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坐进了格洛丽亚的车子。一座拥有6间卧室的房子,里面的空间宽敞得足以让她举办自己梦想中最奢华的晚宴派对,或是长期接待前来探望她的亲友。她甚至想过开口让格洛丽亚允许她留下来睡在主卧室的地板上,好在醒来之后像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巡夜的人那样在黑暗中四处游走。在格洛丽亚的认可下,她伸手触碰了一些美得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东西。随处可见的高品位精致木制品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台面上的花岗岩使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我想要尽量多看一些房子。”离开时,已然眼花缭乱的她说了一句,“我想要把它们全都看上一遍。”
看出格洛丽亚很愿意迎合自己的小心思,艾琳也放松了下来。她一直都很担心自己会浪费中介人员的时间,可格洛丽亚所展现的那份泰然自若的职业素养却让她决定相信对方持久的耐心。格洛丽亚会在路上把房子的价格告诉她,顺便介绍一下自己认为它们有什么可取之处。艾琳能够看出格洛丽亚正在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以此建立可以供自己争取的基准,所以艾琳故意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的线索,即便是面对精美绝伦的室内装饰、修剪整齐的草坪、无可挑剔的露台以及可以观赏未来孙辈们嬉戏打闹的巨大厨房观景,她也只会随口夸赞两句,且每一次都只会说些差不多的话:“哇!”“天哪!”或是“真漂亮!”因为她总是要说些奉承格洛丽亚的话,以至于都忘了去追问自己的真实感受——其实她的心里是诚惶诚恐的。而化解这种惶恐情绪的方法便是格外热情地进行评价和肯定。她们会坐在车里聊上几分钟,然后再启程开始下一段表演。整个下午就这样糊糊涂涂地过去了。
在看完第5座房子之后,格洛丽亚在把车钥匙插进点火装置之前停顿了一下。
“很有意思,是不是?”
“太有趣了。”艾琳回答,“我可以一整天只做这件事情。”
“是呀。好了,某一时刻我们不得不选定几个因素。”
“这很难说,它们全都太美了,谁能离开这么美的房子呢?除非是搬到其他几间我们看过的房子里去。”
“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下面这座房子。”格洛丽亚斩钉截铁地表示,“我都不打算给你叙述它的具体情况。我只想要看你的反应,看看它能否触动你。”
驱车来到这座房前,艾琳发现这果然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房子。它是一座殖民地风格的中心大厅式灰砖建筑——她现在知道这些名词了——坐落在远离公路的一块高地上,门前坐拥着一片的草坪沿着缓坡向下倾斜着。它拥有长长的黑色百叶窗,一座精致的前门廊,厢房里还装饰了落地玻璃窗。这里的空间是他们现在所住房子的3倍。在里面走上一圈的过程中,艾琳故意睁大了眼睛,任由格洛丽亚把她引导了门廊上。
“你介不介意在这里坐一会儿?”
“当然不介意。”艾琳边说边在一个高大的白色摇椅上坐了下来。格洛丽亚则面对着她坐在了最顶层的台阶上。从路边望过来,细细想来,即便是在这门廊前坐上一会儿都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格洛丽亚掏出了一包香烟。“介意我抽根烟吗?”
艾琳摇了摇头。
“我很少在客户面前抽烟。相信我,这可不容易。”
“请自便。”
“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自在。”格洛丽亚说道。
艾琳低下头来看了看她。格洛丽亚和她一样是个工薪阶层的女孩。格洛丽亚的鞋子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手上的指甲油也是自己涂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会对这个女孩的表现作何评价。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了。
“当我提到100万以内这个数字时,我觉得自己可能不太现实。”
“那应该是多少?”
“你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艾琳回答。
“我什么数字都可以接受。我只是需要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我连自己能否说服我丈夫搬家都不知道。”
“看看你。你这么漂亮,想去哪儿他都会跟着你的。”
“你真好。”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感觉有万般的悲哀正在聚集,好像那些破碎的碎片正被一块强力磁铁拽着一样。
“那我们在讨论些什么?80万?70万?”
一谈到如此精确的数字,艾琳就感到有些焦虑,仿佛中介人员正对着她的脸举着一盏明亮的灯,想要看清她皮肤上的瑕疵。
“40多万吧。”她回答,“最多50万。”