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三次马其顿战争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第2页,共2页

此次战败,马其顿损失惨重,20000马其顿人陈尸沙场,11000人被俘虏。自鲍鲁斯就任统帅第十五日后,战争便落下帷幕,马其顿两日后全体投降。国王柏修斯带着金银财宝——他的财宝箱中仍有超过6000塔兰特(折合146万英镑)——逃到萨摩色雷斯,少数忠诚的侍从随行。同行中有一人来自克里特,名为伊凡德尔,柏修斯以主谋意图刺杀犹美尼斯的罪名,传讯并亲手将其杀死,随后国王的随从和其余的属下尽皆弃他而去。有一段时间,他希望避难权可以成为他的护身符,但自知不过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柏修斯尝试逃往寇提斯处,寻求他的庇护,但未成功。所以他写信给罗马执政官,但是鲍鲁斯拒不接受,因为柏修斯在信中还称自己为王。柏修斯只能向命运低头,带着儿女和财宝向罗马人无条件投降,他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甚至引起征服者的一丝反感。罗马执政官鲍鲁斯心中满意而沉重,思绪中翻腾着更多的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怀,而非对自己当下成就的欣喜。他将柏修斯带回罗马,这是罗马将军带回国、声名最为显赫的俘虏。柏修斯成了罗马的俘虏,数年后死于福西奴湖上的阿尔巴,其子此后也在这个意大利乡镇以担任文书谋生。

亚历山大大帝曾征服东方,并将其希腊化,但是他死后144年,帝国便这样消亡了。

甘提乌斯战败被俘

此外,这场悲剧也并不缺乏闹剧的陪衬,与之同时罗马将军路奇乌斯·阿尼奇乌斯(luciusanicius)也对伊里利亚“王”甘提乌斯展开了进攻,战争从始至终不过三十天。甘提乌斯派出去的侵盗劫掠的舰队被击败,首府斯科德拉被攻陷,两位国王,一位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后嗣,一位是普勒拉都的后嗣,双双被俘带入罗马。

马其顿的瓦解

罗马元老院认为弗拉米尼努斯不合时宜的宽和态度已经给罗马带来威胁,不可重蹈覆辙,于是马其顿遭到灭顶之灾。马其顿是彻底的君主制统一国家,在斯退蒙河(strymon)上安菲波利斯(amphipolis)召开的会议中,罗马委员会下令按照希腊的同盟体系,将其分为四个共和联邦制同盟,即东部各州联合的安菲波利斯同盟、卡尔西斯半岛的德萨洛尼迦同盟、塞萨利边境上的佩拉同盟以及内陆的佩拉哥尼亚同盟。分属不同联盟的人,其通婚无法律效力,任何人都不允许在不同联盟同时拥有财产。所有曾在马其顿王室统治下担任官员者,以及其成长成人的子嗣,在离国之前必须前往意大利,违者处以死刑。罗马人仍担心旧日的忠君报国之心死灰复燃,这确实情有可原。

马其顿的法律以及旧制在其他方面依然行之有效,官吏按照常理由每个公社选举提名,公社以及同盟的政权掌握在上流阶层手中。马其顿王室的领土和特权并未授之与各同盟,而且禁止开采作为国家主要财富来源的金银矿,但是到了罗马纪元596年即公元前158年,他们又得到许可,至少可以开采银矿。食盐的输入、造船木料的输出均被禁止。停止征收此前上缴国王的土地税,各同盟和公社可以自行征税,但是他们需将以前土地税的一半上缴罗马,按照固定的税额,每年总计100塔兰特(折合24000英镑)。马其顿全境永久解除武装,德摩特利亚斯的堡垒被夷为平地,只在北部边境上留有一连串防御蛮族入侵的据点。至于收缴上来的武器,铜盾被运往罗马,其余均被焚毁。

罗马人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在马其顿,此后两次响应旧王朝遗嗣号召重起战端,但除此之外,时至今日,马其顿再无任何历史。

伊里利亚的瓦解

伊里利亚也受到类似的待遇。甘提乌斯王国分裂成三个独立的小国。在这里,自由财产所有者同样需要向其新主罗马上缴此前一半的土地税,归附罗马的城市除外。作为回报,罗马免除其土地税,但在马其顿不存在这种例外的可能。伊里利亚的海盗船队被没收,并赠送给了沿海名声较佳的国家。伊里利亚屡屡凭借其海盗船侵扰他国,这样一来,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祸患得以消除。

寇提斯

寇提斯身处色雷斯,罗马人鞭长莫及,而且恰好可以利用他防御犹美尼斯,所以得到了罗马人的赦宥,他沦为俘虏的儿子也被释放归国。

如此一来,希腊北部事务得以解决,马其顿也最终脱离了君主制的羁绊——希腊在事实上比以前自由,境内不再存在国王。

希腊人争取帕加玛大计蒙羞

但是罗马人并不满足于切断马其顿的神经和筋肉。元老院决议即刻采取措施让所有希腊国家,不分敌友,永远不能对罗马产生威胁,于是将他们一概降为同等卑微的属国地位。罗马人所行政策本身就值得商榷,但是对于较为强大的希腊属国施行这种政策的方式却有失大国体统,由此也可以看出法比乌斯与西庇阿的时代已然终结。

交战国地位的这种变化,阿塔鲁斯王国受到的影响最为深刻。罗马之所以创建并扶植这一王国,是为了牵制马其顿,如今马其顿不复存在,阿塔鲁斯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犹美尼斯谨小慎微,很难找到尚能接受的托辞剥夺他的特权地位,同时避免给他蒙羞。大约在罗马人驻扎赫拉克隆的同时,突然之间许多关于犹美尼斯的奇谈怪论铺天盖地而来——传闻他曾秘密与柏修斯串通,据说他的舰队似乎忽然不见踪影,又传说柏修斯曾以500塔兰特收买犹美尼斯不参与战争,以1500塔兰特贿其居间调停,但是因为柏修斯吝惜钱财,才未能达成协议。至于帕加玛的舰队,犹美尼斯拜谒罗马执政官之后,便在罗马舰队往赴驻冬之际,率领舰队返回本国。

至于犹美尼斯贪污受贿一事,完全和当今报纸上的谣言一样子虚乌有。犹美尼斯家底雄厚、足智多谋且持节守恒,早在罗马纪元582年即公元前172年的一次旅行,就导致马其顿和罗马的关系破裂,因此几乎遭到柏修斯派人刺杀,此刻已经渡过了战争的胶着状态——而且犹美尼斯对最后的结局没有深刻的怀疑——怎么会为了区区几个塔兰特把他那份战利品拱手让给蓄意谋杀他的人?多年励精图治怎么可能会冒险行如此欠缺考虑的下下策?这不仅仅是个曲意捏造的谎言,而且还是个蹩脚的谎言。无论在柏修斯留下的文件中抑或是其他地方,都未发现该传言的证据,这更加确信无疑,因为罗马人甚至都不敢将这些疑虑公之于众,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意图见之于罗马贵族对犹美尼斯之弟阿塔鲁斯的所作所为,阿塔鲁斯曾在希腊统率帕加玛助战军队援助罗马。这位英勇忠实的战友受到罗马的热烈欢迎,罗马人请他为自己、而非其兄邀赏——元老院将会欣然允诺赐予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阿塔鲁斯仅提请了埃奴斯和马罗尼亚。

罗马元老院认为这只是初步的要求,便十分客气地答应了。但是阿塔鲁斯没有提出任何进一步的条件便班师离去,元老院才明白帕加玛王室家族中的相互关系,与其他王室家族中惯有的关系不同,于是宣布埃奴斯和马罗尼亚为自由城市。帕加玛人未能从马其顿的战利品中得到一寸领土,如果说在战胜安条克之后,罗马人对腓力尚存体面,但现在却是随心所欲地中伤和侮辱了。犹美尼斯和安条克此前一直在争夺潘菲里亚的所有权,而罗马元老院似乎就在此时,宣布潘菲里亚独立。更重要的是,自从犹美尼斯使用武力将蓬塔斯王逐出伽拉提亚,蓬塔斯王在缔结和约之时也承诺不会再与伽拉提亚各君主串通,伽拉提亚人在实质上受犹美尼斯的管辖,现在即使没有收到罗马的直接唆使,无疑也是趁着犹美尼斯与罗马人失和,起兵攻打犹美尼斯,蹂躏其王国,犹美尼斯因此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犹美尼斯请求罗马人调停,罗马使者声明愿意介入调停,但是认为统领帕加玛军队的阿塔鲁斯最好不要随他前往谈判,以免引起伽拉提亚蛮族的敌意。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罗马使者并未取得任何成果,他返程告知犹美尼斯,其调停反而激起了蛮族的愤怒。过了不久,伽拉提亚人的独立得到了元老院的认可和肯定。犹美尼斯决定亲自前往罗马,向元老院辩解此事缘由。但是罗马元老院似乎良心作祟,突然发布一道法令,规定今后各国君主不允许往赴罗马,并派遣刑事推事到布隆迪西乌姆迎接犹美尼斯,当面向他宣告元老院的法令,询问他有何贵干,并暗示他最好速速离开。犹美尼斯沉吟良久,最后说已别无所求,复登舟返国。他明了当时的局势:半强制半自由的联盟时代已经结束,弱国附属的时代已然开启。

挫败罗德岛人

罗德岛人也遭受了类似的待遇。他们曾经颇受优遇:罗德岛人与罗马之间确切来说并非所谓的联盟关系,而是友好的平等关系。罗德岛人因此并不会被禁止缔结何种盟约,他们也无需被迫响应罗马人的命令出兵助战。大概正是由于这一情形,罗德岛人与罗马人之间的和气见损。罗德岛人首次与罗马人产生分歧是因为里西亚人的起兵反抗镇压。安条克战败后,里西亚人交由罗德岛人管辖,罗德岛人将其当作叛臣贼子,残忍地将里西亚人贬为奴隶(罗马纪元576年即公元前178年)。然而里西亚人声称他们不是罗德岛人的臣民,而是其同盟,里西亚人请求罗马元老院决定和约存在的歧义,以此说服罗德岛人。里西亚人遭到了残酷的镇压,罗马人理所当然寄予同情,而同情心大概是仲裁结果的主要因素,至少罗马人不再作进一步的干涉,并且任由他们以及其他希腊人自行解决争端。与柏修斯战争的打响,和其他通情达理的希腊人一样,罗德岛人也引以为憾事,并严厉指责挑起战端的犹美尼斯,甚至在罗德岛举行太阳神节庆盛典时,不允许他派来参加庆祝的使者出席。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依附罗马,亦无法让无处不在的马其顿党在罗德岛掌握政权。

罗马纪元585年即公元前169年,罗马允许罗德岛由西西里输出谷物,可见双方的友好关系并未断绝。在皮德那之战前夕,罗德岛使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罗马总部和罗马元老院,声言这场战争对其在马其顿的交通以及港口收入带来损害,罗德岛人已经忍无可忍,他们有意愿向拒绝讲和的一方宣战,而且出于这一观念,他们已经和克里特以及亚细亚诸城结成同盟。一个由公民大会主政的共和国很可能不断上演反复无常,但是这么一个商业城市竟敢作出如此不理智的干涉——罗德岛人在得知唐培隘口陷落才敢下此决定——这必须特别说明。其答案见之于一份证据确凿的报告:罗马执政官昆图斯·马尔奇乌斯是“新式外交”开创者,据说他曾于赫拉克隆的军营中(因此是在占据唐培隘口之后)礼遇罗德岛使者阿吉波里斯(agepolis),并私下请求他居间斡旋,安排双方缔结和约。共和国的愚妄和虚荣又添油加醋,罗德岛人以为罗马人已然自暴自弃、必败无疑,渴望能即刻在四个大国中充当调停的角色,便与柏修斯联系。罗德岛人的使者对马其顿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且口不择言,于是落入了圈套。

罗马元老院大多数人自然对此毫不知情,莫名其妙地收到宣言,必定怒不可遏,下决心乘机挫败这个飞扬跋扈的商业城市。一位好战的将领甚至向人们提请对罗德岛宣战。罗德岛使者再三下跪,恳求元老院念在双方一百四十年的情谊,饶恕其冒犯。罗德岛人将马其顿党的首领送上断头台或罗马,又送来一个价值不菲的金花环以感激罗马人不对其宣战,但是都未见成效。受人敬仰的加图表明,严格意义上罗德岛人并未犯罪,并且质问罗马人是否会对意愿和想法判罚,如果不再有令其畏惧的力量存在,罗马可能会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罗马人是否会因此归罪于各国。但是罗马人对此言语劝谏无动于衷。

罗马元老院剥夺罗德岛人在大陆的属地,该属地年产出价值120塔兰特(折合29000英镑)。更严厉的打击是针对罗德岛人的商业。禁止向马其顿输入食盐,禁止从马其顿输出造船的木料,这似乎是刻意针对罗德岛人的。罗马在德洛建设自由港,更加直接影响罗德岛的商业:罗德岛的关税收入此前每年可达1000000德拉克玛(drachmae,折合41000英镑),短时期内迅速降到150000德拉克玛(折合6180英镑)。总的来说,罗德岛人的自由遭到了限制,其开明进取的商业政策因此废止,其国力开始走向凋敝。罗德岛人结盟的请求也遭到拒绝,直到罗马纪元590年即公元前164年,经过反复央求,罗马才与其重新缔结盟约。克里特人同犯此罪,但是国力弱小,仅受到严厉谴责便了事。

罗马介入叙利亚—埃及战争

对于叙利亚和埃及,罗马人可以即刻了事。两国已经发动了战事,科勒叙利亚和巴利斯坦是争端的焦点。据埃及方面声称,叙利亚的克利奥帕特拉成婚之际,这两个地方就割让给了埃及,然而实际控制科勒叙利亚和巴利斯坦的巴比伦朝廷却对此矢口否认。显然双方之所以会产生争执,是因为以科勒叙利亚城市税收负担克利奥帕特拉的嫁妆,在此事上叙利亚并不理亏。罗马纪元581年即公元前173年,克利奥帕特拉去世,支付税款也在此时终止,战争一触即发。战争似乎是由埃及挑起,但是马其顿王安条克·埃庇芳尼欣然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趁罗马人受邀身赴马其顿,尝试达成塞琉古王朝传统的政治目标——占据埃及。安条克似乎十分幸运,彼时埃及在位国王是克利奥帕特拉之子托勒密四世菲洛梅托(ptolemy4,philometor),尚且年幼,其帐下谋臣亦居心不良。安条克在叙利亚—埃及边境上大获全胜,而后于罗马兵团登陆希腊同年(罗马纪元583年即公元前171年),率军挺进其外甥的领土范围,并在不久后控制住了埃及国王。

根据事态发展情况,安条克似乎意图假借菲洛梅托的名义将埃及全境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因此亚历山大城关门据守,废除菲洛梅托,拥立其弟犹尔提斯二世(亦称“肥王”)取而代之。届时其本国发生变乱,叙利亚王应召离开埃及,返回国内。当安条克返回埃及,菲洛梅托与其弟已经达成谅解,于是叙利亚继续对二者发动战争。正当安条克陈兵亚历山大城之际,也就是皮德那之战(罗马纪元586年即公元前18年)不久后,罗马使臣盖乌斯·波庇里乌斯(gaiuspopillius)来到亚历山大。此人生性粗暴,向安条克宣读元老院的命令:归还所有侵占的领土,并在规定时间内撤离埃及。安条克请求给他时间稍加斟酌,但是这位前执政官用手杖在安条克周围画了个圈,命其在迈出这个圈之前表明自己的意愿。安条克答复愿意谨遵罗马之命,便率军离开,回到其首都。他按照罗马人的形式,以其“神圣光武王”的名义举行庆祝征服埃及的盛典,并以可笑的方式模仿鲍鲁斯的凯旋典礼。

确保希腊无虞的措施

埃及主动提请罗马的保护,因此巴比伦各君主也放弃了争取独立的最后努力,归顺罗马。马其顿在柏修斯的领导下发动战争,这与塞琉古王朝为了争夺科勒叙利亚而卷入战乱异曲同工,而且这两个王国都尽最后的努力以恢复国力。但是两者有一个显著的不同:前者危机解除依靠的是罗马兵团的介入,后者则是一位外交家的粗鲁辞令。

在希腊本土,彼奥提亚德两座城市已经受到了过多的惩罚,柏修斯的同盟中仅有摩洛提亚人未受到征讨。鲍鲁斯依照元老院的密令,纵兵劫掠埃庇鲁,一日之内遭到洗劫的达七十座城市,并将其居民贩卖,总计达150000人沦为奴隶。由于态度不甚明确,埃托利亚人丧失了安菲波利斯,阿加那尼亚人丧失了勒迦(leucas)。雅典人却继续扮演阿里斯托芬行乞诗人的角色,不但获赠德洛和莱蒙洛斯,甚至不耻地请求哈里亚都已然荒废的遗址,并如愿以偿得到了该遗址。如此一来,罗马人为缪斯做了些事,为公道做得更多。每一座城市都存在马其顿党,因此希腊到处都在举行叛逆罪的审判。凡是曾在柏修斯麾下服役的人均被即刻正法,凡是受到柏修斯遗留文件或受前来告密的政敌牵连的人均被押解至罗马,亚该亚人迦里克拉底和埃托利亚人里西斯古以操持告密为业,并且远近闻名。如此一来,塞萨利、埃托利亚、阿加那尼亚以及勒斯博等地引人注目的爱国志士均被迁离各自的祖国,特别是一千名亚该亚人也受到这样的处置——之所以走这一步,不是为了起诉这些被带走的人,而是为了平息希腊人顽固的反抗。

亚该亚人未得到预期的答复,仍然心怀不满,一直要求元老院着手调查,罗马元老院不厌其烦,最终郑重声明:有关人士留在意大利境内,以待后命。他们被安置在意大利内地的乡镇,因此待遇尚且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企图逃跑则会被判处死刑。被带到意大利的马其顿前朝官员,其境遇大抵也是如此。这一权宜之计虽然粗暴,但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希腊人中的罗马党人认为被处死的人数太少,对此十分不满。因此,李西斯古认为,在初步审查之后,可以在公会上就埃托利亚爱国党的五百名领袖人物执行死刑。罗马元老院用人之际,还需要李西斯古,所以任凭此事过去,不加惩戒,仅谴责他不应该动用罗马士兵处理希腊事务。然而我们可以猜测,罗马人之所以开创这一制度,将存疑之人拘禁于意大利,部分原因是防止这样残忍的事情发生。因为在希腊本土甚至已经不存在像罗德岛或帕加玛这样有影响力的国家,所以没有如此削减其力量的必要,其所作所为仅仅是为了捍卫公道——当然是罗马人所谓的公道——其目的是防止爆发最为臭名昭著的党锢之争。

罗马及其附属国

因此所有希腊化的国家都完全受罗马的保护,亚历山大大帝创立的帝国完全落入罗马共和国的版图,似乎是罗马从亚历山大后裔手中将此城继承下来的一样。四面八方的君主和使臣潮水般涌来,向罗马表示祝贺,阿谀奉承表现出来的卑屈下贱,莫过于各位君主在前厅时的情景。马西尼萨王由于被明令禁止前往罗马,才未亲自出席,并且命其子代为传达:他认为自己只是其王国的受益人,而罗马是其国的真正所有者,不管罗马人愿意留下什么,他永远对此感到满足。这话至少含有真情。但比提尼亚王普卢沙必须为其此前保持中立赎罪,他在这献媚竞技中拔得头筹。他被引导进入元老院时,匍匐在地,向那些“救苦救难的神”行礼致敬。他既如此卑劣不堪,波力比阿(公元前205?—前125年,希腊历史学家)却记述道:罗马人客气地回复了普卢沙的请求,并将柏修斯的舰队赠送给他。

至少在此刻臣服致敬是最好的选择。波力比阿叙述了自从皮德那之战,罗马作为世界性帝国建立起来的全过程。实际上那是最后一次一个文明国家以平等大国的姿态与罗马在战场上交锋。此后的任何战斗都是叛乱,或是对罗马—希腊文明范围之外的民族进行的战争——所谓与蛮族的战争。自此以后,整个文明世界都承认罗马元老院为最高法庭,各君主和各民族之间如果发生争端,最后由元老院委员会进行决断,为了学习罗马的语言风俗,各国王子和贵族青年都到罗马定居。此后明目张胆意图推翻罗马统治的事件事实上仅有一例,即蓬塔斯大王米特拉达特斯(mithradates)。

此外,皮德那之战也是罗马元老院最后一次坚守——如果可能的话,在意大利海外不占据领土,也不屯兵海外,而仅仅依靠政治主权让各国服从他们的命令——这一旧国策。罗马施行这一政策,是为了让诸国不至于陷入彻底的怠惰或无政府状态,例如希腊的情形,也不至于跳出半自由的状态,跻身独立国家的行列,例如马其顿遭到挫败的尝试。任何国家都不允许就此凋亡,但是也不允许某一国家独立自主。因此在罗马的外交关系上,被征服的敌国往往占据着比忠诚的盟国更有利的地位,或者至少与之平等。罗马人会帮助战败的对手恢复国力,但如果战败者企图自行复国,则会遭到贬黜和打压——埃托利亚人、亚洲战争后的马其顿、罗德岛以及帕加玛已经得出的血的教训。但是罗马作为保护国不仅像主人之于奴仆那般很快产生厌烦感,而且其努力宛如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徒劳无功地受累,显而易见在本质上已经行不通了。皮德那之战后,马其顿君主制随之瓦解,预示着制度的转变,而且罗马也越来越无法容忍有可能独立的中等国家与之平起平坐。希腊的小国治国无方,政治和社会都陷入混乱,罗马无法避免地频频干预其内政。马其顿的武装已经遭到解除,其北部边境需要远远不止哨兵站来防御。最后,罗马开始于马其顿和伊里利亚征收土地税——以上种种迹象表明:罗马的附庸国正日益沦为其臣属。

罗马的意大利内外政策

总的来说,如果我们回顾罗马自统一意大利到分解马其顿的历程,罗马帝国似乎并没有策划实行任何领土扩张之类贪得无厌的宏伟方案,这一结果似乎并非出自罗马政府自身的意愿,甚至是违背其意愿被迫接受的结果。当然前一种观点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塞勒斯特(全名gaiussallustiuscrispus,公元前86—前34年,罗马历史家)假借米特拉达特斯之口说明:罗马与各部族、城市以及各君主之间的战争起源于同一个主要因素,即对领土和财富的贪欲,其见解实属不谬;但是这只是情绪和争执影响下形成的判断,如果将其引证为史实,又不免滑天下之大稽了。

显而易见,每一位观察入微者均可洞见,在此期间罗马政府始终只对意大利的主权念念不忘,且别无所求,他们仅仅希望周边区域不存在太过强大的邻国。罗马人并非出于对被征服国家的人道主义情感,而是本着十分公道的态度,拒绝让帝国的核心受到外界的负累——依次对把非洲、希腊和亚洲纳入罗马的保护范围表达强烈的反对意见,直到每次形势所迫,或者至少是不可抗力的影响,才导致罗马帝国的领域进一步延展。罗马人一直极力宣称他们不施行扩张政策,而且他们总是被动攻击的一方,这番话至少所言非虚。除了对西西里的战争外,罗马人经历的大战——对汉尼拔和安条克的战争,对腓力和柏修斯的战争亦不差分毫——实际上都是被迫拿起武器,或者直接受到侵略,抑或是迫于现存政治关系的空前变动,因此在战争之初,罗马人往往会被打得措手不及。战争胜利之后,他们应该特别关注意大利自身的利益,但是并未适可而止,例如保留对西班牙和非洲的监护权,尤其是不切实际地计划将自由带给全希腊。从意大利政策的角度上看,都属于战略上的重大失误,这一点十分明朗。但是这些失误的原因,一方面是盲目地畏惧迦太基人,另一方面是更加盲目地醉心于希腊的自由,所以在此期间罗马人并未表现出征服的欲望,反而对其保持着戒心,这一点十分明智。

罗马的政策自始至终都不是由某一位才干超群的智者制定而一代代流传下来,而是由一个能力非常、但不甚包容的审议大会制定的,该议会匮乏规划宏伟框架的能力,并有急切渴求保全其共和国的本能,故而无法以恺撒或拿破仑那般魄力拟定规划。归根结底,罗马帝国总体奠基于古代政治的发展之上。古代世界对国家间权利制衡一无所知,因此每个国家在国内统一之后,或致力于征服邻国,如希腊诸国,或者至少不让自身受到威胁,如罗马——当然,这同样以征服为最终结果。在古代,也许只有埃及这一大国严格施行过制衡之策,而塞琉古与安替哥奴,汉尼拔与西庇阿因施行与之相反的政策,陷入到碰撞冲突之中。但似乎很可悲,古代其他得天独厚、高度发达的民族只能走向衰微,以此成全某一国家从总体中脱颖而出,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仅在于促成意大利的宏伟以及与之相伴而生的凋亡。然而历史的公道必须承认:这一结果并非因为罗马兵团比方阵对更具军事优势,而是古代国际关系的普遍发展结果,因此结局并非出乎偶然,而是一种永不动摇的坚忍的宿命。

然而彼奥提亚同盟并不是在这个时候依法解散的,而是在科林斯灭亡之后。

有个故事说,罗马一方面要信守保其性命的誓言,一方面又要向他报仇,只好以剥夺其睡眠的方式置他于死地,这当然不足为信。

加西道拉斯(cassiodorus)说,马其顿各矿于罗马纪元596年即公元前158年重新开采,通过对钱币的研究,我们可以找到这种说法更为准确的阐释。马其顿四国的金币都已经消失殆尽,因此不是金矿已然封闭着,就是开采的金矿石锻造成了金条。另一方面第一马其顿国——安菲波利斯(amphipolis)——的确存在银币,安菲波利斯就是银矿所在地。在铸造银币的短期内(罗马纪元596—608年即公元前158—前146年),银币数量非常之多,这证朋银矿的运转十分努力,或者旧王室的货币大量重铸。

波里比阿说,罗马人“免去了马其顿共和国的封主捐税”,我们没必要因此假定这些赋税伺候得到了豁免,要理解波里比阿的话,只要假定以往的封主税现在变成国税就够了。鲍鲁斯允许马其顿继续实行旧制,至少直到奥古斯都时代,必然也和免税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