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想你

一生里的某一刻 张春 第1页,共2页

好多年前,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交不起房租,却在天台跟一大堆人喝酒,小蛮担心得要死,怕明天房东来把我轰走。我不停地向她重复一个人的语录。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最多就是把我赶走。除非她来打我,用武力制服我。否则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叫非暴力不合作。

她是f,一个非常不靠谱的人,她好像人缘还蛮差的,但是我很爱她。

她讨厌内衣,经常不穿内衣。经常抱怨:“为什么那些男的总是一副被猥亵了的样子?!”

她经常把盛着水的烟灰缸放在床上抽烟,不出所料经常打翻。一次她室友闻到异味,四处寻找,最后从她靴子里倒出一碗泡面。

有一次去和她住,被子怎么样都盖不好。她说“这个被子很奇怪,刚买来的时候它可以盖到脚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行了。”我起来检查,发现被套的长装到了宽里面。她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你又帮我解决了一个生活中非常神秘的事情啊!”

交道口一带的狗都跟她很熟,我们在街上晃荡的时候经常会遇见狗,这时就见她猛扑上去,蹲下来把狗搂在怀里使劲蹂躏,又摸又亲。最狠的是她叫得上所有狗的名字。她自己还有两只狗一只猫,但是她一次只买一种粮食,要么狗粮要么猫粮,然后就丢到地上,随便它们吃。

要是以为她热爱小动物,那就错了。她养的狗和猫,死的死,病的病,送人的送人,最好的一个是得了抑郁症,阴沉沉地谁也不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唉!我每次只能爱它们十分钟!”然后不得不由宿舍其他的人轮番养活。

她经常致力于使生活变得更容易,为此进行着孜孜不倦的思考。例如:

半夜要喝水,忘记买水了怎么办?——喝自来水。

在家里,半夜抽烟没有火怎么办?——用炉头点火。(为此燎了好几次刘海)

半夜没有烟怎么办?——每次烟头丢到同一个地方,实在缺烟的时候就把它们翻出来拆剩余的烟丝重新卷一根。当然烟纸也不一定总有准备,就用打印纸,自然是烧得很狼狈……

半夜蚊子咬又没有蚊香怎么办?——那天她非常神秘地告诉我,终于想出了好办法:我跟你说,就是忍着。不要打,也不要挠,不要怕。让!它!咬!然后过一会儿就又可以睡着了。

每次当她解决了一个新的难题时,她都由衷地高兴:你看,我的生活更牛逼了。

她有一天心血来潮,把长发染成了金黄色,但是因为人本身美,变得更漂亮了。染过的头发更容易打理,干脆都不怎么需要梳。我们两个,一个齐腰的黄头发,一个齐腰的黑头发,步伐一致,说话手舞足蹈口沫四溅,还经常齐刷刷地仰天大笑一番。在学校里晃的时候,我们一个拎着二锅头、一个拎着半只烤鸭的造型,自然有点拉风。不过这事我们本来不知道,有天我们在路边摊吃早餐,一个来凑桌的陌生男人深沉地说:我认识你们俩,到处都看见你们俩……

那时候每天晚上,她都拎瓶啤酒到宿舍来找我,然后一块儿到处找烟。我们找只杯子一起喝,但是这个杯子也经常顺便就成了烟灰缸。然后,我们一块儿猛掏心窝子,抨击不公正的现实,谈论艺术,畅想未来。我们管这叫艺术交流,我宿舍和她宿舍的人管这叫话痨,我们经常被活生生轰出去,到宿舍背后的一条死胡同里,铺张破床单在地上躺着接着交流到下半夜。我们俩著名的眼袋比眼眶大、眼圈比眼珠黑的特征,就是这种艺术活动的恶果。

对了,她还有一口招牌的黑烟牙。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喝醉,虽然有一年夏天的傍晚我们每天都在一个大排档喝酒。其他的人换了又换,只有我们俩屹立不动。但是我总是比她提前好几轮就大了……当我醉了抱住椅子靠背哀嚎时,她总是对那些试图劝阻我挪动我的人说:人家想喝就让她喝啊,为什么要拦她?我喝大了回宿舍睡觉,在床头摆一个盆准备吐。半夜她也会摇摇晃晃绕过公共卫生间,摸索到我床头蹲着吐一会儿。

当我们分开后,就再也没有人那样陪我喝酒了。

有时候我俩一起鱼肉乡里刻薄他人。比如有一回我俩说一个同学:

我说:“bb啊,你买的衣服可真都是高档的价格啊!”

她心领神会:“是啊,不过都是低档的品质。”

我连忙圆场:“但你还是穿出了中档的效果。”

这样说话是非常贱的。幸好我们的同学心胸宽广,至今还不计前嫌,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友谊。

还有一回我俩说三个讨厌的马屁精。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谄媚。

我说:a就是跟在人家后头吃屎。

她说:那b是趴在人家裤子上吃屎。

我说:那c呢?

她略一沉思,用她的江西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说:吃人家吃剩下的屎。

这个是绝对不敢公开传播的。因为实在太毒辣了。要是被当事人知道就死无全尸。不过——丧心病狂的讽刺挖苦实在是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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