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师院的代码是655069,“许佳明”这三个字也有代码。整个晚自习他都在涂卡,他的心从没这么敞亮过,他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日子,学费全免,每月有三百的补助,他还可以通过他母亲的关系在精神病院做护理兼职。逻辑不对,他妈是里面的病人,也是疯子,医院怎么会买她面子,给她儿子一份工作?没关系,他相信水到渠成,他前半辈子尝够了人间疾苦,按概率算,该轮到他欣赏人家有多苦了。
偶尔放学他会去按摩店看看,把车停在街对面他姑父看不到的地方,坐到树后。不时有人出入,全都是中年男人。他姑父把他们一个个送出门,有好几个还拍老板肩膀。夸聋子竖个拇指就行了,想说什么呢,年轻貌美,物美价廉?赞赏都在对联里呢,虽是毫末技艺,却为顶上功夫,横批是聋哑按摩院。我虽然小,但我们家是开妓院的,酷!许佳明骑上车,一溜烟奔向他的秘密之家。
又来一封雷力的信,继续收起来。房传武的礼物到了,数数里面是五封信,八张纸,小四号字打印的。原来房芳都留着。他把信重看一遍,这一次他没哭,他很幸福,他最近很强大。从书包里他掏出五个信封,都写上天堂的地址,贴好邮票扔进邮筒。经过几天的漂洋过海,它们还会回到六十号信箱,这样不是很好吗?
还有件事需要讲一下,由于他不再感到孤单绝望,所以他把手淫和房芳都戒了。六月十七日的夜里,他时隔多月再次遗精,而且一睁眼,他就把那个邪恶兽性的春梦给忘掉了。黑夜里他不住地微笑,他看见自己正逐渐成长为一名高尚圣洁坦荡荡的成年人。
所有的罪恶都将向正义屈服,张阔已经两天没上课了,估计取保候审变成了羁押待审。二十二日下午,许佳明从窗户看见校门口的加长林肯被拖走,连上拖车的长度,就像一列小火车在街上行进。一时间目瞪口呆,隐约中他看见张阔在黑车窗里对他挤眉弄眼。幻觉,一定是幻觉。许佳明拉上窗帘,把幻觉挡在外面。
天气越来越热了,报纸上都在推测今年高考会不会碰上三十年难遇的高温,明年改在六月已经势在必行。许佳明想去历史组,问他的考号考区下来没有。他同桌然然求他问问nike,能不能为她也举办一场欢送会,她出钱请全班吃饭。“我也要走了,”她说,“不跟你们纠缠了。”
许佳明不喜欢她,觉得她嗲里嗲气的。是啊,除了房芳,哪个女生他都不喜欢。
nike在忙,有个刚考进快一班的同学拿着历史书傻了吧唧地问个不停。等不耐烦了许佳明过去说,我有事,你下节课再来。新来的竖起食指说,最后一个问题了。许佳明过去把窗户打开,探着身子往外看。省实验的初中部就要封顶了,过几年这里又要多几千名初中孩子,什么时候把小学生也招进来,比比谁家有钱,省实验就圆满了。
nike在叫他。许佳明拖把椅子,双手抱膝坐在他对面。“我正要找你呢。”nike说着在桌上翻出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他。
准考证终于下来了,许佳明仪式感般地倒数几秒,把信封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僵在那里。
“出了点问题,你的报考卡被退出来了。”
“不可能。”他看眼信封,上面还印着招生办的章。
“你听我慢慢说,每年高考还有十五天左右,快一班就结束,所有学生会解散回到原来的班级。就是为了避免你这种意外发生。你高二的档案在我这儿,但是你之前的档案,包括会考的成绩,都在十七班。我们衔接出了点问题,他们没看到你的会考及格证。”
许佳明站起来说:“招生办在哪儿?我现在给他们送过去。”
“来不及了,他们退回来就说明,报考结束了。”
他低着头回想了一会儿,说:“我原来那个班主任,彩虹是故意的。她讨厌我,她讨厌从我身上榨不着一分钱,有一个月她硬是停我课,让我写检讨。这次她又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