炸得天翻地覆,美国防御力下降,战斗机受到重创。但尼米兹此时有两个优势:其一,“魔码”使他清楚敌人动向;其二,日军对美军动向毫不知情。日军航母指挥官犯了一个严重的战术错误:他命令清空甲板,迎接空袭中途岛后返航的飞机,但美军飞机率先出现了,他们毫无防备。
1942年6月4日清晨,美军鱼雷轰炸机首先发动进攻,它们遭到防空炮火猛烈狙击。42架飞机,只有6架返航,而且没有一次命中目标。这些老式飞机的驾驶员像神风特攻队队员一样,认为自己做了无谓的牺牲。事实上,他们创造了胜利的契机。日军航母疯狂地调整船体以躲避鱼雷,导致战机无法起飞,仅有几架零式战机得以升空,还要低空拦截以身殉国的美军飞行员。在这个关键时刻,克劳伦斯·麦克拉斯基中校率领两队“无畏”式轰炸机从“进取”号航母上起飞,飞到了日军舰队上空,展开俯冲攻击。它们炸沉了3艘航母,下午又击沉了一艘。山本舰队中只有4艘航母,现在全部被击沉,舰队失去了保护伞。他瘫坐在舰桥上,无精打采地喝着米汤。
8个星期后,饱受“东京玫瑰”嘲讽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斐济,演练美国“二战”中首次进攻行动。但该行动始终规模很小。现代化武器全部用在欧洲战场,海军陆战队第一师装备的是1903年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他们的绑腿可以追溯到1918年,勃朗宁机枪和迫击炮从阿尔贡战役一直使用到现在。
攻势中唯一达到一流水平的就是部队的质量。因为海军陆战队是精英部队,被选中参与进攻行动的士兵更是出类拔萃。1942年8月7日,部队登陆瓜达尔卡纳尔岛,但他们立刻就后悔来到这里。正如前英国殖民者所描述,这里是个“血腥、臭气熏天的大窟窿”。无论何时,夺取这里都异常艰难。1942年夏,困难还加重了一层。日军占领爪哇之后,控制了盟军奎宁的来源,而奎宁是当时唯一可以治疗疟疾的特效药。20世纪30年代,德国化学家发现了另一种疟疾解药,名叫“米帕林”。美国公司夜以继日地工作,想合成这种药,但没有成功。当时的命令是,除非体温上升到102华氏度(约38.9摄氏度)以上,否则不许离开前线。即使这样,到10月仍有2000人住院。
美军登陆第一天,还算顺利。登陆行动没有遭遇阻击。一小股日军正在修建3600英尺sup/sup长的飞机跑道,他们迅速窜入丛林。但第二天晚上,战局演变成一场灾难。山本仍有许多战舰和经验丰富的海军士兵。天黑以后,山本派遣拉包尔的小分队穿过“狭槽”——所罗门群岛间一个狭窄的海峡。萨沃岛上的活火山遮蔽了来犯敌军,萨沃岛战役是美国海军甚至是任何国家海军史上最惨痛的失败。4艘航母被击沉,1000名水兵葬身大海。第二天早晨,剩余的美军战舰向南方撤退,货轮上的货物还没来得及全部卸下,也跟着战舰撤退了。正如海军陆战队将军所说,他的部队“光着屁股”被抛弃了。补给品发放量立刻减半,弹药量也只够4天。而此时,被美军称为“东京快车”的运兵船开始源源不断地从拉包尔运来日军士兵,每晚900人,有时一晚能运送4500人。
美军通过简陋的机场运输补给品,海军陆战队队员奋战在泥泞的散兵坑,不时遭到敌军炮火轰炸,还要顶住日军的攻击,有时还会下起大雨。将士们不仅遭受疟疾折磨,还要经受痢疾和细菌感染(丛林腐蚀病)的侵袭。渐渐地,全世界都开始意识到瓜达尔卡纳尔岛的重要性。大量部队驻扎在那里,撤出已不可能。到10月中旬,麦克阿瑟警告罗斯福:“如果我们在所罗门群岛被打败……整个南太平洋将陷入最严重的危机。”罗斯福在给丘吉尔的信中写道:他祈祷将士们能守住滩头阵地。双方都在瓜达尔卡纳尔岛较劲。在东京,裕仁天皇宣布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是“决定性战役”。斯大林格勒和阿拉曼的战斗也在同一时期进入白热化,这座丛林岛屿仿佛一个强大的磁铁,吸引双方投入了与其战略意义并不相符的大批部队。双方都倾其所有,并都坚信这一仗定全局。
麦克阿瑟请求增兵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报告言辞激烈,这是他一贯风格。他要求美国将“所有资源”投入西南太平洋。这意味着必须停止给英国和苏联补给,原定开赴欧洲的运兵船全部转向澳大利亚。在他看来,日本的威胁就是这么严重,但总统看问题的方式注定与他不同。有别于战区司令官,总统需要以全球眼光看待这场战争。他需要考虑风险,而最大的风险就来自将所有军力投向日本。即使战胜日本,又能得到什么?万一转身只剩下美国与希特勒单独对决呢?美国需要英苏联盟,就必须坚持大西洋优先策略。只有消灭德军,才能彻底打败纳粹。苏联要求开辟第二战场,罗斯福和丘吉尔就要立刻开辟一个,至少也是类似的战场。罗斯福明白所罗门群岛处于危机之中,也出面支持增兵瓜达尔卡纳尔岛,但总统能做的仅此而已,战场上的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必须自己想办法。
麦克阿瑟不太可能想到华盛顿发生了什么事。从外表上看,首都华盛顿安静祥和,大街上车水马龙,商店里食物充足,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然而政府高层已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正努力解决火烧眉毛的问题。温斯顿·丘吉尔即将到访美国,并在国会联席会议上讲话,这是头等大事。大西洋战争不断蔓延,形势迫在眉睫。首先要做的就是关掉电灯开关。像迈阿密这样的城市,沿海6公里的霓虹灯能照到很远的海面上,照亮了停泊在岸边的商船,使其成为德国u型潜艇的理想目标。1942年5月,美国开始灯火管制(或称“伯恩斯管制”,以经济动员署署长吉米·伯恩斯命名),使德军潜艇失去这一有利条件。一年之后,随着雷达改进、空中监视,以及新型驱逐舰战术的运用,彻底解决了德国u型潜艇造成的危机。
组建一支1200万人的军队价格不菲,罗斯福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史上最大金额——108903047923美元的军事预算案。生产任务也十分繁重。波音公司负责生产b–17飞行堡垒(之后负责生产b–29超级空中堡垒)。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生产b–24解放者重型轰炸机,北美航空公司生产p–51野马战斗机,沃特飞机公司生产f4u海盗式战斗机。休斯、恺撒和弗雷泽等名字渐渐为人所熟知。记录良好的工厂会被授予陆军–海军优秀锦旗。其中最大的工厂是福特公司的伊普西兰蒂。珍珠港事件发生的那个星期日,这片未开垦的土地只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现在已矗立着全球最大的工厂,厂内有半英里sup/sup长的装配流水线。福特期望工厂每小时都能生产出一架30吨重的轰炸机。出产速度很快,以至于不必考虑储存时间。飞机直接被送到附近的机场试飞,然后飞赴战场。
像其他东西一样,伊普西兰蒂工厂的合约也在华盛顿某个部门决定。1942年6月中旬,6名会说英语的纳粹间谍乘潜艇在长岛和佛罗里达登陆。两人自首,其余4人被抓获,并上缴了他们携带的炸药包。华盛顿派人审讯他们6人,之后将他们处决。耶鲁大学想用沙袋保护学校的常春藤围墙,也要由华盛顿的某些人批准。有时,一些命令、决定和谈话很滑稽。初夏,陆军妇女团开始穿着由罗德与泰勒百货设计的新制服。《女装日报》写道:“将束身腰带和胸罩作为女兵服饰的一部分,能提高束身衣和胸罩行业的地位。”布鲁克林《简报》则反驳说,陆军妇女团的理念带有颠覆性,而她们的服装设计则带有欺骗性,“妄图打破美国人和基督教反对妇女离开家庭的传统,无性别差异、纵欲、不愿生育的异教徒女性被带回美国,贬损了美国妇女的形象”。甚至带有自由派色彩的《公共福利报》也反对妇女参军。然而,许多妇女依然报名参军。人人都想报效国家,爱养狗的人也不例外。陆军组建了一支由有用的宠物组成的k–9部队,并给这支部队取名“摇尾巴”。《纽约太阳报》宠物狗专栏编辑阿瑟·罗纳德甚至给这支部队写了首进行曲:
我们来自美国各地的狗场,
我们来自家庭的火炉旁,
我们加入狗狗部队,
争做国家栋梁。
菲利浦·怀利克观察到,这一时期的美国以奇特的方式传递爱。例如,一个整编师在游行中组成mom(妈妈)字样,这在“二战”中绝无仅有。不过琐事有助于掩盖重要的最高机密,有些军事机密需要尽可能地掩护。在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西北方18英里处的橡树岭,工人们在清理一片山坡,并为一系列建筑打地基。没人知道他们要修建什么设施。有人问工人他们在做什么,工人回答说:“每小时给1.35美元。”往西2000公里,在一座悠闲的新墨西哥州小城圣菲,许多带外国口音的游客来到东宫街109号,之后乘渡轮前往35英里外的营地,当时他们只知道这里叫y地。这里正是为后人所熟知的美国原子能研究中心——洛斯阿拉莫斯。
太平洋西北海岸正在建立巨大的工厂设施,雇员问老板他们在生产什么,老板告诉他们是“马的前半部分,要运到华盛顿去”,或是“流产的轮子”。其实老板也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真相只有少数科学家、一名少将和罗斯福总统选出来的几个文职人员知道。20亿美元的开销被隐藏在联邦政府的多项预算中。参议员哈里·杜鲁门本想打探纳税人的钱是否被乱花,白宫直接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科学家们相信他们在和时间赛跑。英国情报机关报告,柏林要求挪威海德鲁公司生产3000磅sup/sup重水,之后将订单提高到10000磅。捷克斯洛伐克sup/sup的铀源源不断地运往德国。1942年10月15日晚间,一组突击队员空降挪威,摧毁了部分海德鲁公司的重水。这给盟国以喘息,但纳粹重建该项目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件事上,参议员杜鲁门的时间白费了,但大多数情况下,他办事效率很高。罗斯福总统采用定量配给政策和物资管理制度,这让民众反对呼声高涨,这本在意料之中。而且官僚主义作风比较严重,有些怨言就更无可厚非了。当年春天,出现了史上最长、最拗口的缩写:“pwpgsjsisiacwpb”(战时生产委员会钢铁产业顾问团管线、钢索产品、电镀产品承包商小组委员会)。战时生产委员会下,还有一个所谓战时生产委员会工业产生处烘焙产品组饼干、薄脆饼干、椒盐卷饼小组委员会。12月第一个星期,物价管理局颁布命令:“圣诞老人应身着红色袍子,佩戴白色胡须,及其他符合其身份并容易辨认的饰品。若他们生性善良、快乐,能够凭借自己在孩童心中的崇高地位传播圣诞精神,则免受10月3日冻结工资总统令限制。”
这是理查德·尼克松对华盛顿最初的了解。作为贵格会信徒,他不确定是否要参战。所以珍珠港事件之后,他前往东部,加入物价管理局,周薪61美元。尼克松大学毕业时是自由派,但正如他日后回忆,看到别人如何执行配给政策,他变得“比较保守”了。尽管到8月时,尼克松每星期赚90美元,但据说他看到“利用关系进入政府的官员在叠床架屋的行政机构中结党营私”时大为不满,最终选择辞职,违背了贵格会的教条,加入海军。但这点不能说明问题,因为他当时已成为征兵对象,必须义务服兵役。他曾是名律师,参军后可以成为中尉。他被派往南太平洋。那里还有一名中尉,名叫约翰·肯尼迪,指挥鱼雷快艇。与肯尼迪不同,尼克松在战争期间大都不在前线,而在南太平洋航空运输组织工作,没完没了地打扑克,并精于向靠港船只索要各种美味甚至威士忌酒。不久他的营房就被称为“尼克松小卖部”。一天,他在布干维尔岛,哈罗德·史塔生乘飞机来视察。当时,史塔生是哈尔西将军的参谋,但尼克松知道对方是前途无量的政坛新秀,很可能当选总统,便及时赶到飞机下,热情欢迎。与史塔生坚定的握手让他印象深刻,但战后当他跟史塔生谈起这次会面,史塔生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白宫二层总统办公室旁边,就是哈里·霍普金斯的房间。在那里,他正在给未来的总统讲解欧洲战场下一步战略方针。这一战场被“摇摆世代”称为“欧洲战区”。艾森豪威尔当时还籍籍无名,他在1941年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次演习中才建立了一点名声。罗斯福看了有关报告,并咨询了马歇尔将军,决定将联合作战这一艰巨任务交给艾森豪威尔。
高层人人都知道艾森豪威尔前途无量,但没人因此心生反感。他符合美国人心目中典型的男人形象,就像诺曼·洛克威尔发表在《星期六晚邮报》上的人物。他精明、豪爽、敏锐、正直,而且谦逊。他喜欢拿口音开玩笑,将“阿卜杜勒·阿卜·阿米尔”唱个不停。他出生在得克萨斯州,长在美国腹地堪萨斯州的一座小城。大多数人喜欢他,他也喜欢其中的大多数人。在共和党的重量级人物中,为霍普金斯说好话的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艾森豪威尔说:“霍普金斯能抓住军事情况的要领,这非同寻常。并且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加快战争胜利的事业中,不遗余力,即使身体抱恙,也不肯遵医嘱卧床休息。”
那已是1942年6月,总统正准备任命欧洲战场总司令。罗斯福曾轻率地许诺莫洛托夫,说斯大林年内有望看到第二战场。珍珠港事件后,美军曾派遣一支象征性部队到爱尔兰,激发叮砰巷sup/sup创作出一支比较不幸的战时民谣《美国兵约翰在爱尔兰找到一朵玫瑰》。此时,美国大兵已经来到英国本土,但他们被派往偏僻的角落。而且英国人开始抱怨美国大兵到处惹麻烦,说他们“薪水过高,性欲过旺,离我们太近”。显然,他们需要有人指明未来的方向。这时,艾森豪威尔来到英国,在梅菲尔的格罗夫纳广场安顿下来——这个广场后来被更名为艾森豪威尔广场。现在,美军和英军都蓄势待发。
但他们该去向何方?美国人希望从英格兰出发,穿过海峡,而英国人想率先打击丘吉尔所谓的“欧洲薄弱环节”。但此时盟军实力还不足以展开任何一场攻势,双方一致认为首个目标应选法属北非。配合蒙哥马利从埃及发动的攻势,可以一举将纳粹赶出非洲。本次行动的代号是“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