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白色流淌一片 蒋峰 第1页,共2页

不,绝对不可以。她害怕了,许佳明越来越频繁地用到“以后”这个词,比如聊到节食减肥的时候,他说我们以后一三五吃肉,二四六吃素,礼拜天吃对方;在星期五,两人将一份全家桶干掉后,他拍着肚皮说,以后我们要多捧肯德基的场,尽量不去麦当劳;最夸张的是六月二十二日礼拜天,太阳落到北回归线的日子,他俩把水果沙拉倒在对方身体上,不用筷子不用手,像两只小狗把对方吃掉。被吃的人总会很无聊,许佳明拿出手机刷微博,对一张图片说,以后咱家也弄个投影仪。

“谁?”她问。

“我们把电影院买回家,”他把图片放大给她看,“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电影啦。”

“我和你,在家里买个投影仪?”她停下来,嘴角还挂着芒果汁,“许佳明,一个月了,我有没有跟你打听过你从哪儿来的,过几天你回哪儿?”

“你知道我回北京。”

“我不知道,我也不问,我不想聊这个,永远别跟我说以后,好吗?全国一百多万个城市,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别跟我说你回北京。”

“六百六十一个。”

“什么?”

“中国的城市数。”

她愣了一下,不想又被他岔过去,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去那六百六十个城市,随便挑一个,就算回北京咱们也不认识。”

他起身找浴巾擦身上的白色沙拉。全身的糖汁,怎么擦都是黏糊糊的,后来干脆把浴巾摔地上,说:“非得挑这时候?我赤身裸体,浑身沾着屎一样的东西,你跟我讲分开?你真牛逼!”

他去洗澡,把火全发泄在酒店的热水和香皂上,留她在客厅车轱辘一般反复纠结。后来她一咬牙,打开电脑订机票,qq和邮件提醒不停闪动,她急忙合上电脑,重新纠结自己是对还是错。不能跟他在一起,不然会害了他。那可是北京,两千万双眼睛在盯着他俩,怎么可能容忍两个这样没心没肺的人生活在那里。那么多的麻烦处理不掉,不能把错事再做一遍。

天快黑了许佳明才从浴室里走出来,站在夕阳下端详她。她问他还生气吗?他岔话题,他说那生什么气,下次吃东西利索点,黏糊糊地洗起来可费劲了。

“我订机票了,明天走。”

他木桩子似的站着不言语,一时还以为他死了。她试着安慰他,她说我们总有分开的日子,我们有不一样的圈子,不一样的朋友,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在一起一个月已经很满足了。后来她提到了小动物的比喻:“春天来了,我不能假装还冬眠,假装还爱你。”

“滚!”他抿着嘴看天花板,好让眼泪别掉下来,“你到最后名字也没告诉我,你算好了这一天,你知道我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其实你比我合适,比我忘得快。一段时间“许佳明”这三个字都是我的紧箍咒。”

“该!”

说完这句他就在房间里转磨磨,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像要找点什么东西摔,刚才在浴室不是已经摔过肥皂了吗?有一阵她感觉之前的房间不是茹丫砸的,许佳明完全干得出来,他有可能在撒谎。她喊住他,说一起那么久,还没喝过酒呢。他停住看她,仿佛醒来似的笑着说他戒酒了,他上次喝醉的时候躺在马路上摘隐形眼镜,明明早丢了,他还是抠呀抠,把眼珠子都抠出来了。

“我左眼是假的,不信你看看?”

是假的,他说的是假话,仅仅是因为好玩,想逗她笑,尽量挽留他。她后退一步,跟他讲明白:“许佳明,真的分了,你可以使劲骂我了。”

“我骂你妈逼!”

她笑笑:“骂得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