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并不喜欢爱人之间这样行事。

不爱的人缺了这些无法生活在一起。

相爱的人有了这些倒无法相守。”

她稍稍移动了门闩。

“mywordsarenearlyalwaysanoffense.

idon'tknowhowtospeakofanything

soastopleaseyou.butimightbetaught,

ishouldsuppose.ican'tsayiseehow.

amanmust#m12">sup[12]/sup。与此同时,“我看见了”也体现了她感觉上的反复无常,体现了一个没有被骗住的人流露出的胜利喜悦,在抓住敌人时所感受到的胜利喜悦。无用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它吞噬了有用,将后者置于自己的暗影之下。

“我想笑,笑出有生以来最苦的笑。

我真苦!上帝,我真不信我的苦命。”

这实际上是对失败的一种非语言的承认,它具有典型的弗罗斯特式的简约形式,其中包括许多重复多次的单音节词,它们很快就失去了其原本的语意功能。我们的拿破仑或皮格马利翁完全被他的创造物打败了,而后者依旧在步步紧逼。

“我能重复你那时说的每一个字:

‘三个多雾的早晨和一个阴雨天,

建得最好的栅栏也会烂掉。’

想一想,这个时候还这样谈话!

一根桦木腐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与昏暗客厅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icanrepeattheverywordsyouweresaying:

“threefoggymorningsandonerainyday

willrotthebestbirchfenceamancanbuild.”

thinkofit,talklikethatatsuchatime!

whathadhowlongittakesabirchtorot

todowithwhatwasinthedarkenedparlor?”

至此,我们这首诗实际上已经结束。其余的部分只不过是一个结局,在这个结局中,我们的女主人公在用一种越来越不连贯的方式谈论死亡、罪恶的世界、冷漠的朋友和自己的孤独感。这是一段相当歇斯底里的独白,它在故事线索中的唯一功能就是为释放她头脑中被禁锢的东西而斗争。但这没有获得成功,最后,她只好走向大门,似乎只有风景才能呼应她的精神状态,才能因此给她以安慰。

而这是完全可能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比如说一座房子里,矛盾冲突通常都会演变为一场悲剧,因为这个长方形的空间本身就会助长理智,约束感情的发展。因此,这座房子的主人是这个男人,这不仅因为这座房子是他的,就这首诗的语境而言,而且还因为理性也属于他。而在屋外的风景中,《家葬》中的对话就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在屋外的风景中,男人可能成为一个失败者。对话的戏剧成分可能会变得更大,因为,当房子同一个角色站在一边时是一回事,而当自然元素同另一个角色站在一边时则是另一回事。无论如何,这就是她试图走向大门的原因。

那么,让我们回到结局前的五行诗,看看这段讲述桦木腐烂的话。“三个多雾的早晨和一个阴雨天,/建得最好的栅栏也会烂掉。”(threefoggymorningsandonerainyday/willrotthebestbirchfenceamancanbuild.)她引用了农夫的话,当时我们这位农夫边说边坐在厨房里,鞋上沾满新鲜的泥土,铁锹靠在门口。人们可能还是会将此归结于他的疲倦,这也是在为他的下一个工作做铺垫,即在那座新坟四周建起一排小栅栏。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一座公共墓地,而是一块家族墓园,他提到的栅栏可能的确是他的日常琐事之一,是他必须去处理的另一件事情。他提起这个话题,可能是想将注意力从刚做完的那件事情上转移开去。可他虽然尽了力,却还是未能完全将这注意力转移开,正如动词“腐烂”(rot)所显示的那样:这一行暗含着一个隐喻,即如果栅栏在潮湿的空气中都腐烂得如此之快,那么埋在泥土中的小棺材是否也会很快地腐烂呢?那泥土如此潮湿,竟然会在他的鞋子上留下“污迹斑斑”。但是,女主人公再次抗拒语言的那些包罗万象的技法——隐喻、讽喻、反面肯定,而直取字面含义,直取绝对。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这样来反击他:“一根桦木腐烂需要多长时间,/这与昏暗客厅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whathadhowlongittakesabirchtorot/todowhatwasinthedarkenedparlor?)在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对“腐烂”概念的理解是多么的不同。他在谈论“桦木栅栏”(birchfence),这是一种明显的转移视线,更不要说是在谈论地面之上的一样东西了;而她却把精力集中在“昏暗客厅里的东西”(whatwasinthedarkenedparlor)上。作为一位母亲,她将所有的注意力——也就是弗罗斯特赋予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死去的孩子身上,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她提及这件事的方式是在绕圈子,甚至可以说有些委婉:“……里的东西”(whatwasin)。她将自己死去的孩子说成是“东西”(what),而不是“人”(who)。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只知道他在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然后,你们还应注意她关于坟墓的说法:“昏暗客厅”(thedarkenedparlor)。

就这样,诗人用“昏暗客厅”结束了对女主人公形象的塑造。我们必须记住,故事的背景是乡村,女主人公生活在“他的”房子里,也就是说她是外来的。由于接近腐烂,这句“昏暗客厅”尽管也经常出现在口语中,但听起来却有些晦涩,更不用说有些居高临下了。对于现代人的听觉来说,它几乎就像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声调,它表明了一种近乎阶级划分的情感差异。

我想你们会同意,这首诗并不是一首欧洲风格的诗。不是一首法国诗,不是一首意大利诗,不是一首德国诗,甚至不是一首英国诗。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这绝对不是一首俄国诗。考虑到当今美国诗歌的现状,它也不是一首美国诗。这只是弗罗斯特本人的诗,而弗罗斯特去世已经二十五年了。因此,有人会在各种陌生的地方如此长久地探讨他的诗作也就不足为奇了,尽管毫无疑问,弗罗斯特本人未必愿意让一个俄国人来向法国听众介绍他的诗。另一方面,他对不和谐的事物也并不感到陌生。

那么,他在他这首非常个性化的诗中想要探求的究竟是什么呢?我想,他所探求的就是悲伤与理智,这两者尽管互为毒药,但却是语言最有效的燃料,或者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它们是永不褪色的诗歌墨水。弗罗斯特处处依赖它们,几乎能使你们产生这样的感觉:他将笔插进这个墨水瓶,就是希望降低瓶中的内容水平线;你们也能发现他这样做的实际好处。然而,笔插得越深,存在的黑色要素就升得越高,人的大脑就像人的手指一样,也会被这种液体染黑。悲伤越多,理智也就越多。人们可能会支持《家葬》中的某一方,但叙述者的出现却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当诗中的男女主人公分别代表理智与悲伤时,叙述者则代表着他们两者的结合。换句话说,当男女主人公的真正联盟瓦解时,故事就将悲伤嫁给了理智,因为叙述线索在这里取代了个性的发展,至少,对于读者来说是这样的。也许,对于作者来说也一样。换句话说,这首诗是在扮演命运的角色。

我认为,这正是弗罗斯特要追寻的婚姻形式,或者也可能是这样的婚姻在追逐弗罗斯特。许多年以前,在从纽约飞往底特律的航班上,我偶尔翻到一篇弗罗斯特的女儿发表在美国航空公司飞行杂志上的散文。莱斯莉·弗罗斯特在这篇散文中说,她的父母是高中同学,曾同时在毕业典礼上代表毕业生致词。她不记得她父亲当时讲话的题目了,但还记得母亲的发言标题。她母亲的发言题目是《交谈是一种生命力》(或为《交谈是一种生活力量》)。如果你们有朝一日真能像我期望的那样找到一本《波士顿以北》来读一读,你们就会理解埃莉诺·怀特那次发言的题目,概括地说,这个题目就是那部诗集的主要结构方式,因为《波士顿以北》中的大多数诗都是对话,即交谈。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里的《家葬》以及《波士顿以北》中的其他诗作都是爱情诗,或者如果你们同意的话,都是一些痴迷之诗: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痴迷,而是争辩对抗辩的痴迷,即一个声音对另一个声音的痴迷。这话也可以用来形容独白,因为独自就是一个人与自己的争吵,比如“生存还是毁灭”。这也就是为什么诗人常常会去写剧本。最后,显而易见的是,并不是罗伯特·弗罗斯特在追求对话,而是相反,哪怕这仅仅是因为一旦脱离了彼此,两个声音本身是无足轻重的。但当它们结合为一体时,它们便启动另一种东西——鉴于我们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我们就姑且称之为“生活”吧。《家葬》的结尾是一个破折号而非一个句号,原因就在于此。

家葬

他从楼梯下向上看见了她,

在她看见他之前。她开始下楼梯,

却又回头望向一个可怕的东西。

她犹豫地迈出一步,却收住了脚,

她又站高了些,再一次地张望。他一边说

一边向她走来:“你看见了什么,

总在上面张望?——我倒是想知道。”

她转过身来,瘫坐在裙子上,

她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呆滞。

他抢时间说道:“你看见了什么?”

他向上爬,直到她蜷缩在他的脚下。

“我要答案——你得告诉我,亲爱的。”

她独自站着,拒绝给他帮助,

稍稍梗了梗脖子,保持沉默。

她让他看,但她确信他看不见,

瞎眼的家伙,他根本看不见。

但最后他低声说了“哦”,又说了声“哦”。

“那是什么?是什么?”她说。

“是我看见的东西。”

“你没看到,”她挑战道,“告诉我那是什么。”

“奇怪的是,我没有马上看见。

我以前从未在这里注意到它。

我大概是看习惯它了——就是这个原因。

这小小的墓地埋着我们的亲人!

真小,从这窗框中可以看见它的全貌。

它还没有一间卧室大呢,不是吗?

那里有三块青石和一块大理石,

还有宽肩膀的小石板躺在阳光下,

在山坡上。我们对这些不必介意。

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一些石头,

而是孩子的坟墓——”

“不,不,不,

不,”她哭喊着。

她向后退缩,从他搁在扶手上的胳膊下

退缩出来,然后滑下楼去。

她用令人胆怯的目光直盯着他,

他连说两遍才明白自己的意思:

“难道男人就不能提他死去的孩子?”

“你不能!——哦,我的帽子呢?

哦,我并不需要它!我要出门。我要透口气。

我不知道哪个男人有这个权利。”

“艾米!这个时候别去别人那里。

听我说。我不会下楼的。”

他坐下来,用两个拳头托着腮。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亲爱的。”

“你才不知该如何问。”

“那你就帮帮我。”

她伸手推动门闩作为全部回答。

“我的话好像总是让你讨厌。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样的话

能让你开心。但是你可以教我,

我想。我得说我不明白该怎么做。

一个男人得部分放弃做个男人,

面对女人。我们可以达成协议,

我发誓往后决不去碰一碰

你讲明了你会介意的任何东西。

虽然我并不喜欢爱人之间这样行事。

不爱的人缺了这些无法生活在一起。

相爱的人有了这些倒无法相守。”

她稍稍移动了门闩。“不——别走。

这一次别再去跟别人说了。

跟我说吧,只要是心里的东西。

让我分担你的痛苦。我与其他人

没什么两样,可你却站在那里,

离我远远的。给我一个机会。

我觉得,你也稍稍过分了一点。

是什么使你老是想不开呢?

一个母亲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就永远痛苦——即使在爱情面前?

你认为这样才是对他的怀念——”

“你在嘲笑我!”

“我没有,我没有!

你让我生气。我要下到你那里去。

上帝啊,这女人!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男人不能提他死去的孩子。”“你就是不能,你根本不懂怎样提起。

如果你也有感情,你怎么能

亲手去挖他的小坟;怎么能?

我从那个窗口看见你在那里,

见你扬起沙土,扬向空中。

扬啊扬,就像这样,土轻轻地

滚回来,落在坑边的土堆上。

我想,那男人是谁?我不知是你。

我走下楼梯,又爬上楼梯去,

再看一遍,见你还在挥锹扬土。

然后你进来了。我听见你的低音

在厨房外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走过去,要亲眼看一看,

你正坐在那儿,鞋上污迹斑斑,

那是你孩子坟墓上的新泥,

然后你又讲起你那些琐碎事情。

你把铁锹靠在外面的墙壁上,

就在门口,我也看见了。”

“我想笑,笑出有生以来最苦的笑。

我真苦!上帝,我真不信我的苦命。”

“我能重复你那时说的每一个字:

‘三个多雾的早晨和一个阴雨天,

建得最好的栅栏也会烂掉。’

想一想,这个时候还这样谈话!

一根桦木腐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与昏暗客厅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不在乎!亲友们可以

陪伴任何一个人共赴黄泉路,但却言行不一如斯,

他们还是不要陪的好。

不,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

他孤独,他死的时候更孤独。

朋友们假装都来到他的墓地,

可棺木尚未入土,他们的想法已变,

想他们如何返回自己的生活,

和活人一起,办他们熟悉的事情。

世界邪恶。如果我能改变世界,

我就不会这么悲伤。唉,如果,如果!”

“瞧,你说出来了,你会好受些的。

你现在不会走了。你在哭。关上门!

你的心已飞走,身体何必还要追随?

艾米!大路上走来了一个人!”

“你——哦,你认为我说说就了事了。

我要走,离开这个家。我怎能让你——”

“你——敢!”她把门开得更大了。

“你要去哪里?先得告诉我。

我会跟着你,把你拉回来。我会的!——”

homeburial

hesawherfromthebottomofthestairs

beforeshesawhim.shewasstartingdown,

lookingbackoverhershouldersatsomefear.

shetookadoubtfulstepandthenundidit

toraiseherselfandlookagain.hespoke

advancingtowardher:“whatisityousee

fromuptherealways?—foriwanttoknow.”

sheturnedandsankuponherskirtsatthat,

andherfacechangedfromterrifiedtodull.

hesaidtogaintime:“whatisityousee?”

mountinguntilshecoweredunderhim.

“iwillfindoutnow—youmusttellme,dear.”

she,inherplace,refusedhimanyhelp,

withtheleaststiffeningofherneckandsilence.

shelethimlook,surethathewouldn'tsee,

blindcreature;andawhilehedidn'tsee.

butatlasthemurmured.“oh,”andagain,“oh.”

“whatisit—what?”shesaid.

“justthatisee.”

“youdon't,”shechallenged.“tellmewhatitis.”

“thewonderisididn'tseeatonce.

inevernoticeditfromherebefore.

imustbewontedtoit—that'sthereason.

thelittlegraveyardwheremypeopleare!

sosmallthewindowframesthewholeofit.

notsomuchlargerthanabedroom,isit?

therearethreestonesofslateandoneofmarble,

broadshoulderedlittleslabsthereinthesunlight

onthesidehill.wehaven'ttomindthose.

butiunderstand:itisnotthestones,

butthechild'smound—”

“don't,don't,don't,

don't.”shecried.

shewithdrew,shrinkingfrombeneathhisarm

thatrestedonthebanister,andsliddownstairs;

andturnedonhimwithsuchadauntinglook,

hesaidtwiceoverbeforeheknewhimself:

“can'tamanspeakofhisownchildhe'slost?”

“notyou!—oh,where'smyhat?oh,idon'tneedit!

imustgetoutofhere.imustgetair.—

idon'tknowrightlywhetheranymancan.”

“amy!don'tgotosomeoneelsethistime.

listentome.iwon'tcomedownthestairs.”

hesatandfixedhischinbetweenhisfists.

“there'ssomethingishouldliketoaskyou,dear.”

“youdon'tknowhowtoaskit.”

“helpmethen.”

herfingersmovedthelatchforallreply.

“mywordsarenearlyalwaysanoffense.

idon'tknowhowtospeakofanything

soastopleaseyou.butimightbetaught,

ishouldsuppose.ican'tsayiseehow.

amanmust#w1">[1]此文原题为“ongriefandreason”,首刊于《纽约客》(newyorker)1994年9月26日。俄文版题为“Оckоp6ииpa3yme”。

特里林(1905—1975)。

“既成事实”用的是法语“faitaccompli”。

由于后文关于此诗有详尽分析,为方便读者理解作者的分析,特附上英文;为呼应作者的分析,这里的译诗也多为逐字逐句的“硬译”。

“幽暗的森林”用的是意大利语“selvaoscura”,这是但丁《神曲·地狱篇》的第二句:“我发现我已经迷失了正路,走进了一座幽暗的森林。”(田德望译文)

美国民歌。

但丁《神曲》的三个篇章均以对星辰的描写作为结束。

约指希区柯克电影中常常出现的那种楼梯。

皮格马利翁是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王,善雕刻,热恋自己雕刻出的伽拉忒亚,爱神被他感动,赐雕像以生命,使两人结合。

“仿芭蕾双人舞”用的法语“fauxpasdedeux”。

作者大约是指,“家葬”(homeburial)不仅是“家庭的葬礼”,同时也可能成为“家庭的被埋葬”,甚至还可能暗示,家即坟墓。

这里的“死亡象征”用的是拉丁语“mementomo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