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这事你告诉我?”
“对,我告诉你,是你的。我要生下来给他做儿子。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谭欣没什么好欠你许佳明的。”
手一抖电话掉了,捡起来手机没坏,她也没有挂。我问:“他怎么说?他没骂你贱人?”
“我想跟他养个孩子,他生不出来。我想有一个孩子,叫他爸爸,叫我妈妈。他不怪我,他把这个看成是我对他的牺牲。你是我俩计划里的一部分。”
“我操你妈!”
“你别骂我,我一开始对你印象不好,是你找到我的。如果你没在美院宿舍等我三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对不起,我犯贱。”
“许佳明,我真的很想你。”
“谭欣,”我担心她挂了,把手机攥得死死的,“你知道我爸叫什么吗?”
“你想让我起你爸的名字?”
“我爸叫吴佳明,不姓许,亲爹。我没见过他,至少是我没见过活的他。就今年见过一回,躺在汽车厂的职工医院,一动不动,植物人。我们这三代,就跟宿命似的,我不是许家的人,我儿子也不是他们崔家的人。”
“那就叫他崔佳明吧。”
我含着眼泪笑起来,说:“跟美国人似的,佳明成了我们的姓。”她没回答,我摸着胡茬儿想了想,我记起我继父当时怎么跟林莎讲的,我转述给她:“真有什么意外,你就回来。”忽然一下子没兜住,压着嗓子就哭了,我调整几秒,坚持说完:“我会一直在北京等你。”
握着手机,我做了几个情节恍惚的梦,翻来覆去的全是孩子。夜里醒来,我去卫生间吐过一回,脱下衣服继续睡。快天亮的时候手机又一次把我吵醒。我看看天色,看看屏幕,是李警官的电话。他说在外地出差,昨晚打我电话一直占线,他有个同学在铁北监狱做狱警,他们昨晚连夜下来的通知,所以着急找到我。说了半天他加一句:“你在听吗?”
我揉揉眼睛,打开窗户把冷风放进来,让自己精神一下,跟他说:“我在听,你说吧。”他还是停了停。仪式感,我想到,他这是有大事告诉我。我重复道:“你说吧,什么事我都挺得住。”
他又清清嗓子,讲:“回来过年吧,就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