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意着他,等待着他犯下什么大错,而且是那种严重的疏忽。他还在一点一点地施工,也依旧拒绝外界的帮助。然而,随着他为了完工日益苛刻地要求自己,她开始耐心认真地关注他,发现事情的走向真的在向她所预料的方向转变:埃德的活力一天不如一天了。尽管她需要房子尽快完工,尽管她已经等不及要雇人来为自己的客厅和餐厅铺上地板,尽管她也希望事情能够如她所愿,但她竟然开始支持和同情起了这个每晚都在苦心钻研的男人。看到他弯着腰,一边埋头阅读手册一边举着锤子,后背窝成了拱形的样子,她也期待他能够展示自己的才华,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发现,埃德每一次坐在晚餐桌前都比之前显得更加疲惫,蓬头垢面,吃了几口就把盘子推到了一边。
一天晚上,她招呼他吃饭,却发现他并没有应声,于是便派康奈尔去叫他。
“他说他不来了。”那孩子回来时说道。
“告诉他,我说了让他赶紧过来。”
“也许你应该去看看,妈妈。”
“怎么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
她走进餐厅,看到埃德正坐在一堆木板中间,手中还举着半截木板。木板上立着几颗钉子,钉尖排成了树枝状,锋利无比。她发现那上面一半的钉子已经嵌进了地板里。看来他肯定是想试着用手把它掀起来。
“站起来,埃德。”
“在我干完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他回答。他俯下身去,用力地吸着气,看上去疲惫不堪。他立起一边膝盖,摆出了一副近乎恳求的姿势,让她不禁别扭地想起了耶稣受难像中的画面。她是不会给他机会塑造什么理想化的自我牺牲形象的——如果这才是他所追求的。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唯一会为他感到抱歉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有的是机会请人来帮忙,他们的钱至少足够整修地板和厨房。只不过是他太固执而已。
“你已经完工了。”
“我还没弄完这一部分。”
“你已经完工了。”她说,“过来吃东西吧。”
他并没有跟上来。康奈尔和她吃完饭后,她端了一盘冷香肠和豆子给他。由于自己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那副德行,她把吃的东西放在了他脚边的地板上就离开了。他已经半个小时没有挪动过了,依旧坐在餐厅的正中间。那里倒是正好能够看到他坚持亲自动手所造成的一片狼藉。
她打了个电话,请了一支能够整修厨房、铺设地板、安装高架和粉刷一楼所有墙壁的全能施工队。
就在施工队计划进驻开工的前一天,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埃德,而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的挣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制止他,但婚姻毕竟没有自助手册,也没有断电时可用的带手电的应急箱,你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火柴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