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的丈夫崔立在五月死于糖尿病并发症。故作重游,他飞去海南陪了他们母子半个月。开始她很坚强,仿佛真的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最后几天许佳明提出孩子由他来抚养的时候,她哭着求他原谅,她说她错了,可能她一直是爱着他的,只是她当时太想嫁给崔立,哪怕崔立无法生育,哪怕她要去勾引一个男生借种生子,她也要替崔立养个孩子。最后一夜她终于说了我爱你。拖了那么久,可惜太晚了。许佳明哽咽地告诉她,去年他连酒店都订好了,是有心准备抢婚的,可惜爱有时间差,他们彻底错过去了。
即使他们相拥而眠,即使寡居一年,即使他有六七年的时光都在怀念谭欣的身体,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没和她发生关系。他现在是林宝儿的私有品,他骗她说,他们要结婚了。
“你知道吗,你对我说谎了。”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谭欣说,“我当年去美国的时候,你说你会一直在北京等我,但你没做到。我现在说,我会一直在海南等你,我一定做得到。”
至少我不只是一匹种马,至少她还能爱我。他在飞机上梦见林宝儿变身成一匹小野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跳上马背将她制服,他舍不得配马鞍,舍不得上缰绳,更舍不得鞭打她,每天就是搂着她的脖子在森林里自由穿梭。坠落悬崖的一刻他醒了,飞机还在云朵之间穿梭,他想起他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云,尤其是天气不好不坏的日子,那些白色一片连着一片,该有多漂亮。他想起一件事,向机窗侧过身,隔着裤子拽一下自己的内裤。册那!你个烂番茄,飞机上你都梦遗?
杀继母和继母情夫的真凶抓到了,他还要去新疆一趟,把那个聋哑亲戚接回来。他才不会告诉林宝儿,这个哑巴是他什么人。五月二十日他们骑两辆摩托从帕米尔高原出发,第九天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他对哑巴亲戚打手语,你放心去,我要结婚了,有人照顾我了。跟李小天比,他太乐观了,夜里露营听着沙丘移动时他就想,万一呢,万一像他第一天拿行李的路上所担心的,林宝儿就此消失,再也找不到了,他能怎么办呢?难道走进沙漠,任凭几百条沙蛇在他身上纠结缠绕,把他吞噬掉吗?这不是拿一年赌一生,这是拿一生赌另一生。
经过塔中那天他们好好吃了顿饭。许佳明打手语跟哑巴亲戚解释,两条公路将塔克拉玛干交叉贯穿,政府在十字路口用柏油硬铺了一个两公里小镇做休息中转,塔中镇。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接到的第一句话他就呆住了。又是儿童节了,我还没收到你的礼物呢?
“哪怕是尿不湿,也算那么回事啊。”
许佳明单手对亲戚打个手势,出去对着沙漠说:“绝对是天意,我前几天手机一直没电,今天刚充上。”
林宝儿喊道:“你跑谁家鬼混去啦!哪个女孩连充电器都不让我们家许佳明用啊?我找她去!”
“轻点,耳朵。”许佳明说他在新疆呢,沙漠的正中心,天天牛羊肉。
“那你得带点什么回北京,和田玉怎么样,二十万一块的那种。”
“我还是给你牵只骆驼吧。”起风沙了,许佳明背过身问,“你自由了?”
“我越狱出来的,会说话吗你?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儿童节,你刚才说的,我们相爱一周年。”
“是我们上床一周年,我爱不爱你还不一定呢。”
她停下来,许佳明知道她又在咬指甲,那就由他来讲,他说新疆羊肉串还没北京的好吃呢,他说最好吃的哈密瓜原来不在哈密,在旁边的一个小县城,他说这边居然有人靠到沙漠深处抓野骆驼为生。
她打断他:“许佳明?”
“嗯?”
“你快回来,我想你,我天天想你,”她哭出声来,“我就快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