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

白色流淌一片 蒋峰 第2页,共2页

林宝儿抄起杯子朝许佳明背影甩过去。她知道完了,许佳明把她三年来的第一个生日搞砸了。她跟那男的解释,她试试杯子在地毯上能不能摔碎。还行,长城饭店的地毯真好。算了,她拎包起身致歉,我得回去吃药了。那男的满脸沮丧目送她出门,笨死了,连一句“我这儿有进口药”都不会接。

晚上她给自己补过一次,喝了双份的酒。她发信息说,你说我可怕,我坏,可全世界我只对你许佳明一个人好;你倒是正直,对全世界都好,可你就对我林宝儿一个人坏。

她也不知道发这短信干吗,等了三天也没见他回。要不打个电话问他,你是不是死了。绝对不能打,她讲的我爱你,她讲的分手,她就不能再讲我想你。你不能所有的话都让我说,她搬着行李想,我在9,你在1,你总要上前几格,和我在5格相遇,那些直接来9格找我的男人,我还看不上呢。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来,许佳明走后,她搬回到那里。

有个事情纠缠了她整个十一月,她在抽屉里找到了那枚钻戒。应该还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滚过来拿。给我有什么用,我下次结婚送未婚妻吗?他一定会这么说。再说她也舍不得还回去,戴上有多美,您查看的宝贝林宝儿不存在,可能已下架或者被许佳明转移。闪瞎你眼睛!

十二月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仿佛要出发去北极一般,把全北京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他说他是许佳明的朋友,曾经答应过他,若是来北京,找这个住址,请林宝儿吃个饭,问问她好不好。

“他怎么知道我搬回来了?”

他们定在“一茶一坐”,既然请客,那人故意多点几个菜。肯定会浪费,林宝儿想,一会儿借上厕所的机会把单埋掉。这也是许佳明的习惯,他说,你想埋的单一定要背后埋,可埋可不埋的单就玩命跟朋友抢。她又想他了。

“他还好吗?”

“不好,”他摘下眼镜擦雾,“但对他来说是好事。我希望他能做出更多的画,你可能不知道他多有才华。你不知道身为一个画家,能跟许佳明生在一个时代有多幸运,没有既生瑜何生亮这种事,我是混圈子的,我是鲁肃,我庆幸自己能看见,许佳明是怎么成大师的。”

“你是李小天?”她说,“他跟我提过你,我感觉他就你一个朋友。”

“他原话是,我是他唯一一个疑似朋友。”

她晚点要拍片,问李小天在北京待到哪天,也许可以再吃一次饭。他不如许佳明,但比一般人好点,好在哪呢,有趣吗,也许,但这不是重点。第二天她想明白了,因为他崇拜许佳明,只要提到他,就是夸奖。也许可以再跟他聊聊许佳明。最后一天他们看部电影,去酒吧喝了点儿酒。她讲了所有关于许佳明的事,她问她该怎么办,她想念他,想念他的那些点子,可她真的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们会互相折磨死。

“你应该离开他,下定决心。”他说,“哪怕很仓促地找个男人。”

她笑了,她明白他什么意思。许佳明在三亚就告诉过她,如果十个有九个都打听女孩和前男友那点事,他就做那个不打听的,因为骨子里就自私,劝分不劝和。她记得他的原话——你对你错,我都会故意说成你男人不是个东西,然后再话里话外暗示你,应该找个我这样的人恋爱,或是跟我睡一夜报复他。这样不好,不道德,以后我会瞧不起我自己。这就是她喜欢许佳明的地方,什么事都看得很透,而且不怕点破,让她做选择。她太想念他了,以至于冒出个奇怪的想法,也许会后悔,也许可以摆脱许佳明。她跟他回了酒店。

她以为会索然无味,闭眼数到六十就让他滚下来,难受的是她居然有了高潮。完事以后她连烟都没抽,坐起来穿衣服。她说你去和许佳明讲,我和你搞了,让他别惦记我了。

“你说吧。”他倒是靠床头抽支烟,“我不否认就是了。”

“你不敢说。”

“我是不敢说,他就我这一个朋友,他就你这一个女人。”

“你给我滚!”

她站起来指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李小天的酒店,倍感羞耻地拿着包出去了。

凌晨两点半,她站在街上打不着车,掏出手机给许佳明打电话,她说我错了,不要再找我了,我林宝儿这辈子也没脸再见你了,我不再是你私人的林宝儿了。你还好吗,我真的想你。那边男声中文女声英语提示关机,她把手机摔在地上,找块砖哭着砸屏幕。

“连许佳明都找不着,我要你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