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欲望满是无尽的距离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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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艾琳到中北布朗士医院来工作的保拉·库根转去别的医院工作之后,艾琳惊讶而又失望地听说宝拉的继任者竟是阿德莱德·亨利——艾琳多年前在爱因斯坦医院的下属。阿德莱德果断地安排艾琳上了夜班,声称她需要艾琳这种等级的人监管轮班,可艾琳却猜测她是在试图迫使自己离开。这也许是出于缺乏安全感的原因,也许是为了报仇。她记得自己对阿德莱德一向很严厉,但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潜力,不想看着她白白浪费自己的才华,尤其是考虑到管理层会因为她是黑人而更加苛刻地考量晋升她的决定。

不过,如果阿德莱德想要通过安排艾琳上夜班来摆脱自己,那她恐怕就失策了。即便是身处燃着熊熊火焰的末日之中,为了得到医疗保险,艾琳也是不会放弃最后两年多的工作的。除此之外,夜班实际上对她来说是一种福利,因为埃德会随着太阳落山早早上床,大部分时间都因为害怕黑夜而待在床上,所以即便是下了床也不会离开家。除了担心他会打开炉灶、弄得满屋子都是煤气之外,几乎没什么让她不放心把他单独留在家中的理由,而她也可以和他一起在傍晚时分躺到床上,睡到22点时再起来去上23点的班。事情比她希望中的进展得还要顺利:她不仅无须花钱雇佣任何人来看管他,还能在每天早上赶回来照顾他,同时保证充足的睡眠。

或许是因为她把自己很喜欢上夜班的事情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困扰之情,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她的班就被调回了白天。虽然她独自照顾埃德的日子已经顺利度过了好一阵子,但每每想到他有可能走失,她还是感觉心急如焚,何况埃德现在在警察局里已经“赫赫有名”了。她只想尽可能长久地把他留在家里。

她在医院里四处打听,想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工作认真、又想捞点外快的住家保姆,并找到了一个留着高耸爆炸头的牙买加女孩。艾琳本以为她是这个工作的理想候选人,可她却在某一天早晨迟到,从而误了自己上班的时间。对方还声称这是因为自己乘坐的公交车出了问题。考虑到女孩在前来上班的途中需要倒两趟车,再走上一段很长的路,艾琳并没有当即开除她,何况艾琳也无法在没有后备人选的情况下草率行事,于是只好给了她一个警告。不料,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了。这一次艾琳仍旧选择了警告她。当事情第三次发生时,艾琳开除了她——即便是艾琳手下的护士也不敢三番两次地犯错。不过,那个时候的艾琳已经找好了备用人选。

第二个女孩上班总是很准时,但艾琳某次提早回家时却发现埃德正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他可是从来都不会坐在那里的——像只大猩猩般抠着自己的双手,而那个女孩却四仰八叉地赖在小书斋的沙发上边看肥皂剧边举着无线话筒打电话。艾琳告诉她,她的一部分工作职责就是和埃德坐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正常的人类。第二周,她再一次早早地回到了家中,发现那个女孩仍旧在打电话,这一次是在露台上。尽管这个星期还剩下4天的时间,但艾琳还是在支付了她一整周的工资之后把她打发走了。

如果她能够留在家里亲自看着埃德,事情就容易多了。她已经在这一行干了30年的时间了——其中25年都是在做管理工作——护理能力自然是比这些孩子们要强得多了。在她还是个成长中的小护士时就知道要永远把病人的安危当作头等大事,可如今的护士们心中却总是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对于第三个女孩,艾琳在试用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劝住埃德不要再挥舞手臂,艰难地喂他吃了点东西,可又在搀扶他上厕所时很难将他从座椅上抱起来。不过,在无力支付丰厚报酬的情况下,艾琳是很难找到得力助手的,因此无论如何还是雇用了她。没过多久,艾琳就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女孩的电话,说埃德摔倒在了地上,可她怎么也没法把他扶起来。

一位护士应该有力气举起比自己重好几倍的人和物才对,就像是救生员或蚂蚁一样。虽然那个女孩的体型看上去很健壮,但某些人隐藏的软弱是你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4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换了3个护工,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继续试用下去了。因此,她没有开除第三个女孩,而是严格地指示埃德不许给自己不认识的任何人开门,也不许离开家。她祈祷着他会听话,至少在她能够想出别的办法之前。

屈服后的她为埃德做了一条医疗警示手环。就算别人会像看待残疾人一样看待他,她也没力气再去阻止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