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战争边缘的美国

赫尔似乎觉得美国可以以任何方式对待日本。就政治局面而言,他确实可以这样做。但若如此强硬的文书发到柏林,或许全国各地“美国第一”委员会的会员们都会召开大会,而国会也可能会弹劾赫尔。但是,格鲁也预测对了,10月16日近卫首相下台,东条英机继任,他被称为东方最凶猛的鹰派人物。

禁运中的日本现在已自认无计可施了。他们不得不参战,除非从中国撤兵,但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他们开始磨刀。美国的情报机关获取了日本密电代码,因而知晓日本的每一步行动。11月22日,东京致电仍在华盛顿谈判的野村和来栖三郎,提醒他们,一个星期内,“事情将自然发生”。11月27日,美国陆军通信兵破解了在华盛顿的来栖和在东京的山本五十六之间的通话。他们运用一种语音代号,即用“梅子小姐”代指赫尔,“君子小姐”代指罗斯福总统,“婚姻问题”代指日本在华盛顿的谈判。山本问:“今天的婚姻问题进展如何?”来栖回答道:“与昨天跟梅子小姐谈得没多大不同。”接着,山本又问:“看来小孩儿是不是要出生了?”来栖非常肯定地回答道:“是的,看来小孩即将出生,并且还会是个健康、强壮的男孩。”11月29日,美国最后又监听到了一次通话。一位日本大使馆公务人员问道:“告诉我什么时候是零点。否则我无法进行外交。”东京那边的人轻声说:“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零点就是珍珠港时间12月8日”——也就是美国时间12月7日。

华盛顿这时已明白,谈判只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幌子,日本只是在拖延时间。而且,他们还知道,一场战争即将到来,并且掌握了确切时间。但鉴于这次攻击的目标位置无法明确,所以华盛顿政府就给夏威夷和菲律宾的司令官发了这样一条电报:

此急件的目的是提醒你们,战争即将来临。以太平洋地区和平与稳定为目的的美日谈判现已停止,日本预计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会发起武力侵略行动。做好适当的防御部署,并准备实施wpl–46所规定的任务计划。

wpl–46是一项作战计划。12月6日,夏威夷陆军司令沃尔特·肖特将军又接到陆军情报机构的一封电报:

美日谈判实已陷入僵局。战争一触即发,预计会出现颠覆性活动。

肖特断定,颠覆性活动可能与瓦胡岛上的日本侨民有关。因此,他下令,把所有的飞机集中到机场中央,翼尖对翼尖——这样一来敌军的飞机一出现,就可以立即全部炸毁。肖特和太平洋海军司令官赫斯本德·e·金梅尔上将决定不执行wpl–46作战计划。他们认为,让全军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会让他们精疲力竭。事实上,官员和士兵们照常在星期六晚上休息。美国的太平洋舰队—94艘舰艇,包括8艘战列舰和9艘巡洋舰,是美国现存的唯一一支可以抵抗日本进一步进攻的武装力量,但在当时并没有设立特别的警戒。

所有这一切都令人困惑不已。肖特和金梅尔后来证实,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珍珠港真的会遭到袭击。然而,军事历史上也的确很少有作战前就已经知道敌军计划的情况。美日两国分居太平洋两岸,长期以来都考虑过对珍珠港发动突然袭击的战略计划。1932年,美国海军在珍珠港实行军事演习,日本就已经注意到了。日本对这些非常感兴趣,因为自1931年起,日本海军士官学校的每位毕业生都会被问到一个问题:“你认为应怎样对珍珠港发起一次突然袭击?”1941年1月,格鲁大使提醒华盛顿政府,日军可能会偷袭珍珠港。(他在日记中写道:“最近日本流言四起,说美日谈判一旦失败,日本就很有可能实施一次大规模的偷袭珍珠港行动。不过我猜想,在夏威夷的老兄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秘鲁驻日大使也听说了同样的传言,特意通过格鲁转告华盛顿这个消息。可是美国的军事机构并无任何反应。穿条纹裤的外人!秘鲁佬!关于战争,你们懂什么!

但有些美国人早已清楚地看到了未来。1941年7月,理查德蒙德·凯利·特纳(后出任海军作战计划科科长)曾说夏威夷“可能”是日本的进攻目标,他也预料到日本很有可能进行空袭。海军部长诺克斯在给陆军部长史汀生的信上写道:“战争将从突袭珍珠港正式开始。”到处都是警告的预兆。12月3日,也就是珍珠港事件发生4天前,在美国截获的一封东京密报中询问“珍珠港上空是否有观测气球”。12月5日,在火奴鲁鲁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告诉珍珠港最高指挥部,日本领事馆正焚烧机密文件。金梅尔上将甚至提醒他的下属说:“日本可能会在宣战前偷袭珍珠港。”他自己后来却不记得了。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4年后,随着美国在战争中获胜,国会调查金梅尔和肖特所应对的这场灾难,却依然没有找到答案。指挥官失策了,这件事证据确凿,可是为什么呢?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在于美国人出于各种复杂的因素,比如说民族沙文主义,并没有把日本人放在眼里。他们觉得日本人看起来身材矮小,戴着厚眼镜,一嘴龅牙,而且还是罗圈腿,实在可笑。人人都知道美国可能对日作战,但没有一个人相信。这场战争虽无法避免,却让人难以置信。8月11日,《时代周刊》报道:“美国海军的防御能力……还是非常了不起的。”11月24日,又报道华盛顿官方人员感觉“十有八九美国要与日本打仗了”。12月8日,瓦胡岛被轰炸成一片火海,当日的那期周刊正在印刷,内容还反映了美国人普遍的信心:“从仰光到火奴鲁鲁,每个士兵都已进入作战状态。”

每个日本士兵才是真正已进入作战状态,军队如箭在弦,准备进攻马尼拉、中国香港和马来亚。几个月的计划和演习已经培养了他们团结合作、共同努力的信念。保密工作也做得相当到位:外国情报人员没打探到任何有关进攻的消息,甚至连流言都没有听过。但日本人最终却弄巧成拙,聪明反被聪明误。日本外交花招的关键本是先向美国宣战,然后在美国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轰炸珍珠港。时至20世纪70年代,25年来的战争都是不宣而战的,也许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在1941年,大多数的国家都是先宣战后进攻,否则会被认为是背信弃义。

根据东京计划的时间表,两名在华盛顿的日本使节应在12月7日上午10点20分打电话给赫尔,预约当天下午1点会面。东京发了一个共有14条内容的电报给这两名大使,最后一部分谈及断绝日美外交关系,措辞小心谨慎,实际上是向美国宣战。按照原计划,在赫尔拿到这份文件20分钟后,日本的战斗飞机起飞并包围整个珍珠港。上午10点20分,野村按照东京指令安排了这次会面,之后就发现出了大事:昨天,当他离开大使馆时,解码员还在加班翻译这封很长的电报,可是,今天是星期六,解码员已提前下班,而这封长电报仍需2~3小时才能翻译完成,这让野村大吃一惊。当时已将近11点,即使他们争分夺秒,也来不及了。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中午12点32分(夏威夷时间早上7点2分),瓦胡岛上的一名雷达操作员向上级报告大规模飞机群即刻到来。可他的上级军官却告诉他不用在意,雷达上显示的很有可能是从美国大陆飞过来的美国飞机。华盛顿时间下午1点20分,日本正式开始轰炸珍珠港。下午1点48分,海军电信主管接到紧急通知,要求接收华盛顿与火奴鲁鲁往来的电路,并时刻留意火奴鲁鲁传来的紧急消息。1点15分,火奴鲁鲁发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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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人:太平洋司令部总司令

发送至:美国大西洋和盟国海军总司令,美国亚洲舰队总司令,海军作战部长办公室

珍珠港遭受空袭,并非演习。

下午2点5分,野村和来栖来到国务院、陆军部和海军部共用的旧大楼。他们看起来很狼狈,因为过去的三个小时内,他们在忙着翻译电报,又摸索着打字。这份文件有不少错字,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再打一份了。当他们进入这栋大楼时,赫尔的电话响了,是总统打来的。总统把刚得知的一些消息告诉了赫尔,证实了之前美国陆军通信兵破译的那份情报。罗斯福让赫尔照常接见野村和来栖,但是不要提及珍珠港,态度冷淡地打发走他们便是了。

下午2点21分,这两位日本大使终于到了赫尔的办公室。野村呈上刚刚翻译完的电报,抱歉地说:“我本来奉命今天下午1点就把此电文上交给你的。”

赫尔气得颤抖地说:“你为什么要在下午1点的时候把它交给我?”

“我也不是很清楚。”野村回答道。sup/sup

赫尔扫了一眼电报,然后愤怒地说:“我不得不说,在过去9个月我们双方的谈判中,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而且我担任政府公职50年来,也从没看到过这样一份谎话连篇、事实扭曲的文件。就你们说的那些鬼话,我到现在都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哪国政府能够说得出口。”

野村正准备开口,只见赫尔朝门边点了下头,示意他们离开。

过了一会儿,美联社驻各地分社都收到了一则消息:

急电

华盛顿消息——白宫宣称:日本袭击珍珠港

奇怪的是,全国只有一家广播网中断了原本的节目,播放战争爆发的新闻。共同广播公司当时正在播放道奇队对巨人队在波罗球场的职业棒球赛,突然被播音员莱恩·斯特林切断,报道了该新闻。而全国广播公司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仍然继续播放塞米·开的小夜曲和本台音乐节目。这两家广播公司都计划两点半再播放新闻,所以就决定让听众们等到那时候。但在这期间,事态又出现了新的进展:

公告

美联社华盛顿12月7日讯:罗斯福总统今日发表声明,日本军队已突袭夏威夷珍珠港。

日军同时也对瓦胡岛上所有海军和军事机构发动了袭击。

总统的简要说明是由总统秘书斯蒂芬·厄尔利对外宣读的,没有立即说明详细情况。

白宫发表该声明时,日本使节野村和来栖正在国务院。

急电

华盛顿消息——日本再次向马尼拉陆军和海军基地发动空袭。

第二则急电只是传闻,并非事实,但菲律宾也只逃过了一天。第二天,日军的零式战斗机就到达了菲律宾上空,发现麦克阿瑟和肖特做法一样,把飞机集中在克拉克机场中央,于是轻而易举地全炸毁了。直到这时,各个广播台才停播原定节目,转而播放任何它们所得到的关于事态发展的消息,不管是真实新闻,还是传言。

数以万计的美国人直到下午3点准备收听哥伦比亚广播电台播放的纽约爱乐乐团的音乐会时,才得知珍珠港事件,这其中还包括海军上将切斯特·尼米兹。他当时正打开收音机,刚听到新闻的第一句话(“今日日本袭击珍珠港”),就立即站起来出门去了。随后大家才知道,他当时是去接替不幸的珍珠港海军上将金梅尔的工作。同时,山姆·休斯敦要塞的电话响起,吵醒了艾森豪威尔准将,随后他太太听到他说了几句“真的?什么时候?我这就来”,之后就只见他往门外奔去,边走边穿衣服,还边回头对太太说他要去总部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毋庸置疑,一些人听到这个消息,免不了做出些奇怪的反应。莱恩·斯特林中断了道奇队对巨人队在波罗球场的棒球赛广播后,许多球迷怒气冲冲,纷纷打电话询问比赛情况。菲尼克斯市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市民们都在给《亚利桑那共和报》打电话,生气地质问:“你们知道芝加哥熊队对红雀队的比分现在是多少吗?除了战争新闻,你们就没有其他可播报的吗?”在丹佛市,kfel广播电台取消播放一档宗教节目,于是有人致电质问广播电台是不是认为播报战争新闻比传播福音更为重要。棕榈泉市的一个小女孩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将要发生,所以为什么要浪费这么美好的星期六下午去担心呢?”在泽西市,一位老人大笑着说:“哈哈!上次你们说什么火星的新闻,我们都惊恐万分,那时我就猜到你们还会这样吓我们的!”一位记者采访参议员奈关于此事的态度,奈可能预料到自己不久后就会在政坛销声匿迹,所以只低声说了句:“我觉得这个消息非常可疑。”

但是参议员惠勒却与大众的情绪同步。他说:“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打得去见阎王爷!”这个星期日之前,全国人民的意见还存在分歧,连罗斯福在上星期白宫午餐会上都说,就算日本侵略了菲律宾,他也不能确定国会是否同意对日宣战。然而现在,全国前所未有地团结一心。日本已经偷袭了珍珠港,野村和来栖两位日本使节依然还装模作样地在华盛顿与美国谈判和平事宜,再加上美国人一直都不信任所谓的“黄祸”。所有这些原因,最终导致战争演化为一场打击阴险狡诈的日本人的圣战。

海军部长打电话告诉罗斯福日本袭击珍珠港这个消息后,罗斯福倒吸一口气:“不可能!”罗斯福和诺克斯想法一样,认为日本最有可能最先袭击的是菲律宾。没有一个美国官员,包括马歇尔将军,能料到日本会像现在这样空袭夏威夷,因为日本的精锐部队都集中在中南半岛,并准备随时攻下马来亚、新加坡以及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油田,而珍珠港与这条战线相隔甚远。要是在军事演习中,珍珠港确实是个符合逻辑的目标,但就1941年12月的整体局势来看,它与之毫无关联。但现在,美国认清了严酷的事实。日本正准备一举歼灭美国海军,赢取战争。美国除了几艘已出海的航空母舰外,其余的都被日本击沉了,包括8艘战列舰、9艘巡洋舰和多艘驱逐舰。美国已经不再拥有太平洋舰队了。

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赫尔通完电话后,呆坐了整整18分钟。他或许在祈祷,或许在计划,又或许只是在适应这个新处境。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一直坐着。然后抬起头,亲自口述了第一条新闻公报。他很镇静,同样地,整个华盛顿也出奇地镇静。当然还会有些例外,比如一些激进的爱国者砍倒了在华盛顿开船坞附近的一棵日本樱花树。民防办公室主任菲奥雷洛·拉瓜迪亚坐在一辆巡逻警车上到处巡视,向市民大喊:“冷静!冷静!冷静!”——但同时又通过广播电台宣布:“千万不要以为我们这里就一定安全。”与此同时,一大群人聚集在日本驻美国大使馆的街对面,看着大使馆内因焚烧文件而从烟囱里冒出的一股股烟,一位妇女说,就像“我曾在佐治亚州瓦尔多斯塔市看过的实施私刑一样”。

但无人把日本大使馆工作人员拖出来吊死,拉瓜迪亚也冷静下来了,没有人再想砍倒第二棵樱花树。这时总统也正快速而有效地处理各项事务:召集内阁成员讨论、打越洋电话给丘吉尔、向国会领导人简要汇报了情况、命令国防工厂加强警卫、通知赫尔随时向南美洲各国政府了解最新情况,还和马歇尔将军一起检查了陆军部署。爱德华·默罗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火树俱乐部打高尔夫,他想着和总统的晚餐之约恐怕要取消了,但是罗斯福太太还是给珍妮特·默罗夫人打来电话说,“无论怎样,大家都要吃饭的,你们还是来吧”。

尽管总统不在,他们还是一起吃了饭。白宫里总统可爱的椭圆形办公室突然间就成为三军总司令部。森纳·威尔斯站在一旁,罗斯福口述了第二天要发布的战争公告。有时门一打开,罗斯福那洪亮的嗓音就会响彻整个大厅:“昨天,逗号,12月7日,逗号,1941年,破折号,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可耻的日子,破折号,美利坚合众国突然遭受日本帝国海军和空军的蓄意袭击,另起一段,美国原本打算与日本和平相处,逗号,并应日本的请求,逗号,依然与日本政府和天皇进行谈判,希望能维持和平……”

默罗觉得自己该走了,可是好几次罗斯福太太去询问总统的意思,总统都说让他留下来。晚上11点时,默罗太太先回家了。一个半小时后,已是午夜,罗斯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邀请默罗吃点儿三明治,喝点儿啤酒。他把默罗当自己人,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他说了珍珠港的损失,还说政府中的每个人,包括他自己、诺克斯和史汀生,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军事基地就如此不堪一击,并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他仍然在惊讶,仍然在生气。

“我们的飞机竟然摆在地上被炸毁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同时用拳头捶着桌子,“摆在地上!”

那天晚上,华盛顿市民密密麻麻地挤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对面的拉法叶公园里,有的人在唱《上帝保佑美国》,但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面向白宫。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白宫一片漆黑,北面大门的大灯也有史以来第一次熄灭了。白宫管家亨丽埃塔·内斯比特正在测量窗子的宽度,准备做遮光窗帘。西行政大道已经戒严,因为这里离总统办公室太近。而工程师正在白宫的地下室里,用粉笔画线,准备打通一条隧道穿过东行政大道,通往财政部大楼的老地下库房——如果华盛顿遭到轰炸,这儿就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摩根索部长已经下令将白宫的守卫人数加倍。国务院、陆军部和海军部共用的那栋旧大楼的屋顶上,士兵们在黑夜里架好了高射炮,而在他们下面,就是几天前赫尔面见两个卑鄙可耻的日本大使的房间。这栋旧楼的第5层正被改造成一个兵营,驻扎着高射炮兵。这时,再没有人觉得这些防范措施是多此一举的了。

楼下,马歇尔将军正准备离开。一位总统顾问问他,为什么关于夏威夷的消息出入这么大,这位将军回答道,每场战争都会出现各种流言,而且有时候人们根本分不清真假。他还解释说:“我们都处在战争的迷雾中。”

在芝加哥,一大群人围着一个报摊,想买《芝加哥论坛报》号外。一个矮胖妇人路过这儿,向一个陌生人问道:“这在干什么?”他回答:“太太,我们在打仗啊!大家都在嚷嚷这事。”她又问:“这样啊,那你还知道些什么?我们要和谁打仗?”这则轶事一时间被大家拿来逗趣儿,也确实值得一笑。其实这个问题提到了重点,因为总统总是把大西洋放在战略首位。那天下午,丘吉尔给罗斯福打来电话问道:“总统先生,日本的这起事件到底是什么情况?”罗斯福给出肯定回答,说是事实:“他们袭击了我们的珍珠港,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了。”然而,美英两国真的是在同一条船上吗?美国国内愤怒之火全都指向日本,珍珠港事件并不能怪罪于德国纳粹。尽管国会议员们也相当激动,但是如果提出两条战线同时作战,国会肯定还是不会同意的。即使国会最后同意对欧洲轴心国宣战,国内人民的意见也会再次出现分歧,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士气高涨了。

但对同盟国来说,幸运的是,阿道夫·希特勒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在苏联征战的重压下,已经快吃不消了。他开始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火暴脾气,而且开始凭直觉做决定——也就是他所说的,自己“艺术性”的一面。12月8日,他离开东普鲁士“狼堡”,匆忙乘火车赶回柏林,因为日本正以《三国同盟条约》为依据,要求德国对美宣战。希特勒本可以忽略日本的要求,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反悔了,而且袭击珍珠港这起事件即使德国拒绝援助也可以说情有可原,因为条约上只要求德国和意大利在日本本土遭受袭击的情况下援助日本。如果德国坐视不管,日本也无计可施。日本和德国分别处在地球的两边,中间夹了个苏联。

这正是希特勒的顾问们所考虑的。除了里宾特洛甫犹豫不决外,希特勒身边的人都劝他,德国现在树立的敌人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加上美国。但这时,希特勒却想起了他向裕仁天皇的外相许下的口头承诺:“如果日本与美国开战,德国一定会立即采取必要措施。”他还说:“如果我们不站在日本那一边,《三国同盟条约》在政治上就名存实亡了。”但其他纳粹头子并没有被说服。12月8~11日,东京正焦虑不安的时候,纳粹头子们日夜争论,僵持不下。最后,希特勒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动机——报复。由于德军在苏联漫无边际的大草原上频频受挫,希特勒对美国驱逐舰在大西洋上的所作所为备感愤怒。总而言之,罗斯福的不断挑衅最终让希特勒忍无可忍。根据战后纽伦堡国际法庭提供的材料,希特勒表示,德国对美宣战的“首要原因”是“美国早就朝我们的船只开枪了”。“在这场战争中,美国扮演了强有力的角色,正是他们的这些行为挑起了战争。”因此,他宣布正式进入与美国的战争状态。墨索里尼跟着希特勒也对美宣战——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是希特勒的跟屁虫了。突然间,罗斯福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国会别无他法,斟酌许久后,于星期四当天对德宣战。迪安·艾奇逊认为,希特勒这样做实在是“愚蠢至极”,后来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最后,无比愚蠢的敌人帮我们解决了进退两难的处境,也清除了我们的疑虑,使我们的人民团结一心,开始走上了那既漫长又艰难的捍卫国家利益的道路。”

梅生迪克生线:美国南北战争之前的南北区域分界线。——编者注

日本使节究竟事前知道多少情况,无从知晓。普遍的看法是,他们和赫尔一样,除了突袭目标不知道外,其余的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