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每个星期二晚上,艾琳都会通过电话参与大家的聚会,又为自己安排了每个星期四晚上的单独会面。电话参会的费用要便宜许多,每小时只需要25美元。

一天晚上,在她和罗谢尔讲电话时,坐在桌旁的康奈尔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出于难为情的心理,她试图把他轰走,可他却不愿离开,于是她只好告诉罗谢尔自己一会儿会再打电话回去。

“怎么了?”看到她挂上了电话,他追问道。

“什么?”

“宝芬妮怎么了?”

“没事。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那天看了一个有关这种事情的节目。他们会把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走的,人们最终落得无家可归。”

“看看这间厨房。”她说,“看看这个台面。在你看来,这一切像是我会无家可归的样子吗?”

下一次宝芬妮开车来接她去罗谢尔家时,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康奈尔走进厨房,身后还跟着塞奇,两人一起走进了地下室。当她喊道自己要走了时,耳边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就在宝芬妮把车子倒出车道之后,艾琳看到车库的门升了起来,康奈尔开着车离开了,副驾驶座位上还坐着塞奇。其实这两个人一起开车出去也并不是艾琳之前从未见过的场景,于是她一路上都在猜测他们会去哪里。往常,她还是很享受开往罗谢尔家的这段路程的,还会和宝芬妮和着流行乐广播唱着歌,可她的注意力却被埃德单独留在家里这个想法分散了,即便她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她刚在地板上坐定,门铃就响了起来。当宝芬妮打开门时,艾琳看到康奈尔和塞奇正站在门口。康奈尔迈开步子走了进来。“对不起,年轻人。”宝芬妮一边试图挡住他的去路,一边说道。不过,塞奇毫不费力地一挥手把她推到了一边,跟着康奈尔走进了门。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艾琳问道。

“我想要看看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你跟踪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说,“但我就是不喜欢。”

看到他来了,一种奇怪的安慰感涌上了她的心头。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势单力薄。

“你父亲呢?”

“他在家,在床上。”

“你应该回去了。”她说。

“你才应该回去。”他回答。他的声音中有一种令人意外的权威性,似乎一瞬间就老了10岁。她发现自己眼看着就要朝门口走去了。

罗谢尔带着一股自然而又狂妄的气质走进了屋里,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一定就是你的儿子吧。”她说,“我很高兴见到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消除敌意的温暖。“我一直都在期待这个机会。”

她伸出了一只手,康奈尔不假思索地接了过去。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活力四射。”

“我猜我该说的是,谢谢。”他从罗谢尔那里转过身来,“走吧,妈妈,我们得走了。”

“你的这位朋友是谁?”罗谢尔问道。

“他是我丈夫的护工,塞奇。”艾琳回答。

塞奇插着双手站在那里,一脸漠然。康奈尔为了让他扮演这个角色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

“走吧。妈妈。”康奈尔说。

“好了,我能理解你的感觉和我们很不一样。”罗谢尔对他说,“愤怒,困惑,失控,我也知道你的心是好的。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的想法,你有机会可能也会想要找我亲自聊一聊。”

“不必了。”他说,“你省省你那骗人的万灵油吧。”

“注意点你的措辞。”宝芬妮说着朝他迈了一步。塞奇挪了挪身子,挡在了康奈尔的面前,和宝芬妮看上去就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狗在为打斗摆好架势。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紧张气氛。

“我们为什么不深呼吸一下呢?”罗谢尔提议道,“请吧,请坐。”

“我才不坐呢。”康奈尔说,“我来是要接我母亲离开的。”

“这就是你带这位朋友过来的原因吗?”

康奈尔点了点头。

“肉体是一回事。”罗谢尔说,“肉体是可以被要挟的。而思想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思想会寻求一种自然状态,那就是自由,你不能永远禁锢自己的思想。如果你的母亲想要寻求自由,就还会回来。你、我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束缚那份欲望。你可以试着用锁链把她铐住,但她的思想还是会挣脱的。我们在这里所做的就是训练思想挣脱锁链。”

康奈尔看上去似乎是在等待她向自己伸出援手,但她却愣在了那里,不禁有些好奇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的他会如何应付这样的挑战。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他说,“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但我只是来接我妈妈的。”

“你没有资格告诉你的妈妈该如何生活。”宝芬妮火冒三丈,“如果她发现了一些你不能理解的事情,你就不能挡在她前面。”

艾琳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放松点,宝芬妮。”

罗谢尔用一只手摆出了一个平和的手势。“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她冷静地说道,“你是否愿意考虑一下,你其实也有可能不太理解自己的感受?也许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妈妈!”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想要什么?”宝芬妮迈着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后。艾琳感觉宝芬妮正用指尖推着她的后背,催促着她朝双人小沙发的方向挪去。令她倍感惊讶的是,她竟然坐了下来。“她一生都在听从男人们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也不打算再接受自己儿子的摆布了。”

康奈尔靠在墙上,一脸筋疲力尽的样子。塞奇仍旧插着双臂站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在康奈尔看来一定是中了罗谢尔的魔咒。她希望康奈尔能够看到自己心中的怀疑态度,因为那是罗谢尔永远也抹不掉的,无论她介入多久。

“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罗谢尔对他说,“你的母亲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

“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了,妈妈?”

“我没事。”艾琳说,“我不想让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发生。”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他只在乎自己的遗产。”宝芬妮说,“这还用想。”

“这样说对孩子不公平。”艾琳说。

罗谢尔朝着康奈尔的方向迈了一步。“听到你把你妈妈和宇宙真理之间的关系形容得过分简单,我很难过。我的确有可能在促使她顿悟的过程中收取一点微薄的费用,但这仅仅是为了支付最基本的管理费用,再无其他。”

“你这是乘人之危,应该为自己感到可耻。”

“注意你的态度。”宝芬妮警告他。

“别管我妈妈。”

“你除了是个小流氓之外什么也不是。”宝芬妮说。

“你们才是疯狂的邪教老太太呢。”他指着宝芬妮和罗谢尔说,“你,还有你。”

艾琳知道她应该站出来了,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之所以容忍你在这里,是因为我尊重你母亲。”罗谢尔说,“你已经不受欢迎了。现在就请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