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抑郁症的某个时期做的记录。现在回头看看,这是我进行真正的自我重建的开始。从那个时候起,真正开始释放痛苦。现在可以发出来和病友共勉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走了过去,它不再是我极深的隐私。
最早的时候我还年轻,为赋新词强说愁。长大一点儿以后,决心做个有力的人,不快乐的时候所做的全部努力,就是赶走它们。
终于有一天,我接连受到很多打击。忽然之间,我学会了想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
又经过了好多年,我猛然发觉,自己失去了真心。发觉没有人爱我隐藏着的痛苦。在那个时刻我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是失败了。然后自己也厌弃了自己。
就是这样,把自己丢了,把未来丢了,把希望丢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一片一片捡回来,好拼成一个支离破碎、但我必须珍重的自己。
唯一的行李是羞愧,为自己的软弱感到耻辱,途经茫茫大海和无尽的大地,几乎死在路上。
在孤独的旅途中我遇见另一个人,以为他将与我做伴,陪我冲出疑惑朝前走。
但他对我说:你,不够格。
他还说:你,不努力。
我碎无可碎,但还得咽下咬碎的牙,一天又一天、一杯又一杯地咽下去。
带着碎成渣的躯壳,慢慢地走下去,像芦花一样摇摇晃晃地慢慢走下去。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活着,就是死。
每当我掉下一些眼泪,或许我就拾回了一点自己的碎片。因为那是我珍重的,无法言说的尊严。
我的余生,不再以摆脱痛苦为目标,而是学着去爱,去接受自己,接受因为这个不好的自己必定要承受的、不可知的未来。
这让我的命运从茫然中获得了一点庄重,它只对我一个人有意义。过去我掩饰这一切,指望它对世界有意义时,只是将自己摧毁。
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可以忍受孤独的人。虽然令人绝望但这绝望我也将接受,它是我的一部分。我最多为它安置一个房间,而不是随时吞噬全部的诚意。活着也许是没有意义的,但死也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这样一来,绝望真的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当我慢慢找到了全部的自己,生命一定也到了尽头。那时我再回望一眼说:是的,都不重要,该休息了。
但这些,也可能都只是孤独发狂的呓语。明早醒来,我仍然会变成那个可耻的脆弱者,依然为了讨好世界撒谎,依然按捺着说不清的期盼,依然带着深深的厌倦和下垂的法令纹,带着数不清的敷衍和呼喊保持镇定。
但是,那都是明天的事了。明天的事,明天去担当吧。明天的苦难,明天再放弃吧。今天用来流光今天的泪水。今天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要将自己用力抱紧。让明天的恐惧在这拥抱之外。
也许只要这样,每天活满一天,就可以活下去了。
也许只要这样,我也能获得必要的尊严。
只要这样,就够我友善面对长寿的拘禁了。我希望是这样。
睡去吧,所有的孤独,悲伤,期盼,冷漠,欣喜,泪水,我在现实世界里不值一提的一切。唯一的目标便是真实存在,这也许没有那么难。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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