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轮休,七八天的假期,我就休两天,大年三十我都得在这儿。”他摇摇头,“不过你可以常来,我就是不在,也帮你跟值班的说好。”
“谢谢,我能做的就是多看他几次。我跟李警官说了,我连办后事的钱都没有。我挺没出息的。”
“你还只是学生嘛。”
“我本来想卖房子的,哑巴楼没人买。死气沉沉的,我都不愿意住那儿。”我苦笑两声,“那尸体怎么处理?”
他陷入沉思,没理会我的话。
我试着又问一遍:“你们会火葬吗?”
他转身来说出困惑:“我还在想合不合适?”
“什么事?”
“今天早上,老李说你继父的事,说没几天了,得照顾一下,让他健健康康地走。按理说,这时候犯人是关单间,我也就没调换。因为你继父是聋哑人嘛,得有个人给他传话,真关了单间,一声不吭的,死了我都不知道。”
“谢谢你。”
“有你这声谢谢,我就知道这事没错。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后事怎么处理。”
他轻踩刹车,看看我,说:“于勒已经签了遗体捐赠。”
“就是心脏、眼角膜什么的,再帮助别人获得新生?”
“不是,那是器官捐赠。遗体捐赠是泡在福尔马林里,捐给大学做解剖实验。”
想着一帮医科学生握着小刀,在我继父身上划来划去,我忽然一阵恶心。停车靠在路边干呕了一阵,我让付锐先走。我说反正不远了,我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他说也好,先让我继父准备准备。
加上昨夜的宿醉,胃烧得难受。吃了半个烤地瓜感觉好多了。我拣小路踩着雪,花了半小时后走到监狱。付锐在大厅等我有一会儿了,他搓着手,让我先暖和暖和。我看眼挂钟,快三点了,问可以见他吗。
“可以。”他站着不动,有点为难道,“我刚知道,他不想见你。”
“不见我?”
“我们写纸上给他了,他就回两个字——不见。我们问他什么时候见,他回——永远不见。你要看看那纸条吗?”
“不要,不要。”我倒抽一口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是从北京特意回来的呀。我不能给他收尸,还不能见他一面吗?”
付锐继续搓手,说那就暖和一会儿,送我回去。我连连摆手,连说两遍麻烦你了,深鞠一躬走出大门。付锐从后面追上来,他说有个东西转交给我。我打开看看,一张信纸,于勒在上面写了二十来个人名、地址和钱数。底下是他一段字,他说平生一共欠了两万多块钱,虽然没资格让我父债子偿,还是拜托我,以后有了钱,能还给这二十多个朋友。“你会替他还吗?”付锐问我。
我把信纸收好,点头道:“会,现在还不起,以后肯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